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初醒

“嗯——”

细嫩的声带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某层楼道的一间单人病房内，病床之上突然有着少女略显吃力的娇哼声传来。

视线缓缓拉进，便能看清那尚未睁开眼眸的少女那熟悉容颜。正是刚经过一番急诊后，才暂时被转入普通病房来的莫晴雨。

意识逐渐从混沌的状态缓缓转向清晰，莫晴雨秋水般的眼眸有些轻颤着半睁开来，视线所及隐约有些模糊。由于病房内此刻并未开灯，因此莫晴雨也未曾分辨出来，眼下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只不过当她想要尝试着扭动一下，自己已经略显僵硬的身子时，这才恍然发现，身体竟使不出哪怕一丝力气了。

“嘶！”

因为后背用力而陡然袭进脑海的疼痛感，令得莫晴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简单尝试了几次后，她也只得放弃，重新将身子放松躺好。如此歇息了好半晌后，她才些微地喘着娇嫩的气息，回忆起自己昏倒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螓首微微挪动着偏向一侧，虽然视线所及之物依旧都显得颇为晦暗，但莫晴雨还是在枕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琼鼻略微动了动，接着唇角竟缓缓扬起一丝放松下来的弧度。因为她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那是来自自己母亲身上方才有的味道。

“我现在……是在医院么？”

莫晴雨觉得自己浑身都颇为难受，不仅仅是因为后背隐隐传出的刺痛感，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子快要散架了一般。体内不断袭来异常疲惫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大脑，令她连讲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于是只得在心中对自己疑问着。

“刚才——对了，我记得我帮清漪挡下了那个黑衣男人的出手。那个人究竟是谁啊，下手怎么那么重？清漪又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难道……”

心中被各种未知的谜团所充斥着，莫晴雨不禁有些迷惘起来，隐约间又带着几分无奈。

自己现在既然能够安然地躺在医院，那想来清漪也应该没事。因为她还能模糊地记得自己在意识弥留间，是如何被后者送到医院来的。

“原来，清漪的功夫那么厉害。她的身上，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我和哥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这样的思量愈深，莫晴雨尚才发觉自己原来认识柳清漪那么久了，却依然丝毫不了解她。

对于后者在认识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从来未曾在朋友间提及过。只是莫晴雨也隐约知道，柳清漪是国内名氏慕容家族的人，自小的成长经历，或许会和常人很不一样。

有些吃力地重新将头侧了回来，莫晴雨神色复杂地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竟不知为何，再度浮现出今日黄昏之时在教学楼间，与邵洋愤怒争执的画面。

那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的青年，并不算多俊俏的硬朗面庞，也便清晰地烙印在了少女的心上。与此同时，一滴泛着温热的晶莹，不禁从微闭的眼角睫毛边悄然溢出，然后顺着她洁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垂下。

脸庞传来微微发痒的感觉，莫晴雨却并未抬手去擦拭，当然她的身体也使不上那个力气。

少女心神恍惚间，有些苍白干涩的唇角，竟泛起一抹哀思般笑容：“虽然嘴上说着都是朋友，但原来在他的心里，清漪一直都比我重要得多。”

懵懂的心开始再次泛起波澜，她的情绪此刻已经显得颇为平淡，再没了当时因为少女娇蛮性子，而被情绪控制理智的冲动。

毕竟有一点她也不得不承认，早在自己认识邵洋以前，清漪就已经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了。然而少女那独有的敏锐触觉，却在偶然不经意间，隐隐发现了一丝、被他隐藏得极深的别样情感——

“邵洋他对清漪，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情吗？”

仿佛一时间用掉了太多的精力在思考各种问题上，刚刚回复些许清醒意识的莫晴雨，在心底最后呢喃自语完这般疑问后，便再次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圣菲市居民住宅雅沁花园小区A栋，唐娅婷家内。

此刻在灯火通明着却并不算宽敞的客厅里面，唐皓以及阮春玲两道身影，正在日光灯下来回踱着步子。隔壁卧房之内，唐小斌已然睡下，所以他们二人也不敢发出太大的脚步声，以免将他吵醒。

唐皓双手环抱于胸前，平凡的面容上一对粗眉微微皱着，视线不时望向窗外，脸庞之上倒并未向一旁的阮春玲那般充满了焦急，但隐隐还是能够感觉得出，他心中同样不太平静。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你再打娅婷手机，问问她到底在哪儿做什么。为什么说好的九点钟以前回家，现在都快十点了还没回来？”

