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被迫答应

        已至深夜，叶公馆门前的两盏路灯正明晃晃的亮着，管家刘伯刚吩咐下人检查庭院，自己走到门前。待他正要关大门时，瞥见不远处一辆熟悉的汽车闪着车灯开过来。认出是自家少爷的车，他赶紧吩咐阿福打开大厅的盏灯，自己赶紧打开开大门。

        车子直接开进公馆，停在了大厅门口。刘伯关好门，紧跑几步，来到车前，

        “少爷，老爷今晚陪着安议员去了鼎福楼，我以为您也跟着去了。”

        “云霞和彩云回来了吗？”叶云飞下车直接问道。

        “两位小姐刚打了电话说今晚在安公馆住下。”

        “明天派人去接她们。”

        “是”刘伯点头应着。

        “刘伯，帮我一把。”说完，叶云飞打开车门，钻到车内，从座位上扶起一个人来。

        刘伯往里一看，车坐上竟躺着一个人，以为是少爷的好朋友齐家小少爷，他直接上前和叶云飞一人一边胳膊将人扶了起来。抬到眼前才发现，哪是那个名扬少爷，竟是个斯斯文文，满脸通红的陌生男子，早已喝的意识模糊，闷头大睡了。

        “少爷，这是？！”刘伯吃惊看向自家少爷。

        “吩咐小香把离我卧室最近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叶云飞没向他解释这人的身份，接过刘伯手上的另一条胳膊，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二楼走去。

        这一举动让站在旁边的刘伯一愣，看着少爷抱着人健步如飞地朝前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少爷朋友不多，除了那个齐家小少爷，还有这样一位？”

        “刘伯！”

        远处传来叶云飞不耐的声音。

        “哎！！小香！赶紧收拾客房！”

        回过神的刘伯高声喊着那名唤作“小香”的女佣，忙不迭地跑向客厅。

        来到楼梯前，叶云飞已是浑身冒汗，他眉头一皱，心里开始抱怨：这人是不是故意装醉？平时看着没几斤肉，抱起来这么沉！

        心里想着，脚下却一刻不停。这可吓坏了跟在后面的王嫂和小香两人。看着少爷抱着人还走得这么虎虎生风，一点没有了平时生人勿近的霸道。

        小香操着一嘴的东北口音开腔道：“哎呀妈呀~见过咱少爷这样伺候人吗？”

        王嫂：“小少爷打小就有洁癖，谁也别想靠近他。”

        小香：“连齐家少爷都没享受过这待遇。这人谁呀？！”语气中满满地醋意。

        王嫂：“看来是喝醉了，少爷的西装还盖在那人身上？都皱了……”

        小香：“真奇怪！还像个女人一样被抱起来！”

        王嫂：“明天得赶紧洗洗，少爷爱干净。”

        小香：“头次见……头次见……”

        刘伯：“小香！干什么呢？！赶快来收拾客房！”

        小香一个激灵，连跑带爬地上了二楼。

        来到客房，叶云飞极其小心地将林念放在刚收拾好的床上，生怕吵醒他。直起身子，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想将刚刚的一切疲累全部吹走。从未伺候过人的叶大少爷恶狠狠地盯着床上的“罪魁祸首”。

        林念刚一沾床，便蜷缩起身体，活像个弓腰熟睡的猫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小香刚要上前去解他的长衫，一旁的叶云飞阻止道：“我来吧，你去倒杯热水来。”

        他坐到床边，手刚要碰到衣服上的盘扣，林念突然睁眼，目放精光，瞪着上方正要碰到自己的叶云飞。

        被他这一瞪，叶云飞没来由地突然心虚。电光火石间，林念本能地翻身跳起，将还在怔愣之中的叶云飞牢牢压制在床上，他用力扼住叶云飞伸过来的手腕，向后一掰，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凶光毕露：“你干什么？！”

        腕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叶云飞被他这么一闹，恼火地厉声喝道：“你睡觉还穿着衣服？！”

        他使劲挣扎，打算从林念身子底下翻出来。

        无奈，醉汉就是醉汉，浑身是劲，跟他讲道理一点用也没有。一番挣扎换来的更是恶狠狠地警告：“别动！我不想伤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样一说，，又让叶云飞想起了火车上的那段记忆。

        叶云飞趴在床上颜面尽失，一阵无奈。幸亏此刻没其他人在场，不然自己这叶家少爷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他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齐名扬喝醉了也只能干瞪眼，耍酒疯罢了。上面这位不仅一次次挑战自己的底线，还次次得逞！

