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具体金额我不清楚。

但听小赵说，陈总连续几天脸色铁青，财务总监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

盛远那边也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尾款被扣了一半，还要求公司承担第三方安全审计费用。

至于后续合作，自然没了。

原本公司打算借盛远项目冲一波业绩，年底给高层发奖金。

现在奖金没有了，还要填赔偿窟窿。

更讽刺的是，公司最后还是补买了星澜企业授权，价格比我之前谈下来的高了三成。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年度老客户折扣。

事情结束后，小赵又给我发来了消息。

“林姐，大家现在都在说，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后悔就能重来。

半个月后，我在星澜的工作彻底步入正轨。

版权合规部的节奏很快，但每一件事都有清楚边界。

下班后不会有人半夜三点打电话让我开权限。

同事需要我帮忙，会先问我是否方便。

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工作不是靠牺牲自己来维持的。

周五下午，部门开会。

顾远舟让我分享一个真实案例。

我想了想，隐去了公司名字，把那五年的经历讲了一遍。

分享结束后，有个刚入职的同事问我：

“林经理，那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值？毕竟你认真做了五年，最后还被误会。”

我沉默了一下。

会不值吗？当然会。

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负责，别人总会看见。

可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付出都会被珍惜。

尤其是当别人习惯了你的好，就会把它当成天经地义。

“以前会觉得不值，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那五年让我学会了一件事。”

“专业不是为了讨好谁，负责也不是为了换一句谢谢。”

“它们首先是我的能力。别人可以不珍惜，但我不能因此否定自己。”

晚上回家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陈总。

“雨晴，公司准备重新组建合规采购岗。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给你采购总监的位置，薪资翻倍。”

9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出的夕阳。

很漂亮，也很遥远。

“陈总，你需要的不是我。”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你兜底、替你背锅、还不会反抗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惜，我已经不是了。”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电话轰炸。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正好落在窗帘边。

我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这是过去五年来，我很少能睡到的时间。

以前周末也不敢关机，因为总有人会有突如其来的需求。

“林姐，软件又登录不上了。”

“林姐，客户临时要开会，会议会员过期了。”

“林姐，云盘权限你帮我弄一下，很急。”

他们的很急，最后都会变成我的责任。

可现在，我可以慢慢洗漱，给自己煎一个蛋，再热一杯牛奶。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给我打来视频。

“新公司怎么样？累不累？”

我笑着说：“挺好的，正常下班，没人半夜找我。”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好。以前看你天天抱着电脑，我都心疼。”

我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忽然鼻子有点酸。

上午，我收到小赵最后一条消息。

“林姐，我也准备离职了。”

“以前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发现，不把人当人的地方，忍多久都不会变好。”

我回他：“祝你顺利。”

他发了个笑脸。

又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还在以前公司的几个小群里。

那些群曾经一天几百条消息，满是需求与催促。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最新消息停在昨天。

公司似乎因为盛远后续合作彻底黄了，所以要裁员。

有人说苏念被追责，正在到处找人借钱赔偿。

还有人提到我。

“要是当初没赶走林雨晴就好了。她虽然麻烦，但至少不会出事。”

到了今天，他们依旧没有真正明白。

我麻烦，不是因为我故意为难谁。

而是因为安全、合规，本来就不该被嫌麻烦。

我退出了所有群，放下手机，安静地享用了自己的早餐。

下午，星澜举办客户合规培训。

我作为新任版权合规经理，站在台上讲课。

台下坐着很多企业负责人和采购人员。

投影屏上，是我准备的第一页PPT：

【低成本不等于无底线。】

我看着这行字，想起五年前刚入职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很天真，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能得到认可。

后来我才明白，职场里最危险的，不是辛苦。

而是你把辛苦变成了别人随意索取的理由。

培训结束后，有一位客户负责人走过来，认真跟我握手。

“林经理，你讲得很专业。以后我们公司的授权合规，也想请你多指导。”

我笑着点头。

“没问题，这是我的工作。”

走出会议室时，窗外天光明亮。

手机里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人等着我去收拾烂摊子。

我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正属于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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