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贝贝！”

        这是她听过的最柔软的声音，黑暗中，烙印在她脑海中的这声称呼，像一阵微风吹过房间里的那些庞大笨重的家具物件，使它们立刻变得像橡皮泥一样软。

        走廊上再次响起了高跟鞋的脆响声，不一会儿，敲门声也再次响起来，“龙辰，你在里面吗？”

        米贝贝在龙辰的胸膛上轻拍两下，他镇定回答：“在，马上出去。”

        米贝贝撇了撇嘴，“悦悦一直在等你呢！”

        “还在吃醋？”

        他揉着她的头发，“不要生气，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我才没有生气。”

        出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再次折回的唐娉悦，她笑容可掬地向他们走来，眼神在米贝贝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看向了她身边的人，“龙辰，龙姨打来电话，说馨馨姐回来了，让我们和雪漫一起回家吃饭。”

        不等其他的话语再说出来，米贝贝就识趣地抢白，“那个、龙总，你们快回去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龙辰眉头鼓起，怎么搞的，不是刚说好的不生气吗？

        他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贝贝。”

        “啊？”

        “一起去。”

        “啊！”

        唐娉悦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龙辰的眼神毫无闪躲之意，直直地望着她，“贝贝，我说我不会……”

        一阵欢快的铃声响起来，龙辰看见她屏幕上的来电，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

        “已经完了。”

        “……”

        “好的，我马上出去。”

        挂断电话，米贝贝对着面前的男人，“那个，晋凡、在外面等着，龙总，你和悦悦回去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米贝贝就像是一只在躲避胖橘的老鼠，转身就朝着门口撒腿跑去。独留着龙辰在原地慢慢发闷。

        唐娉悦怔了几秒钟，然后含笑道：“龙辰，贝贝和晋凡、是……”

        “不是！朋友！”

        唐娉悦的脸上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认识晋凡？”

        龙辰没有直接回答，淡淡地反问道：“你和他很熟悉？”

        唐娉悦直接哑然，然后回神了一阵，说道：“朋友。”

        “嗯。”

        “龙辰，我父亲这边随时可以为龙氏集团注资。”

        龙辰的手插在了口袋里，“悦悦，多谢你和伯父的好意，只是，我想、”

        唐娉悦的眼神黯淡下来，涩言道：“龙辰，你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这么保持距离吗？你目前明明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一直要拒绝我呢？”她抿了一下嘴角，“难道我们之间只能这样了吗？”

        龙辰梗了梗脖子，舒了一口气，“我自己有办法。”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唐娉悦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分离了躯体，顿时感到缥缈虚无。

        米贝贝坐到副驾，眉眼欢喜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你是专门来接我下班的？”

        “今天不怎么忙，去看你的时候好久也没有人开门，我就想得你肯定是又在加班，就来找你了。”

        米贝贝的眉峰一挑，“是顺带来找我的吧？”

        晋凡发动了引擎，“小人心思，我们家雪漫早就护送回去了，早知道就不来专门接你了。”

        米贝贝拍拍他的肩膀，态度和悦，“哈哈，兄弟的大恩，没齿难忘！”

        晋凡瞥她一眼，讪讪而笑。

        音响里轻柔的音乐声传出来，米贝贝拧了下眉头，然后果断切了一首，前调刚起，她就又切了一首，一直切了好几首后，她感叹道：“你现在连风格都变了？”

        晋凡“嘿嘿”一笑，“雪漫喜欢听这种柔和的曲调。”

        米贝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对雪漫，是认真的吧？”

        晋凡领悟地哂笑，“你是指唐娉悦的事？”他忖度了几秒钟，像是在想着合适的措辞，“你了解我，我对待感情不是那种随便开始的人，开始了就认定的。”

        米贝贝钦佩地在他面前竖起了大拇指，啧啧称赞，“没看错你，果然是个爷们儿！”

        随后她手掌托着脑袋，撑在了玻璃窗上，窗外的习风撩了撩她的头发，微微闭上眼睛，路灯的光圈在眼中掠过了一轮又一轮。

        她没有别头，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语气温柔平静，“晋凡，我打算和龙辰在一起了。”

        她听见他敲击方向盘的中指声音突出了一声，犹如刚才平缓的音乐里突然夹杂了两个节拍不一的音符。

        “他和唐娉悦呢？”