        这算什么？欺负他不会功夫？！

        他翻了个白眼，冰山脸瞬间拧到了一起，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下来！我不动你了。”

        “”

        上面的林念依然保持压制姿势，一动不动，手腕仍被抓的牢牢的，又酸又痛，还有些麻……

        听到动静的刘伯跟小香赶紧跑到客房，一看是自家少爷被欺负，二人慌乱地齐声喊了句“少爷！”齐齐扑了上去。

        一阵人仰马翻，林念重新躺回床上，嘴里又开始小声嘟囔着。

        为防止他再杀个回马枪，叶云飞赶紧起身，离开床边一米远，脸上有愤怒，还有一丝尴尬。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用羞愤的眼神剜着床上的人。

        回过神来，听到林念的嘟囔声，怕他再有什么事，叶云飞又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说什么？大点声！”

        “水”

        当他听清楚“水”这个字时，林念又突然爬起来，和趴在自己身边没来得及躲闪地叶云飞撞了个满怀。更要命的是，林念就这样顺势趴在他的背上吐了。

        “少爷！！”

        “哎呀！！”

        “姓林的！！！！！”

        客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番人仰马翻，待两人换好衣服，折腾下来，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叶云飞穿着睡衣，满身疲惫地站在客房门前，此时小香已整理好一切，正要熄灯。他倚在门边目光炬炬盯着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心思又回到了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回想起来，自己和这人前后加起来也没见几面，甚至连朋友都不算，对他却有如此好的耐心。到底是因为他是云霞的老师还是他背后不为人知的身份吸引了自己？

        关于林念，叶云飞有太多的疑问，可这一切他却并不急于解开，因为时间有的是。

        叶云飞冲着床上熟睡的人自信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传进耳朵里，林念无力地动了动手指，模糊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上。他慢慢支起沉重无比的上半身，头痛欲裂。

        忽然，林念发现环境不对！

        他如遭雷击般迅速翻身坐起，眼神也由之前的茫然变的锋利无比，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的枪，却扑了个空，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不敢再有进一步动作。环顾了一周，才发现房间不是自己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袭上心头。

        林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才开始慢慢变得完整。

        没记错的话，昨天是跟叶云飞在一家歌舞厅里喝酒，之后因为自己不经劝，喝了不少，最后直接喝到断片。然后就是今天看到的这番景象了。中间发生了什么，竟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懊恼地捶着脑袋，心中悔恨不已：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如今身份特殊，怎能在如此紧要关头喝酒，还喝的烂醉如泥！要是耽误了任务，和违反纪律有什么两样？！

        林念对自己喝酒的行为越想越气，他暗暗发誓，以后要是再喝酒，就直接掏枪自尽，也算是对自己违纪的惩罚！

        待狠狠地反思了一番之后，林念顺手摸起床头柜上的眼镜，触手一片柔软，这才发现眼镜底下竟安静地放着一身叠放整齐的西装。

        “我衣服呢？？”

        林念惊疑地盯着桌上的西装。

        叶云飞一觉睡到大天亮，舒舒服服地穿好西装，梳洗完毕，末了又在镜子前欣赏了一番自己俊朗的身姿，随即沉了沉脸，恢复到孤高冷傲的表情，这才满意地出了房间。

        刚走到客房门口，房门不合时宜地开了。

        林念：“”

        叶云飞：“”

        两人一时尴尬无语。

        “你--”二人同时问道，又同时住了嘴，提前排练都没这么好的默契，场面尴尬更加，林念索性低头不说话。

        “下去吃早饭吧！”一句话说完，叶云飞抬脚就走。

        “这是你家？！”林念追问。

        叶云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有些好笑：“笑话！这不是我家，还能是你家？”

        林念皱了皱眉，语气也随之不耐了起来：“我衣服呢？！”

        说到衣服，叶云飞就想起了昨晚被吐了一身的悲惨经历，惯有洁癖的他正满心火气没处撒，好机会就被撞上了。他冷冷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记得昨晚做了什么吗？”

        林念心虚：难道昨天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叶云飞眯起眼睛，向前慢慢靠进他。两人身高差一头，叶云飞有压倒性的胜算，“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睡一觉就忘！”

        林念还是一脸发虚，他不敢看叶云飞，生怕他一张口就说出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

        “你吐了我一身，这么快就忘记了？”叶云飞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说道。

        “什么？！！”

