第90章 巴掌

大军进门以后一脚踢开了房门，发现豆苗坐在炕头上泪水涟涟。
　　看到男人进了门，豆苗开始委委屈屈跟大军解释，向他诉苦。
　　大军哪听得下，抓过豆苗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只扇得豆苗口鼻出血扑到在地上。
　　他还是不解气，抡起铁拳咬咬牙就要砸下去。
　　男人的无端屈辱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性。
　　老实人一般是不会生气的，一旦触怒了他的火气，那就是火山爆发，他什么后果都不会顾。
　　这一拳下去非要把豆苗打残废不可。
　　幸亏儿子鸿兵的眼快，上去抱住了父亲，最后给她跪了下去：“爹，你放了娘吧，这事不怨俺娘啊。”
　　豆苗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句话也不再说，也不生气，反而显得很平淡，大军抬手一指房门怒道：“滚，你给我滚！丢人现眼的贱货，我高大军不要这样的老婆！”
　　豆苗嚎啕一声冲出了家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高大军余怒未消，气冲冲一脚踢开大虎家的大门跨进院子，大声喊：“高大虎，你个流氓，你给老子滚出来！”
　　高大虎看见大军气势汹汹进门，早吓得钻进了炕洞底下。
　　大蓝蹦出来了，两手叉腰像尊门神，指着大军的鼻子说：“高大军你威风啥？母狗不撅腚公狗不上身，还不都是你那骚货来勾引俺男人？俺没去找你，你倒找我来了。”
　　高大军哪管这个，他的怒火早已窜起千丈，一巴掌抡了过去，大蓝没有防备，在地上转了三四个圈没分清东西南北。
　　大军进了屋，发现没人，直接就奔向了炕洞，高大虎钻炕洞在全村是出了名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有这一手，上去就被大军揪了出来。
　　上面一拳，下面一脚，大虎的两个门牙就被敲掉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赶紧解释：“不怨我啊，不怨我，是你家豆苗先勾引我的，兄弟留情啊！”
　　他越是求饶大军的火气越是往上顶，大军最看不惯不负责任的男人，刚要打扁他的鼻子，却发现大蓝气势汹汹站在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张快镰，说：“你要干啥？我还没向你那骚货讨身体补偿费呢，一滴精十滴血，白占俺男人的便宜，这等好事天下没得寻。你还想动俺男人？你敢动大虎一指头，俺就把你那玩艺儿割下来喂狗！”
　　大蓝抄起镰刀，向大军做个示范动作：“有本事，回家管住你女人吧。”
　　大军没有理她，将扑扇一样的巴掌抡圆了，一掌就拍了下去，这一巴掌下去不把大虎打死，也会把他揍成残废。
　　忽然手臂就被人给抓住了，佳庆上去拦住了他。
　　其实大军前脚走佳庆后脚就跟了下来，他也听到了工友们的谣言，知道大军下山以后会找大虎出气，他怕出人命，随后就跟了过来。
　　但还是来得晚了点，他发现豆苗哭着跑出了村子，儿子和儿媳妇已经出去寻找，下落不明。
　　“大军，你咋了？街坊邻居的值得吗？”佳庆大喝一声，一把将大军拉开了。
　　高大虎发现来了保护伞，滋溜一声逃到了佳庆的身后，他知道，有亲家在，大军绝然不敢再动手了，心里虚了口气。
　　高大军眼里的怒火瞬间化成了悲哀，紧着着就是一双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心里又恼又恨又是惭愧，恼的是女人不守妇道，恨的是高大虎全不念本家的情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还没有出五福，往上数三辈子还合着一个爷爷。
　　惭愧的是自己对豆苗的关心不够，多年来，他只知道挣钱养家，养家挣钱，尽量用劳动让女人和孩子生活的舒服点。
　　他觉得那就是女人希望得到的全部。
　　他没有问过她冷热，没有问过她身体状况，更加不知道她的生日，她的喜好，所有女人希望问候的一切他都没有问过，还一直把她当成了持家的工具，他心里有愧啊。
　　他是个热情如火的男人，也希望跟老婆亲热一点，可每次跟她靠近就浑身的不舒服，怕别人说三道四，怕别人看笑话。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跟自己老婆亲热谁管得着啊？
　　在山上修路的这段日子，他亲眼看到月英和佳庆在一块劳动，人家那才叫夫妻呢，手拉着手肩靠着肩，一起洗脸，一起吃饭，晚饭后还要到山后面看一会月亮，那才叫浪漫啊。
　　他高大军是个不懂得浪漫的人，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牛。
　　大军眼里的泪水呼呼冒出，事情已经发生了，绝没有挽回的余地，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自己也该回家了，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大虎家的门。
　　佳庆跟在后面有点不放心：“兄弟，你没事吧，万事看开点，别干傻事啊。”
　　大军回头苦苦一笑：“佳庆哥，我没事了，你回家吧。”
　　进门以后一屁股坐在了炕头上，掏出来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一下午。
　　心里打算好了，以后对豆苗好一点，咱也学学温柔，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人谁能不犯错啊？错了就是错了，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儿子鸿兵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爹，俺娘找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大军怔了一下：“那她没去你姥姥家”
　　“找过了，没有。”
　　“那你大舅家呢？”
　　鸿兵的眼泪掉了下来：“也没有，爹，俺娘会不会想不开，路过养命沟的那片断崖，我发现了娘的一只鞋。”
　　“你说啥？”啪嗒一声，大军手里的烟锅子掉在了地上，他傻了。
　　当天晚上，佳庆和大军发动了全村的百姓开始了对豆苗的寻找，所有的亲戚家找过了，前山和后山找过了。
　　大家提着灯笼火把将养命沟每一个角落都踅摸了一边，还是没有发现豆苗的身影，佳庆立刻预感到了不妙。
　　豆苗会不会跟当年的香秀一样，一怒之下跳进百尺崖去了？还是被狼群吃掉了？他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大军彻底崩溃了，他的心顷刻间凉如死灰，悲痛，懊恼，自责一股脑涌上了心头。
　　他后悔打了豆苗那一巴掌，后悔豆苗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拦住，也后悔亲口骂了她。
　　20年的夫妻生活，虽然他跟她的话不多，可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猛的离开了，他好像身上被抽取了骨肉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也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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