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待

叶凡被折磨得七荤八素，身旁两个女孩还不忘添油加醋，“小哥哥尝尝嘛，机会超难得！”

        “就是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嘛！”

        可叶凡来这里的本意，只想拍点气人的素材而已，真要付出这么多才行吗？

        而且，叶凡环顾周围，这里人这么多，大庭广众之下干那种事，有伤风化吧。虽然他也不是那种土掉渣的老古板，但做到这种份上真的大可不必。

        叶凡手心是软糖的塑料包装，里面还黏着些半透明糖粒。掌心稍有些发粘，像是糖粒在缓慢融化。而甜腻的香气，却顺着封顾城的口腔传来。

        叶凡掀起眼皮，“你那个糖，好像……还挺好吃的。”

        话刚出口，叶凡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急忙解释，“不、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封顾城没理会他的慌张，对着其中一个女孩招手示意，“荔枝味要两盒，其他口味每样一盒。”

        “好的呢，这就来。”

        女孩在叶凡身后叽叽喳喳，根本不避嫌，“我就说他很有钱吧，他一定会买的！”

        “还买这么多，太阔气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有钱好任性，如果都是这样的我顾客，做梦都会笑醒。”

        前一秒的胡思乱想和心跳加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叶凡耳边的声音全是嘲讽，脸颊瞬间烧烫。

        这纷纷扰扰的人世间，只有他最肤浅。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丢不丢人！

        是没吃过糖还是怎么着？干嘛非要惦记别人嘴里那块。

        封顾城去前台付钱，叶凡还杵在原地绕不过弯。

        几分钟后，封顾城提着袋子回来，递给他一块相同的软糖，“吃么？”

        好不容易缓解的囧事再次被提起，他咬牙接下，赌气塞进嘴里。叶凡心里暗自嘀咕，就是块普通糖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荔枝味。

        “两位先生，可以过来挂你们的照片哦。”喂糖的过程中，女孩连续拍了三张，刚好凑够五张照片。

        “过去么？”封顾城问他。

        叶凡转身坐回沙发边，“太累，不去。”

        可他嘴上任性，眼睛无比真实。一个劲往照片墙上瞟。

        封顾城接下照片，一张一张贴在墙面。男人身型高，照片也贴在更靠上的位置。

        准备挂第四张照片时，封顾城和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而后，照片从手中装进了放糖的袋子里。

        见对方挂完照片，叶凡转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咬薯条。

        封顾城走过来，“还需要再点别的么？”

        “不了，走吧。”他擦干净手起身，视线往装饼干的袋子里瞟，“找他要了张照片？”

        “嗯。”

        叶凡抢过袋子，“正好，给我吧。”

        “你要留作纪念么？”

        “有什么好纪念的，用来气猪头男罢了。”

        封顾城笑了下，“好，给你。”

        叶凡偷偷瞟一眼袋子里的相片纸，可惜照片塞得太靠里，什么都没看出来。

        封顾城问他，“接下来想去哪玩？”

        叶凡的手机震起，他点开短信。

        戴文：「素材已搞定。」

        “不玩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是封顾城开车，叶凡坐在副驾驶给周柠打电话，“晚上出来玩吗？”

        他已经好几天没碰过摩托了，再不练，手都要生了，

        “我在外地呢，回不去。”周柠说。

        “你又去哪鬼混了？”

        “拜托，就许你包个帅哥，还不准我也找点乐子吗？”

        “可我自己开车很无聊的。”叶凡那侧开着半扇窗，阳光懒散地映在他的鼻量和嘴唇。

        “找你的相好陪你去啊。”

        直到叶凡挂断电话，封顾城才收回目光，见他欲言又止，封顾城不禁问：“怎么了？”

        叶凡懒洋洋翻了个身，让阳光晒在他的后背，“有没有兴趣陪我开摩托？”