        林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叶云飞。

        看到了自己期待的表情，叶云飞得志地笑了笑，“昨晚你喝醉了，又问不出你住哪儿。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种地方吧。”

        “若不是你一个劲儿劝酒，我也不会喝的这么醉。”林念小声据理力争着。

        “你在怪我？”

        听到林念这样说，叶云飞笑了：“真有意思，我劝你喝是不假，可没让你喝醉吧？你怎么这么听话。”

        吐了我一身还这么有理！

        可他忘了自己多年前，曾经和齐大记者喝到天亮，最后被舞厅的小姐叫了黄包车送回家的荒唐事，叶老爷子差点没被两人气疯，拿着文明杖追着满屋跑。

        “你！”怎会如此蛮不讲理，后半句林念碍于主人家的缘故敢怒不敢言。

        叶云飞看他还有些不服，接着抱怨：“哎~~做了好事，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被吐了一身。真可怜”

        听他抱怨，林念无奈，再生气，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发出来。毕竟是他昨晚把自己捡回家，还收留了自己一晚，最抱歉的是还被自己吐了一身，再不说点好话，估计这位金贵的大少爷就要昭告全世界来围观他的忘恩负义了。

        “昨晚的事，实在抱歉！”

        林念突然弯腰九十度鞠躬，认真地给叶云飞道了个歉。

        这让叶云飞吓了一跳，他心里也没那么委屈，只是出于报复心理才会这样说，哪知这傻瓜还真道歉了。

        见自己的目标达到了，他也没再端着，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大度地说了一句：“你的长衫我让佣人拿去洗了。赶紧下来吃早饭吧！”说完，叶云飞带着一抹不明的笑意悠然下了楼。

        看着某人心安理得地下了楼，林念再一次后悔自己昨天答应叶云飞一起喝酒的事，如今丑态百出，谁也怨不得！实在是没脸下去见人，本想着今天是礼拜天，等到主人都走没了，再偷偷溜走。可现在主人都发话请自己下去，再赖在这里，属实不妥。

        林念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叶家的公馆属于西式洋房，一共有两层，楼下是会客厅和餐厅，楼上基本都是卧室和客房。叶继荣这几天因为药厂的事，一直没有回家，今天叶云霞和程彩云也都住在安公馆，只剩叶云飞自己还有几个忙前忙后的佣人，这样一个大客厅，人一少，显得更加空旷安静。

        来到餐桌前，林念看了眼正在吃早餐的叶云飞，轻声说了句：“我今天还有事，就不便打扰了。”

        叶云飞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惊觉林念今天穿了一身西装。

        他在心里着实佩服起王嫂的手艺来。

        这身西服是自己以前穿过的，深棕格子样式，有些宽大，昨晚王嫂赶了一夜的工，现在穿在他身上，竟改的这么合身。见惯了林念平日一身素白的长衫，今天一穿西式的洋装，配上那副书生气的眼镜，身上倒添了些翩翩俊公子的英气，少了份冷峻，多了些别样的儒雅。

        “我觉得以后你可以经常穿一穿西装。”叶云飞说道。

        林念从未穿过洋衣服，习惯了一身长衫，今天穿着本就有些不自在，听叶云飞一夸，更是局促不安地僵在桌前，默不作声。

        “好了！我特意让王嫂做的醒酒汤，再不吃就冷掉了。”

        叶云飞赶紧转换话题，他似乎摸清了林念的脾气，这种场合，目光越集中在他身上，他越跟被点了穴一样。

        林念本就打算道完歉，赶紧离开的，听到他的催促，礼貌回绝道：“昨天已经打扰多时，我还有事，不多留了。”

        “昨天的事还没说清，现在就想走？”

        “什么事？”林念头脑一炸，有种不祥的预感。

        “帮云霞补习的事。”叶云飞不紧不慢道。

        “你不是说不提了吗？”林念再一次头大。

        “昨天情况特殊所以没提，今天你清醒了，应该说清楚了。”

        没等他开口，叶云飞补充道：“礼拜六和礼拜天怎么样？还不耽误你平时上课休息。”

        “我还没答应！你怎么——”

        叶云飞突然压低了声音，意味分明地威胁道：“你现在不仅欠我一条命，还欠我一个捡你回家的人情，答不答应，你自己好好思量！”