在唐皓些许凝神间，阮春玲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他，清秀的面庞上能够清楚的看清那满满的焦急、担忧，甚至一丝极淡的怒意。

她显然是不愿意再这般干等下去了，自从一个小时前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被告诉有事耽搁可能会晚归后，她心中便觉得有些好奇和疑惑。如今约定时间已过，而娅婷却依旧未归，这样的事情，几乎还是第一次发生，所以自然让得阮春玲心中颇感焦急。

与自己妻子简单对视了一眼，唐皓自是将阮春玲充满急切和担忧的神色一览无余。他略微沉默了片刻，最终拾起一旁桌角的手机，微叹着缓缓点头，并快速拨打向了自己女儿的号码。

铃声响起约摸将近一分钟后，手机方才被接通，接着那头便传来唐娅婷带有几分歉意的解释声音：“喂，爸么？再等一下啦，我正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家了。”

“娅婷啊，你今天晚上到底做什么去了啊？你找的那个临时钟点工的活，不是下午五点就结束么？”

听见自己女儿这样说着，唐皓心中的担忧方才减少了几分。他最怕的便是唐娅婷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或是遇到什么意外。但所幸从对方话语中推测，应该没有发生自己担忧的情况。

不过他显然也同阮春玲一样，难以遏制心中的好奇，因此不免赶紧追问。

不过这一次即便换成了自己的父亲开口询问，手机另一头却依然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唐娅婷呼吸略微显得有些起伏，但却始终没有再开口回答。唐皓能够听见的，唯有其中隐约传来跑车引擎的发动声，和夹杂着些许冲刷坠落的淅沥雨声。

“这种引擎声音，不像是公交车发出来的……而且环境也太安静了一些……”

在唐娅婷游移沉默间，唐皓的双目却微微眯了一下。他隐约从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中，察觉探听出了什么异样。这不由令他心中诧异更甚。

如果自己女儿是因为赶时间，回家选择搭的是出租车还好。可万一坐的是什么其他陌生人的车……

念及此处，唐皓心神不禁猛然一沉，很快做下决定，等唐娅婷回家之后，一定要向她询问个清楚不可。因此他也就没有继续在电话里多做追问，只是简单地最后催促和提醒了两句注意安全后，便将手机挂掉了。

身旁阮春玲看着这一幕，她同样将自己丈夫那一系列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在见到他将手机略带犹豫地挂断后，便连忙走到其身边，一脸凝重地开口询问：“娅婷那丫头现在在哪儿？她说了么？”

望着身侧妻子对自己投来急迫的渴求目光，唐皓却只得无奈地轻轻摇头。

见到阮春玲面色就欲骤变，他方才赶紧扶住后者肩头，轻拍了拍安慰：“你先别急，没事的。娅婷说她正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就到了。有什么事情，等回来之后我们再问她吧。”

阮春玲见状也唯有轻叹一声，但心中对于自己这位此前向来懂事的女儿，却平添了几分无可奈何。后者的性子，和她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在阮春玲内心中，她并不希望这样……

在唐皓安慰着身旁妻子之时，此刻圣菲市中心路段的一条宽阔马路上，正有着一辆血红色的保时捷极速行驶着。熟悉的车身以及引擎声，即便在细雨朦胧的黑夜，依旧能够将其一眼识别出来，正是莫晴风的座驾。

夜色渐深，但市中心周遭，却依旧人潮汹涌，车水马龙。路旁各色门面店铺皆是敞开，灯红酒绿之下，衬托着这座繁华海滨大都市特有的喧嚣。

在这般纷繁嘈杂声下，即便天空一直坠落不停的细雨声，也被掩盖而去。

跑车驶至十字路口，却恰逢红灯转亮，因而只得缓缓停下。车上前座一男一女两道青年身影，面上的神色此刻各自显得颇有些迥异。

青年男子随意看了一眼车窗之外的红灯，和挡在前方那看不见尽头的拥挤车流，一对俊眉不由缓缓叠皱而起。

而在那坐于驾驶座上的容貌俊逸的青年身旁，一位白裙少女正端坐着身子，清丽而熟悉的面容，在街灯映照下隐约有些泛白。她目光不时看向左手腕上戴着的表上时间，神情似乎因为遇上堵车路障，而更添了几分焦急。

“着急也没有用，耐心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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