        “我相信他说的话，他们现在只是朋友。”

        晋凡还想要再说什么，他对他们现在一直是朋友这句话，其实心里存疑，毕竟曾经是那么用力深爱的两个人，现在变成朋友，确实让人费解。

        但是、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她的态度淡定深刻，他悠然开口，“你如果决定好了，就好好珍惜。”

        米贝贝点了点头，他等待红绿灯的时间，伸出一只手在她的肩上轻拍两下，语重心长地表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粲然一笑，“彼此彼此！”

        是否是单身，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个人可支配时间的多少，刚结束了单身的米贝贝，时间自然是一下子就充裕了太多太多。回家匆忙地洗漱之后，手机上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她的唇角弯起，拿起手机坐到了沙发里，煲起了电话粥。

        “……”

        “明天见面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放下手机，米贝贝趴在沙发上，连头发丝都是悸动地喜悦。

        恍惚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她拿起手机，已经快中午的时分了，每次到了休息日，睡眠质量就特别好，不是昏天黑地就是暗无天日，况且昨天煲了那么晚的电话粥，里面还加持了“糖”的成分，自然是比平时的睡眠更沉了不少。

        迷糊中，接通了电话。

        “贝贝、贝贝、”

        听着对面不成语调的低泣声，米贝贝的神经马上打了个结，她条件反射地猛坐起来，瞳孔放大，“妈，你慢慢说，怎么了？”

        对方直接哭出了声音，“贝贝，你爸爸出了车祸，你快回来。”

        “！”

        手机从耳边滑落，她急忙跳下了床，穿好衣服，一直拨打着龙辰的电话号码，对方一直无人接听，她又拨打晋凡的号码，听筒里一直传来“有事请留言”的语音提示，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无序地乱划着。

        眼神掠过“江俨”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稍微顿了一下，已经很长时间已经没有拨打过这个熟悉的号码了，只是现在这个敏感时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比起其他，现在马上见到父亲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号码没有换，甚至连铃声也是以前的，电话拨通，对方马上接了起来，言语兴奋中是满满的诧异，“贝贝，是你吗？”

        “江俨，你今天休息有其他安排吗？我父亲、出了车祸，你能不能……”她的话说得失去了逻辑，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

        “好，我等你。”

        车子在路上飞速地前行者，她不停地拨着电话，母亲每次接起来的电话，都是一句不变哭声，“现在还在抢救。”

        拨打另一个电话号码，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米贝贝的手掌冰凉，掌心里却是漫漫的湿润，停在道口的时候，江俨别过头，轻轻覆上她的手，“贝贝，不要担心，叔叔肯定会没事的。”

        她的眼睛盯着他，狠狠地点头，但是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心疼地安慰，“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安慰，在害怕的时候，最需要力量，而现在，他给了她安慰，也给了她力量。她的心也稍稍平静下来。

        在心里虔诚地默念着父亲的名字，把全部的好运到带给给，希望在见到他的时候，他可以脱离危险。

        前方的车堵得严严实实，所有的车都在慢慢地挪动着，江俨也顾不得平时的温柔形象，猛按了两次喇叭，前面还是纹丝未动，他的眼神急切地看着路况。

        “前面肯定又出车祸了，这个路段经常发生车祸事件。”

        米贝贝的眼神顿时失去了色彩，她现在只要听到“车祸”这两个字，心里就会发怵，汗毛就会倒竖起来，她替父亲祈祷的同时也顺便帮着前面发生车祸的、不认识名姓的陌生人祈祷着，希望他们都可以脱离危险，没有大碍。

        她透过车窗，抬头望向了天空，仿佛是在向头上三尺的神明许着愿望，愿、再无车祸，再无不幸！愿、父亲平安，陌生人平安！

        手机震动，是晋凡的来电。

        “……”

        “我爸出车祸了。”

        “……”

        “我已经在路上了。”

        “……”

        “好。”

        无力地挂断了电话，她仰了仰头，把噙在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倒流回心间的泪水，不光咸，还涩、还痛，凉凉的液体对心脏的杀伤力实在太强，撕裂的人身体翻腾发颤。

        她再次低头拨打着号码，每一次，都是不变的无人接听状态，她刚倒回去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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