        又是毫无选择的套路，这哪是让自己选？摆明是下了套让自己钻，真是个十足的奸商！

        林念纵有十足的好耐心，到叶云飞这儿也快被磨没了。

        叶云飞眼睛盯着林念不放，大有一种坐等其成的自信。林念这次也没退让，回瞪着他，毫不服输。两人间的气氛逐渐焦灼。

        “哥，我回来了！”

        云霞和彩云下了车，还没到客厅，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向门外看去，叶云霞程彩云两个正朝客厅走来。

        “林老师！你怎么在我家？”门口传来云霞又惊又喜的喊叫声。

        林念实在找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来回答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家，反正绝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身为老师喝醉了，被她的哥哥捡回家的，简直是太过荒唐。

        林念笑了笑，想不出怎么回答。

        叶云飞笑着走到他身边，抢先说道：“林老师今天来跟我说帮你补习的事。”

        “真的？！”

        叶云霞没想到一回家哥哥便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她激动地跑到林念身边，“林老师，您答应帮我补习了？”

        “我”

        林念吞吐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被叶云霞亮亮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慌，站在那里左右为难。他抬起头去看叶云飞，只见后者向他投来了一个“你看着办”的威胁眼神。

        一旁的彩云看出了林念的为难，她走到云霞身边，轻声安慰道：“我的好妹妹，你急什么，林老师既然已经答应了，还能跑了不成，是吧？”她确认般看向林念。

        林念脑子里一片浆糊，他机械地点点头，回应道：“老师的国文虽比不上名学大家，但只要你认真肯学，我可以帮你。”

        “太好啦！”

        听到林念肯定的回答，叶云霞高兴地跑到哥哥身边，两只手亲密地挽上他的胳膊，欣喜道：“哥，谢谢你！”

        叶云飞抚上妹妹的头，脸上露出微笑，无限温柔地看着她。

        随后他又抬起头，和正在看向自己的林念对上了眼神。他笑容依旧地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看他冲自己笑，林念心里虽一百个不愿意，可面上还得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程彩云心细，看到林念身上的西装，笑着说道：“林老师，您穿这身西装真好看！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少爷。”

        “彩云姐~~林老师穿什么都很儒雅，不过今天更潇洒一些！”

        叶云霞声音脆生生的，轻柔和煦，尽显淑女风范。这可惊呆了站在一边看着她说话的叶云飞，还从未见过平时不拘小节的妹妹竟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是，是，在你眼里，林老师是天下最温柔的人。”程彩云拦过她的肩膀玩笑道。

        “彩云姐！你又来了！整天拿我开心。”叶云霞气恼地向程彩云扑过去。二人你追我赶地绕着林念和叶云飞乱跑。不一会便气喘吁吁地抱在了一起，笑成一团。

        林念经过两人这么一打闹，也没先前那么紧张了，他笑着看向要好的姐妹俩。

        “云霞和彩云从小就一起长大，彩云虽是姨母所生，自小便被抱养在这里，所以和云霞的关系很亲密。”叶云飞温柔地看向打闹中的两个妹妹，自语般的解释着。

        林念转头看着他，心里突生了些觉察不到的震荡，“你也很疼爱这两个妹妹吧？”既是问句又是答案。

        发现自己有些多话了，他顿了顿，说道：“既然你信得过我，我尽力帮她便是。”

        叶云飞挑了挑眉毛，俊逸的脸上添了分戏谑，“我当然信得过你。不然火车上我就已经揭发你了。”

        听到火车，林念又一次内心翻白眼，说好不提，还提！自己是太过信任眼前这位了，竟还妄想如此认真地和他交心，换来的却是他这么不着调的回答，简直是对牛弹琴！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林念了然无味地告了声辞，朝门口走去。

        “林老师？！”发现林念离开，云霞急忙喊道。

        “我去送送他。”叶云飞后脚跟着也离开了客厅。

        “既然不吃早饭，我送你回家吧！这边很难见到黄包车。”没等林念回答，叶云飞转身去开车。

        车子开到林念身边，“上车？”

        不想和他东扯西聊费口舌，林念打开后车门坐进车里，说了句“麻烦去梁家巷的28号住宅。”说完便闭口不语。

        叶云飞低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稳坐不动的林念，心里莫名好笑，感情是把自己当成临时的黄包车夫了。他顺势一本正经地喊了起来：“那就请您坐稳，我要出发了。”

        车子一骑绝尘，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心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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