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摆一道

校庆过后，一个学年也接近了尾声。

        六月的稻浪一片金黄，饱满的穗粒透着丰收的气息。

        干完农活的林落饿得慌，正大口啃咬手中的长条面包。林苒摘下斗笠，蹑手蹑脚，挪步到林落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随即提出接下来几周要跟林落一起上学，原因是想提前感受林落五年级的学习节奏。

        一听就不切实际，林落不相信一年级的林苒可以做到早出晚归。无事不献殷勤，林落狐疑林苒要巴结她，但问了好几遍。林苒都摇头晃脑地否定。

        惊奇地是，接下来的四天，林苒都很乖地随林落的作息上学，早起半小时、晚归半小时，放学就在教室等林落来找她。

        星期五有点特殊，林落的班会延长了，而且她需要打扫教室卫生。

        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几分钟，林苒还不见林落人影，有些心慌。于是，自己爬上了三楼找人。

        楼道上，林苒与陌生的校友们擦肩而过，眼皮止不住乱跳，总有不安在侵袭。林苒从来不敢到其他楼层溜达，在她意识里，这是一种领域侵犯，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被关注。

        看到林落后，林苒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自己的姐姐丢下她先走了。

        林苒靠着门缝小声叫了一句“姐姐”，还对着她挥了挥手。

        林落刚拎起扫把，闻声看到探头探脑的林苒。这才意识到她没通知林苒自己要值日。

        林苒破天荒地上楼找她，估计等不及想回家了。

        林落举了举扫把，右手挥向走廊，示意林苒在走廊等一会，打扫完就一起走。

        林苒心领神会。

        殊不知，林苒叫林落姐姐时，许崆听到了。

        许崆闻声看向林苒。望着那可爱的圆脸，水灵的大杏眼，掩不住的天真无邪，许崆禁不住好奇心想去逗逗林苒。

        “你姐姐还要打扫，哥哥陪你玩好不好？”许崆蹲下，与林苒处于同一高处，顺势想摸摸她的头。

        林苒最反感别人碰她的头，直接把许崆的手拍到一边去，怒目瞪着他，说：“你真没礼貌！”

        许崆揉了揉自己的手，假意说：“你才没礼貌吧，我好心带你玩，你反手拍我一掌。我的手要是废了，你得赔偿！”

        林苒从没遇到过这么强词夺理的人。“你自找的。不怪我！”林苒抓着书包肩带，靠墙退了几步。

        “小妹妹，你家人有没有教你做错了事要道歉？你打了我，不应该先道个歉吗？”

        “教过……”林苒想起了父亲平时教她礼貌待人的场景，心慌地捏手指，垂下扎着双辫的小脑袋，不知所措。

        许崆一看自己得势了，就想继续恐吓林苒一下。

        刚好，苏彻插兜从后门走出来，打了个呵欠，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苏彻看到许崆蹲着，觉得奇怪，就问：“你在干什么？”

        走近却发现有个小女孩在许崆面前耷拉着脑袋。苏彻指着林苒，问许崆：“她谁呀？你在这欺负弱小啊？”

        “哪有的事？我才是被欺负的。这小家伙直接打了我一掌。”许崆先扮起可怜，再次揉捏自己被打过的手，转向苏彻抱怨道。

        “是吗？”苏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你让我相信，她！一个小不点能打到你？”

        苏彻还不了解许崆？总是一副“恶霸”的模样，一向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小孩见了都要躲，还敢招惹他？

        “不是，你兄弟我被打了，你不帮着点？她可是林落的亲妹，都不好欺负。”

        许崆气不过，直接站起来，侧身指着林苒，询问苏彻。

        知道这个娇小的女生是林落的妹妹后，苏彻来了几分兴趣，完全不搭理许崆，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仔细看林苒，嘴角微扬，表情多了几分温柔。

        林苒先是跟苏彻正眼对视了一下，心想，“他比旁边那个人好看多了，也不凶。”

        许崆也低身凑近林苒，盯着她，眼神得意，示意林苒“道歉吧”。

        林苒局促地躲开两人的视线，撅起小嘴，不时泛眨眼帘，茫然无措。

        姐妹俩的眼神挺像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五官的话，妹妹长得似乎娇小可爱些，而林落偏冷艳。

        以前都没怎么留意到林落的长相，所以他并不清楚同一年纪时林落的模样。

        小时候她是不是也长这样？会不会也撅起嘴巴，手足无措？

        还没等苏彻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林允晗也从教室出来，看见他们围着林苒，很是诧异。林允晗自然认得林苒。

        林允晗住在林落家附近，而且都姓林，大人间也有往来。他们从小认识，只是林落她们生性冷淡，对谁都爱搭不理。林允晗试过跟她们亲近，但都失败了，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林允晗觉得不太妙，心想:不会他们连林苒也欺负吧。只有他最清楚，林落不好惹。

        小时候，他带村里的孩子气哭了林苒，被林落当场抓包。林允晗愣是被林落揪了半天的耳朵。林落反告状，说他欺负女孩子。

        当天林允晗被自己的父亲责骂一顿，里外不是人，还被要求到她家当众道歉。

        想起那些丢脸的瞬间，林允晗背脊一凉，颤栗了一下。

        刚开始同班时，林允晗总是胆战心惊，怕林落哪天旧事重提，还好林落一直不屑搭理他，他也就当过去了。他平时也就借着许崆的胆，顺势挑逗一下林落。

        要是让他一个人明目张胆欺负林落，她一抬眸，一个眼神都能杀到他。说实在话，他也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上学后的林落变得隐忍起来，完全没有先前的不可一世。

