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水岚

柳师师没应。
她的目光落在那半枚玉铃上，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下一刻，剑身浮出一层雪白光幕。
风雪扑面而来。
众人眼前不再是阴冷石道，而是一座覆满白雪的山门。
山门前站着个七八岁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被雪打湿，手里紧紧攥着半枚玉铃。
女孩回过头。
是幼年的柳师师。
她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女子，背影瘦削，撑着一把水色油纸伞。
女子蹲下来，替小女孩系紧衣领。
“别回头。”
“进了山门，就好好练剑。”
幼年柳师师仰头问道：“姐姐，你不进去吗？”
女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进。”
“那我以后去找你。”
女子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找。”
她转身离开时，伞沿微抬。
苏清荷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张侧脸，她见过。
不是水云烟。
却和水云烟有七分相似。
“水岚……”苏清荷低声道。
柳师师指尖发颤，碰向那柄古剑。
陆长生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碰。”
柳师师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茫然。
“我见过她。”
“谁？”
“送我进天剑宗的人。”
柳师师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是记错了。那年太小，雪又大，我连她的脸都没看清。”
苏清荷说道：“她不是我师尊。”
柳师师看向她。
苏清荷攥紧袖中的冰凤裂羽。
“她叫水岚，曾是碧波宫内门长老。二十多年前，她突然失踪，宫内记载是外出历练时死在北荒。”
“可她没死。”
陆长生说道。
“她不但没死，还把师尊送进天剑宗，又让周玄把师尊留在剑冢。”
柳师师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为什么？”
苏清荷看着那把剑。
“我不知道。”
“但她若真是送你入宗的人，就说明碧波宫有人比我师尊更早盯上了剑冢。”
剑无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讥讽。
“师师，你终于想起来了。”
柳师师抬剑。
“滚出来。”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送你来？”
剑无尘笑道，“走进来。走到门前，我告诉你。”
陆长生抬手就是一张爆破符。
轰！
古剑前的雪景被炸得晃了一下。
剑无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长生说道：“你告诉个鬼。你这人嘴里十句有九句是陷阱，剩下一句是废话。”
柳师师看着他。
陆长生没松开她的手腕。
“师尊，等出去，我们抓水岚，活的。她欠你的话，让她跪着说。”
柳师师沉默片刻，抽回手。
“好。”
她一剑斩出。
雪景裂开，古剑上的红绳断成两截。
半枚白玉铃落在地上。
柳师师弯腰捡起，没有再回头。
就在这时，周玄忽然闷哼一声。
他袖中又有灵光亮起。
孙道元扑过去，一把将他按在石壁上。
“周长老，你还真不老实！”
“不是我！”
周玄脸色惨白，“这不是我的玉符！”
陆长生走过去，抬手一抓。
那点灵光落入掌心，化作一滴清水。
清水里映出一张模糊的女人侧脸。
“周玄，带他们往下走。”
“第二层已开。”
“柳师师必须到门前。”
周玄急声道：“你们看见了，我没传讯！是她留在我身上的水印！”
苏清荷上前，指尖一点。
水滴冻住，又在冰层里露出一道细小水纹。
她的神色很难看。
“是水岚留下的追魂水印。周玄只要靠近剑冢，水印就会替她传话。”
孙道元松开手，啐了一口。
“这女人心眼也太多了，死人身上都得留根线。”
陆长生盯着那枚冰滴。
“水岚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周玄会在前面。”
钱坤说道：“宗主，她是在引我们走既定的路。”
“那就别走她的路。”
陆长生看向被炸开的剑壁残口。
“钱坤，墙后面有路吗？”
钱坤放出阵盘，铜针颤了颤，指向右侧石壁。
“有一条废弃剑渠，原本用来引地脉剑气。路窄，阵纹也乱。”
陆长生说道：“炸开。”
钱坤一愣。
“再炸？”
“剑无尘给我们铺路，我们偏要走下水道。”
孙道元忍不住道：“宗主，剑冢里哪来的下水道？”
“废弃剑渠，不就是修仙版下水道？”
陆长生一挥手。
“第三队，炸墙。”
轰隆！
又一阵爆响过后，右侧石壁塌开。
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黑暗石渠露了出来。
渠底积着血水，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像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爬过。
剑十三拔剑在前。
“我先走。”
柳师师说道：“我跟你。”
陆长生立刻道：“不行。”
柳师师侧过脸。
“你又要说什么？”
“你走中间。”
陆长生说道，“剑无尘盯着你，水岚也盯着你。前面有剑十三，后面有我和苏清荷。你别逞强。”
柳师师看了他两息。
“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更要走后面。”
陆长生理直气壮，“前面挨刀，后面跑路。我这个站位很合理。”
苏清荷轻哼一声。
“怕死就说怕死。”
陆长生看她。
“苏仙子，等会儿真打起来，你站我旁边。”
“做什么？”
“你冰凤元婴看着贵，拿来挡一下。”
苏清荷眯起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们互相照应。”
“这还差不多。”
众人钻进废弃剑渠。
脚下血水没过鞋底，冷得刺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像有人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
所有人停下。
钱坤举起阵盘，盘上的铜针急速乱转，最后齐齐指向地底。
“下面有东西。”
孙道元握紧灵剑，声音发紧。
“活的？”
陆长生说道：“死的才更麻烦。”
剑渠尽头，是第二层剑壁。
石壁上没有门，只有一只嵌在岩石里的干枯眼睛。
眼睛闭着，眼皮干裂发黑。
下一刻。
它睁开了。
猩红瞳孔映出所有人的脸。
咔嚓。
两侧石壁里的断剑同时低垂。
万剑俯首，如同在迎接沉睡多年的主人。
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沙哑的低语。
“钥匙，来了。”
周玄站在队伍末尾，望着那只睁开的干枯眼睛，后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水岚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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