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树林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火光在林子里乱跑，祝菁飞快地睁开眼睛。

        这些人追上来的速度很快，才入夜就赶了上来。

        但这也说明了一点。

        她这大概跑的方向，的确是去渭昌的方向没错。

        祝菁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匕首来。

        所以为什么说这些人看不起女子呢，因为他们压根连她身都没搜过。

        她垂着眼，身上的外衫被扯得破破烂烂，向来带笑的人此时面无表情，看着手里的匕首，握着匕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隐没在黑暗里。

        有人从树下经过，没留神被什么绊了一下。与此同时，祝菁从树上悄无声息一跃而下，摁住那人，在他反应过来前，匕首飞快地划破了他的喉咙。

        祝菁的手抖了抖，很轻地道了声歉：“对不起啊，谁让我走的时候没找他们要火折子。”

        夜晚的森林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万一有什么小家伙来啃她一口，她可不敢保证睁眼还能再穿越一回。

        祝菁拿过火把后，将两颗树间的衣步解开，缠在自己手上，扒了地上那人的外衫披在自己身上，淡定地在森林里走着。

        她这样不慌不忙地反其道而行，森林黑暗，大家隔得远远的，竟然没有人对她施加多一分注意力。

        祝菁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然后撒丫子开始狂奔。

        她从傍晚开始就在等这些人来送火，保存了不少精力，加上平日里的健身习惯，此时跑起来倒是比想象中轻松不少。

        ……

        轻松……

        轻松才怪！

        这些人之间大约有定时传递消息的习惯，他们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祝菁没跑多远就发现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她毕竟还是跑不过受过专门训练的人。

        而前面……

        前面也有？

        还是自己人？

        祝菁心里忽然一顿，发现前面的火光也在方向明确地聚拢过来。

        似乎，也在追杀人？

        ……

        祝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继续向前面的火光跑去。

        然后她看见一道黑影，似乎还有点熟悉？

        祝菁回头看看身后的火光，又看看前面的人，脚步冲得更快了，声音带上了几分惊喜，语调却是难得的冷酷坚定：“快救命，人要没了！所有人，格杀勿论。”

        一边说着向面前的黑影扑去。

        两片火光在黑暗的森林里相撞，打在了一起，中间的两个人已经没了影子。

        祝菁在扑到面前的人身上时，脸上还没有露出的惊喜就变成了沉默。

        她被带着远离了人群，停驻在远处的一棵树上，看着两片火光相交，是不是有火把摔落在地上，燃起一团火焰。

        “祝姑娘真是……”彭牧熙声音低哑，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在祝菁的目光下改了口：“聪慧。”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是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彭牧熙想起了第一次被祝菁坑着挡在她前面和追她的人对上。

        祝菁似笑非笑，此时也没了装乖的心思：“侯爷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不只是狼狈，此时彭牧熙抱着祝菁在一棵树上，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浸湿了。

        那是血液。

        彭牧熙沉默了片刻：“祝姑娘不也是吗？”

        此时祝菁头发散乱，里面的外衫破破烂烂，外面罩着一件有些大的外衫，但怎么也比彭牧熙好太多。

        两人默契地没有问对方，本该在京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菁看了眼还在打的人，干脆将自己本就破破烂烂的外衫脱了。

        “你……”彭牧熙一怔，想要制止。

        “你哪里有伤口，先把你的血止住。”祝菁将扒拉的外衫套上，给彭牧熙包扎。

        彭牧熙也知道利害，他低声道：“你在树上坐稳，我自己来。”

        祝菁没有勉强，换了根树杈呆着，将外衫递给他。

        彭牧熙动作很快，那些误打误撞打起来的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转移了阵地。

        ……

        祝菁架着彭牧熙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彭牧熙受伤太重，带她没走多远已经晕厥过去。

        祝菁踉跄一下，两个人一起摔落在地面。

        她虽然没受什么伤，状态也实在算不太好。

        毕竟从上了船起，她就再也没有吃饱过。

        所幸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白天的森林至少视野清晰。

        她咬牙，将彭牧熙扶到一棵树下，自己寻着耳边的水流声摸去。

        祝菁在水边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给彭牧熙喂了水，又摘了一些果子，愣是盯着太阳升起，也没让自己睡过去。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啃着果子，眉眼垂着，除了周身狼狈，神情却是越发冷静。

        彭牧熙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祝菁注意到他的动静，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倦怠地提了提嘴角，眼底有些泛红：“侯爷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抛了几个果子过去。