        如果林落还是以前那个桀骜不驯、有仇必报的脾气，估计班里也没许崆苏彻威风的事，说不定他们还能多一个与之抗衡的对手。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林允晗挪步到许崆身边，凑近他耳边，小声地问许崆。

        “知道呀，林落她妹。”许崆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苒说。

        “那你不会连她也欺负吧？”林允晗越问越小心。余光偷瞄林苒，打算伺机而动。

        “也不叫欺负，说话注意点。这叫关照，懂吗？”许崆毫不客气地拍了林允晗肩膀，纠正道。

        林苒算是知道他们都不怀好意，没了先前的委屈和害怕，挺直腰板看向他们。

        “你们仗着人多，想欺负我。”林苒仰起头认真地说。

        三个男生顿时语塞，林允晗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摇手:“怎么会？我们说的不是你。”

        “不是我，难道是我姐姐？”林苒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态势。

        苏彻看着都觉得可爱。看来妹妹比姐姐机灵，懂得示弱。

        林允晗真的慌了，这场景似曾相识:“都不是，我们是你姐姐的同学，同学之间不会互相伤害的。”

        “骗人！我分明听见了，我又不傻。你的朋友刚刚就是欺负我了。我要找姐姐！”说完，林苒一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掉到地上，像一滴水晶落湖生花。

        紧接着，林苒开始嚎啕大哭，一边擦眼泪，一边绕开挡在前面的许崆，直接走到前门找林落去，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别的不行，林苒装哭的本事没得说。

        “别怪哥没提醒你们，别看平时林落对你们爱搭不理的，那是她不想计较，实际真不好惹。我保命要紧，先回家了，我可不想又是一顿挨骂。”林允晗一说完，撒腿就跑。

        “我这是被一个小孩摆了一道吗？”许崆问。

        “嗯。善意提醒，跟小孩比，你还差点年龄优势。”苏彻拍了拍许崆的肩头，让他多保重，转身也走了。

        林落知道来龙去脉后，想找他们算一下总账。奈何一到走廊外，三个人都不见了。

        趴着水泥栏，往楼下一看，透过如伞的大榕树缝隙，只见许崆跑得比谁都快，还回头往楼梯瞻望，担心有人真追上来。

        林落偷笑着，难得见许崆落荒而逃。托林苒的福，她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

        时间也不早了，林落懒得计较，直接带林苒回家。

        路上，林苒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抬头问：“姐，你经常被他们欺负吗？”

        “没有。”

        “可我听他们说，你就是被欺负了。”

        “怎么说呢，我只是不想在学校惹事。被找家长，自家爸生气起来哪个更可怕？”

        “爸爸可怕。”

        “那就是了。我们不能在学校给家里添麻烦。明白了吗？”

        “好。不过我想问，你能打得过刚才他们三个人吗？”

        “不能。”林落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语气有些愤懑。

        “那你能说赢他们吗？”

        “也不能。”林落抿唇，看向旁边飞驰而过的电动车，毫不犹豫地回答。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潇洒形态。

        “那你怎么办？你也不会像我一样秒哭，他们会一直找你麻烦。”林苒停住了脚步，扯上林落的衣角，让她看向自己认真回答。

        林落不是没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这是死循环。他们想花样整她，她应激报复，最后他们还会变本加厉。林落没有那么多心思整花样，她不像他们那么闲，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在意谁胜谁负。整蛊更不在林落的行事字典里，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少麻烦，单调点。

        林落想了想，说：“他们没有那么多诡计，我不理，他们觉得不好玩也就放弃了。这叫智者不跟愚者斗。”

        “愚（鱼）？鱼不是可以吃的吗？”

        林落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她的脑袋瓜除了吃的还是吃的。她们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不能硬说道理。

        林落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回复：“额…总之，回去别提学校的事，今天翻篇。”

        “知道了。我们快走，我饿了。”

        回家后，苏彻懒散趴在电脑桌前，脑海里闪过林苒哭泣的模样，蛮古灵精怪的。再对比平时忍气吞声的林落，姐妹俩处事反差还是有点大。

        听林允晗意思，林落以前并不会任人欺负，那现在是为什么呢？长大就懂事了？

        在苏彻印象里，本该娇纵无理的年纪，林落却比其他同龄人更成熟，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惊不乍，好像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很多时候，他偷看她，她都在认真听课，埋头做笔记，似乎除了学习她就没什么课余爱好。

        而苏彻对学习提不起兴趣，家里也没人管他，父母常年在外谋生。他经常一个人居住，闲来就玩游戏或者看科普文。一上课就困。下课就是苏彻最精神的时候，碰上天气好就去打球。否则就是待在教室与许崆、林允晗谈天说地，吐槽日常。

        此后没几天就赶上了期末考试，考试后就是漫长的暑假。

        烈日灼心，难免令人烦躁，但不用上学的林落还是得跟着母亲余念到工厂打下手，为自己赚取零花钱。

        唯一能让林落感到凉快的是，月底能收到属于自己的小工费。往往这时，她才能享受小卖铺的招牌，一元一根的荸荠冰棍。

        可以说，除了学习，林落就是提前学会谋生和省钱。

        而苏彻和许崆他们时有聚会，一起结队打球，一起爬山逛湖，吃喝玩乐。

        相较之下，林落更能体会到学习的轻松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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