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

这个城市今年的雨似乎想在这一个晚上给下完。

        雨水顺着窗户飘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他还在车外淋着雨，衣服、头发全部湿透。他没有拭去那些雨水，任由它们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路悠悠看到后很是心疼，终于忍不住说：“上车吧。”

        听到她的话后，男孩眼睛里的光芒更甚。他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被路悠悠的话所制止。她说：“你坐后面。”

        他的身体一瞬间僵滞，随后关上了副驾驶的门，打开后座的门，坐稳后，小声地说：“谢谢。”

        杨诺尽可能把自己缩到最小，不想沾湿她的车子。可是本来就已经全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对不起，弄湿你的车了。”

        路悠悠没有说话，关上车窗后，发动车子，向前行驶。

        杨诺看着面前的路悠悠，他知道，自己赌赢了。所以此时，就算全身湿透，就算寒冷至极，他都不在乎。因为她在他的身边。

        也许因为是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面，他能闻到车里的香味，是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与昨天若有若无的海风的浪漫不同，今天的味道，似乎有些清新和香甜，他像是置身在阳光明媚的海滩，呼吸中就被治愈和安抚，整颗心都开始温暖。

        因为下雨的缘故，车子行驶的并不快，路悠悠开着车，专心致志地看着前面的路，像是后座没有那个人一样。

        杨诺也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遭她的嫌弃和讨厌。

        昨天回到寝室之后，他就问室友怎么追女生，室友在感情的事情上比他还迟钝，出的主意没一个靠谱的。最后只能去问经常在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女生余凡。她告诉他：“用心。”

        他不再去上网搜索那些技巧，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心。他知道她的心比水还软，知道只要她能看到他的心，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车子驶进一个小区，进入地下停车场。路悠悠熄火后拿着包下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副驾驶位置上湿透了的礼物。

        杨诺也已经下车，站在车子旁边，就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低眉顺眼地看着她。

        路悠悠转过头去，根本不能看他，真的会心软，昨天在公交车站看到的那个英气剑眉、朝气蓬勃的帅哥都是幻象，此时的他跟昨天完全是两个状态。

        两个人走到电梯前等待。路悠悠看着显示屏上变动的数字发呆，杨诺看着眼前的女人发呆。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低，她穿着一件双排扣收腰外套，脚踩一双厚底绑带长筒靴，整个人虽然窝在严实的外套里，但是腰身纤细，双腿笔直，身上香甜的花果香味在空气中飘荡，挠着他的心。

        路悠悠居住的地方是单位提供的宿舍，作为职工的她可以以较为便宜的价格租到。六十平方的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对于一个单身女性甚至一对年轻夫妻而言都是足够的。

        进门左手边是一间开放式厨房，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厨具。右手边是卫生间，但是这个卫生间是被一面玻璃墙围起来的。原本这面玻璃墙是真的纯透明的玻璃，一个人住洗澡上厕所也没什么，但是路悠悠还是觉得很别扭，于是就给它贴上了磨砂贴纸。

        走过玄关后就是客厅，就算摆满了冰箱、彩电、沙发、茶几，也并没有显得拥挤。往前就是卧室，双人床、衣柜、书桌、书柜、梳妆台，该有的家具都有。再往前就是阳台，洗衣机，晾衣架，还有一个小茶几和单人沙发。

        路悠悠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的拖鞋，放在大男孩的脚边。然后继续往屋子里走，进入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回头递给他。

        但是那个人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路悠悠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杨诺看着那双男士拖鞋发呆，半晌才回答：“我怕把棉拖鞋弄湿了。”

        “那就直接去卫生间洗个澡吧。”

        他脱下鞋袜，光着脚往前走两步之后，又看到了阳台晾衣架上有一条男士短裤。

        他的脑子简直快要乱成一团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他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了她，鼓足了勇气向她告白，表达自己的心意，甚至都已经被她带回家了，为什么会让他看见这些。所以他还是迟了一步吗？他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两人已经同居了。

        他的心越来越重，越来越酸。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在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变化前的最后一刻，冲进了卫生间。

        路悠悠在卫生间的门外提醒：“往左是热水，洗个热水澡给自己暖暖，不然该着凉了。”

        她像往常一样，从柜子里的一排香薰蜡烛里面，选了一款晚间常用的味道，点燃后放在茶几上。仙来客和水生调，低调的花香与空气交织相融、柔和相拥，让人感觉宁静又芬芳。

        随后给自己热了杯纯牛奶，又烧了热水，冲了一包感冒冲剂放在茶几上。看着玄关处的鞋袜，给他拿起来，把鞋子放进阳台晾晒，袜子丢进洗衣机。然后收下晾衣架上的男士短裤，从衣柜找出一件男款t恤，走到卫生间门口。

        因为那一面玻璃墙贴上了磨砂的玻璃纸，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那个人的身影。

        路悠悠半依靠在墙边，听着流水哗哗的声音。那个身影高挑又纤细，他的外貌又是那样的帅气俊朗。怎么就忽然向她表白，甚至在雨里等了她那么久？

        她想不明白，同时她又开始思考另一件事，为什么会给他直接带回家？就算是学校锁门了，带他去宾馆开一间房，给他安置好就行了。为什么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果然美色误国，色令智昏。

        水声停下，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好像也没有拿浴巾擦拭身体，只是在那里站着发呆。

        路悠悠想喊他一声，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她带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陌生成年异性回家。而且他现在还在她的卫生间里洗澡。想想头都大了。怎么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卫生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路悠悠有点着急，靠近卫生间的门，问：“你怎么了？洗完了吗？”

        几秒后，他才回答：“嗯，洗完了。”

        “你开一下门，给你拿了干净的衣服穿。”

        门被打开，此时路悠悠感觉视觉冲击有点大。

        他上半身赤裸，皮肤偏白，腹部隐隐约约还有一些肌肉紧绷着，下半身裹着浴巾，光着脚站在她的面前，头发微湿，水滴顺着发丝滑落在身体上。

        他的相貌本就出众，之前看到他都是在夜晚的街边，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神情也不像刚刚雨中那样顺从无辜，眼睛盯着她看，甚至有一种强势的攻击感袭面而来。

        路悠悠大脑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是个男人，不是个男孩。

        第二个想法是：危险！危险！危险！警告！警告！警告！

        面对路悠悠对他身体的注视，杨诺并没有任何后退，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同时他也看到了她手里男士的衣服。不只是之前挂在晾衣架上的男士短裤，还有男士t恤。

        他此刻是真的生气了，或许不能说是生气，更多的应该是吃醋和懊恼。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洗完澡后站在那里发呆，不想出去，不想面对这一切。

        后来他看到她的漱口杯里只有一个女士牙刷，洗护用品只有女士款式，毛巾架上也只有一条粉色毛巾。他的心里才好受了不少。也许是前男友，可能前男友的东西还没有扔掉。他拼命安慰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越是这样，越应该积极主动去追求她，不能再让别的男人抢先了。

        “把湿衣服给我，我扔洗衣机里面去洗，把干净的衣服换上。”路悠悠率先侧过了眼，又加了一句，“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不然该着凉了。”

        他的神态终于变缓，乖乖说了声“好”，然后接过干净衣服，转过身去取湿透了的衣物。

        路悠悠将衣服扔进洗衣机，丢进去一颗洗衣凝珠。想着t恤毕竟是短袖，这种天气穿可能会有点冷，于是把暖气打开。

        取下手表看一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她很少这么晚还不睡觉。况且明天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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