        彭牧熙接过，发现身边环境和失去意识的时候不一样：“你守了一夜？”

        “否则万一侯爷被什么猛禽叼走，京城很多姑娘恐怕要心碎了。”她还有心情说笑。

        彭牧熙看了她两秒，站起身来。

        祝菁也赶紧想要站起来，却一下没成功：“你去哪儿？”

        “你的脚怎么了？”彭牧熙一下子发现了不对。

        祝菁皱皱眉，转了转自己的脚，无所谓道：“崴伤了，你会不会正骨？”

        “刚才怎么不说？”彭牧熙扶着祝菁坐下，半跪着抓住祝菁的脚踝。

        “忘了嘛。”祝菁无辜。

        疼太久，多少有点麻木了。

        所幸彭牧熙会正骨。

        他扶起祝菁的脚，褪下鞋袜，看着肿起的脚踝皱起了眉。

        “可能会有点疼。”他抬头看祝菁。

        “不碍事。”祝菁弯弯眉眼，到没有多少害怕，整个正骨的过程也一声没哼，只浅浅皱了一下眉。

        甚至还有心情观察彭牧熙。

        “侯爷，你的耳朵有点红噢。”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凑近彭牧熙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看见那抹淡淡的红蔓延开来。

        彭牧熙帮祝菁正好了骨，绷着脸后退一步：“祝姑娘……不要开玩笑。”

        如果不是耳朵这样红，大概还挺有气势的吧。

        祝菁有些无辜地看着他：“我没有开玩笑。”

        她补充了一句：“你的耳朵真的红了，现在更红了。”

        这完全是事实。

        彭牧熙抿紧唇，神色更加紧绷。

        这姑娘，怎就这样不害臊……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本该是姑娘家吃亏，可在祝菁面前，彭牧熙便觉得吃了亏的像是自己。

        他心绪有些复杂，索性当作没有听见：“我先去清洗一下，你在这等我。”

        彭牧熙在溪边很快清洗好伤口凉撤的流水让他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恍然间发现在祝菁的调笑下，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水里的游鱼，寻了根尖锐的木枝扎了两条，串起来往回走。

        树下，他离开时还在开玩笑的人眉眼间都是疲惫，安静地看着天空，显然是在强撑着。

        一条彩色的蛇无声从树后靠近满身疲惫的姑娘。

        彭牧熙心里一惊，正要出手，却看见小姑娘眉眼一利，手里的匕首已经出了鞘，狠狠扎住了那条蛇，把它钉在树干上。

        祝菁得手后赶紧起身后退，没想到起得太急，眼前发黑，往地上跌去。

        她微微皱起眉，谁知出乎意料地落进一片温暖。

        彭牧熙被撞到伤口，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勾过祝菁的腰，手里串着鱼的木枝飞了出去，扎住了蛇的头部，钉在树干上，腾出来的手扶着祝菁坐下。

        祝菁松了一口气，很快恢复视线

        “你回来了啊。”她看着树干上的鱼，弯了弯眼睛：“等下有鱼吃了吗？”

        “嗯。”彭牧熙有些后悔留祝菁一个人等在这儿。

        他连蛇带鱼一起取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你先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祝菁捂捂跳得飞快的心脏，没有拒绝。

        她可不想再猝死了。

        太冤枉了。

        彭牧熙安静地去鳞去内脏，然后用树枝将蛇和鱼都架在火上。

        差不多都弄好的之后，他偏头去看祝菁。

        小姑娘缩早宽大的外衣里，显得娇小，还微微皱着眉。

        她皮肤白皙，以至于眼周的浅黑明显，天边的朝霞打在她脸上，跟红了眼眶一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彭牧熙犹豫了一会儿，将人拉离粗糙坚硬的树干，让她躺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照来的阳光，身前是火堆，带来几分暖意。

        因为不知道哪里抢来的外衣太大，这一动之下松散开了一些，彭牧熙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移开目光，视线却忽然凝在祝菁的脖颈上。

        白皙娇嫩的细颈，脆弱得像是轻轻一掐就会折断。

        可这样脆弱的地方，上面却有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

        彭牧熙抬手拂上那道结了痂的伤痕。

        小姑娘有点敏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彭牧熙生怕伤到她，一下子将手缩回，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伤痕不浅，倘若再深一些……

        他指尖颤了颤，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徒劳地想要安抚自己莫名生起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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