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5)

离开他，我觉得如释重负，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

这些年，为了照顾他，为了维持我们之间所谓的家，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爱好、朋友，甚至是自我。

偶尔我会想起和沈睿年相识的那一天。

火光冲天的酒店前面，一个年轻男生正沉默的埋头抽烟。

烟雾缭绕中，一阵夜风吹来他额前，一张眉高目深，棱角分明的脸清晰起来。

他的眼里仿佛盛满了忧郁。

要把人吸进去。

那是我们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除夕夜，一场突如其来的酒店瓦斯爆炸，夺走了我们父母的生命。

沈睿年的母亲是酒店的领班，而我的父母那天晚上在那里吃年夜饭。

我因为和同学聚会，去得晚了，逃过一劫。

命运让我们在同一家医院相遇，又在同一年进入同一所高中，甚至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相同的遭遇，让我们惺惺相惜，互相扶持。

他帮我赶走了那些觊觎我家财产的贪婪亲戚。

我为他做饭，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他的父亲，

我们只是默默地陪伴彼此，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约定好每个除夕都要一起度过，绝不外出。

可笑的是，第一次打破这个约定，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人们都说，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

我好像就一直在榨干自己仅有的爱奉献给对方，却换来了背叛和伤害。

我还在努力治愈自己，彻底放下这段错付的感情。

10

一段时间后，我从新闻上得知，欧阳振凛意外坠楼，成了植物人。

警方没有查到任何疑点，似乎只是一场意外事故。

安瑶雪被欧阳家赶了出来，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霸总夫人，如今却一无所有。

碰巧的是，安瑶雪在医院被欧阳振凛家暴的视频，不知被谁拍下，放到了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那张被欧阳振凛打得鲜血淋漓的脸，以及她绝望的哭喊，深深地触动了网友们的心。

她因祸得福，利用这次机会，开始直播带货，凭借着自己曾经的销售经验和如今的悲惨遭遇，竟然意外地火了。

她开始赚钱，人生似乎走向了正轨。

这天安雪瑶正在直播，她再跟直播间的姐妹们分享如何面对家暴男，面对不如意的婚姻。

她手机忽然响了，看到信息之后，她脸色大变，匆匆下播。

接下来的几天，我让私家侦探密切关注安瑶雪和沈睿年的动向。

果然，安瑶雪联系了沈睿年，神色慌张地告诉他，欧阳振凛快要醒了。

她苦苦哀求沈睿年帮她，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沈大哥，我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如果他醒了，我一定会被他折磨死的！”

沈睿年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安瑶雪，心软了。

他答应了安瑶雪的请求，决定帮她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我提前联系了警方，并将私家侦探拍到的安瑶雪推欧阳振凛下楼的视频交给了他们。

那天晚上，沈睿年潜入医院，准备对欧阳振凛下手。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警察破门而入，将他当场抓获。

沈睿年因谋杀未遂和非法为他人提供麻醉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安瑶雪作为主谋，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欧阳振凛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刚恢复行动能力，就专门去监狱探望安瑶雪，“雪儿，虽然你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的爱不会变，我在外面等你！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座金丝鸟笼，你一定会喜欢的。”

安瑶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

……

我去了监狱探望沈睿年。

隔着冰冷的玻璃，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安瑶雪，想要帮她，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纠缠不放，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

“沈睿年，”我平静开口，“我全都知道了，你买水泥、要烫伤我，都是为了杀死我，让安瑶雪顶替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他似乎并不惊讶我说的话，只是轻声说着，“慧慧，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帮她就可以杀了我吗？”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慧慧，你不知道，瑶雪她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母亲……”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愣住了。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供他上大学。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母亲当年也是被家暴，她为了我，选择净身出户，独自一人带着我生活。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总是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拼命学习，考上了医学院，选择最赚钱的整容医生，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去世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自责。

“瑶雪……她的经历，和我母亲的经历太像了。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我的母亲。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帮她，我想保护她，我想让她不再受苦……”他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我终于明白了，他并非不爱我，只是他心中的执念太深，他把对母亲的爱和愧疚，都转移到了安瑶雪身上。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安瑶雪，却不知，他在将所有人推入深渊。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睿年，”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用我的生命献祭你的执念。如果你妈妈地下有知，也会为有你这样的儿子羞耻。你就用一辈子忏悔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监狱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我和沈睿年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自由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媚。

我知道，前方阳光正好，而我的未来，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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