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八年

大四那年顾萧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而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顾萧其实待我不错，除了有些时段找不到人之外，他其实非常胜任男朋友一职，除了徐静怡和谷子，他没有其他的异性好朋友，拒绝一切对他倾慕意向的女生，甚至他对暧昧的敏感度高于我。至于纪念日，生日，节假日，他也从来没有对我小气。

        爷爷去世后，他似乎与原来一样，但是却在学业中更吃苦头些。也在一些吃穿用度上更加不上心。

        说实在话，我甚至觉得，顾萧待我很好，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好，我能感受到，哪怕有徐静怡这个疙瘩，但是顾萧也和从前的闭口不谈到现在自然的在我面前提起徐静怡，他的行踪我几乎知道，打不通的电话也慢慢在减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我甚至有种错觉，觉得我们似乎就一直这样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就像我没有告诉他我暗恋过他，看见他的狼狈之态，他也没有告诉我他和徐静怡之间的纠葛，他不问，我不说，我不问，他也不会主动说，每一个和平都伴随着契约，我和顾萧心照不宣的默契，也让我没有失去他。

        如果我没有翻开他的手机，我们一直会和平，可能和平一生。

        那是我们的第八年，我胆战心惊的过完了我和顾萧的第七年，我暗喜过完了七年之痒，剩下的日子肯定会更好。

        他甚至告诉我，安安，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可是第八年，我破坏了契约。

        那是我们一次很平常的约会，但是顾萧失约了。可能是很久没有受到过顾萧的失约，心里窝火。

        我也没有给顾萧打电话，直接到床上睡觉了，开了免打扰，顾萧的电话我没有接到。

        顾萧打电话到了我室友，我室友说，安在睡觉。

        顾萧沉默了一会，说：“那就让她先睡吧，她醒了，告诉安安我在楼下等，麻烦了。”

        我下楼的时候，顾萧在园区门口的树下等，骑着电动车，似乎看着门口很久了。

        我顿时不气了。

        “呦，不知道顾公子等谁啊？”

        “那还不是在准备哄一个充气娃娃。”

        “哦~，那顾公子准备怎么哄？”

        “安安，对不起啊，徐静怡出了点事，我送她去医院了。”

        虽然他是因为徐静怡失约的，但是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我：“严重吗？怎么还进医院了？”

        顾萧抿了抿嘴唇，说道：“还算行吧。”

        顾萧迟疑的时候喜欢抿嘴唇，我不知道这个问题需要迟疑什么，但可能涉及到徐静怡的隐私，我也不多问什么。

        当天晚上谷子跟我通视频。

        “安安，今天上午徐静怡的妈妈来学校了，徐静怡看到她妈妈就跟吃了炮仗一样，当场发了很大的火，然后把自己气晕过去了竟然。”

        “徐静怡在我们学校也算有名气，这件事情出来学校论坛都炸了，开始各种猜测，徐静怡和她妈妈的关系如何，虽然我也没多少喜欢徐静怡，但是我觉得有些人太过了。”

        谷子把他们学校论坛的那一则关于徐静怡的消息转发给我，我看了一个评论说：“徐静怡精神有问题，她爸她妈都出轨了，然后她就疯了，那时候还是小学时候呢，他们家出了这件事情，就立刻转学了。”

        后面那个id继续评论：“好像就出轨了对门那一家。”

        我打了个寒颤。

        今晚我失了眠。

        太过凑巧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一个月，我看了顾萧的手机，在他睡着之后。

        我终究在八年后看了他和徐静怡的聊天记录。

        里面的消息并不多，只有一张一张照片和照片下面的医师叮嘱，最后还有一句。

        ——你不要担心，会好的。

        我是个医学生，也随顾萧听过很多心理讲座，每种药物都有治疗抑郁症的药效。

        抑郁症有很多并发症，失眠，焦虑，情绪失控，情感回避，我和徐静怡不熟悉，仅有的几次交谈和传言里，徐静怡明明是个正常人。

        这些年里，我不明白徐静怡的事情，也不清楚徐静怡和顾萧的事情，更不懂得徐静怡和顾萧在双方的事情中担任什么角色。

        而现在，在第八年里，我似乎看到了冰山一角，

        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前提是你要去寻找，如果一直任由它沉入海底，那只会沉默，直至毁灭。可是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那份真相真的是自己这么多年所需要的吗？我并没有轻松感，反而很恐慌。

        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慌张什么，但事实就是这般难过。

        我安慰自己睡几觉就好了，可压根睡都睡不着。

        我开始盯着顾萧发呆，顾萧不明所以，但总是跟我大眼瞪小眼，我们互相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

        “安安，你累不累啊。”他调笑着说。

        顾萧，我累啊，累死了。

        “好看啊。”我答非所问。

        “这不废话？”

        “鼻子是鼻子的，眼睛是眼睛的，就正正好好一个嘴巴，两只耳朵。”

        “”

        “安子，你别吓我，又发病了吗？安子，你不能出事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顾萧面无表情，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我脑补的就很生动。

        我笑了笑，头躺在胳膊上，仰头看着顾萧，然后跟他说：“顾萧啊，我已经累死了。”

        顾萧凑近来，他的额头碰着我的额头，鼻尖点了我的鼻尖，呼吸近在咫尺，只要再前进一寸，就可以呼吸交融。

        他前进了一寸。

        我闭上眼睛，感受他睫毛扫过我脸颊的痒，感受气息触碰我的嘴角的暖意。

        我什么都感受到了，连同第一次我主动撞上去的心动，还有他没有低头的苦涩。

        这次，他主动向前一步，我欢喜，却又莫名难过。

        为什么呢？不知道。

        为了什么呢？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继续用力的吻了回去，像第一次撞上去那样，在黑夜里，在路灯下，在沉默中，碰撞出一个吻。

        我吻到情动，我们互相沉醉在对方的气息里，靠近，吸引，粘连，辗转反侧，我沉迷在顾萧的温柔里无法自拔，八年里，我都在捂住耳朵，闭着眼睛。

        意乱情迷之际，我忘记了所有，我只记得我喜欢的人是顾萧。

        灿烂短暂一瞬，最后归于沉寂。

        他说：“安安，累就睡吧，我陪着你。”声线低沉又温柔，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

        陪我，多么动听的情话。

        我从前总是想问，顾萧，徐静怡是不是就你一个朋友啊？她难道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朋友吗？为什么你总是要丢下我，去陪徐静怡啊？为什么你们互相喜欢着，还要做朋友啊？

        为什么感觉做坏人的，好像是我啊？

        为什么多余的那个人，是沈徽安啊？

        可我终究没有问，当时我是因为自尊心，堵着一口气，在生气难过的缝隙中抽取理智去压。

        现在，庆幸的是，我没有问。

        我小时候，不小心用刀片划过手心，我那时候疼了一下，时间一长，就结痂了，不疼了，然后我去抠掉那个痂，伤口又裂了，我不小心，甚至还发炎了，比原来更严重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高考志愿他不告诉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高考完他想跟我分开。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没有想过，徐静怡真的只有顾萧一个朋友，

        我没有想过，她真的除了顾萧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没有想过，她的不爱和他的不爱，都是不能爱。

        我没有想过，徐静怡与顾萧的关系，是相依为命。

        而当我知道的时候，我就是那个天大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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