        邀请封顾城还有另一个好处，又能蹭顿他做的晚饭。

        家里保姆和饭店的大鱼大肉吃腻了，叶凡反而迷恋上了封顾城的手艺。下午回去的早，他们还有时间去超市买食材。

        到家后，叶凡假装在客厅看电视，漫不经心地提过装糖和饼干的袋子。

        虽然脑子没少提醒自己，这没什么好看的，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眼睛和手。

        叶凡转头看厨房，封顾城腰上缠着围裙，正背对着他准备晚餐。

        他跟做贼似的，把手伸进彩虹色的纸袋，在里面胡乱摸索半天，按住一个光滑的纸面，小心翼翼掏出。

        照片中的他，正把糖往封顾城嘴里喂。就算旁人看不出，叶凡知道，那时的自己眼神是飘的，心脏是虚的，发红的耳根也在向他证明这一切。

        “喂块糖而已，至于么。”叶凡托着照片自言自语，“丢人现眼。”

        而照片中封顾城，却把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他身上。叶凡看得入迷，竟然喜欢上了这种眼神。

        怪痴情的。

        “开饭了。”

        叶凡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把照片压在腿下，惊慌失措转头，“啊？什么？”

        “怎么了？”见他神色慌张，封顾城摘下围裙，将盘子端到餐桌。

        “没、没事。你说什……”叶凡并拢双腿，才留意到桌上丰盛的晚餐，“哦，吃饭是吧，那个你盛饭，我马上来。”

        见人又回到厨房，叶凡抽出腿缝中的照片跑回卧室，急忙反锁上房门。他铺了铺轻微弄皱的照片纸，塞进抽屉最下层，云淡风轻地去洗手吃饭。

        倡宁街离叶凡在海边的这栋房子很近，开车不到十分钟，但有一段山路，并不好走。

        饭后，封顾城驾驶着车，眼神却毫不避讳，不停往叶凡身上看。

        三番五次后，叶凡忍无可忍，“看什么看？没见过吗？”

        封顾城双手撑住方向盘，轻微扬了下嘴角，“的确没见过。”

        为了安全起见，玩车的发烧友都会穿专业的摩托车服，叶凡也不例外。

        但叶凡皮肤白皙，身材瘦条，长相又相对秀气，小时候没少被当成女孩子看。穿上这种较酷的摩托车服，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很难看吗？”叶凡口是心非的问，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被人说过丑。

        “不，很好看。”封顾城并不避讳对他的欣赏。

        突然被人义正言辞的夸赞，反而让叶凡心里毛毛的，高兴不是生气也不是。

        “好看也别看了，喜欢我回头送你。”

        “送人还是衣服？”

        叶凡心口被撑得发胀，思维才慢慢恢复，显然他这波是被人戏弄了。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是我误会了。”

        叶凡的火还没来得及发，封顾城先一步认错，并恢复正常的交流语气，“你的车停在哪？”

        “就在山脚。”一般的发烧友会把摩托车当做日常的交通工具，但叶凡不会。

        他在山脚买了套沿街门脸房，专门用于停放他的车。

        正值晚高峰时间，倡宁街连接市区主干道，这段路很容易堵车，前面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比之前的拥堵程度更严重。

        “着急么？”车困在原地，五分钟都无法前进，封顾城转身头问叶凡。

        “不急啊，玩个车而已，早晚无所谓。”叶凡说着，掏出手机打游戏。

        车缓缓移动了一段距离，再次停滞下来，面前车满为患，寸步难行，封顾城的手机响起。

        封顾城在他面前接过几次电话，态度十分严肃，像是领导对员工说话的口气。

        “明天再说。”前方的车开始移动，为了安全起见，叶凡主动帮他举着手机。

        “现在没时间，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出于尊重，叶凡没有刻意去听通话内容，但距离过近，难免能识别出电话那头的语气，对方似乎非常着急。

        “你去忙吧，我没事。”挂断电话，叶凡瞟了一眼前方，“面前太堵了，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距离山脚不过几百米，步行只有几分钟，开车却要耗费更久的时间。

        “我不忙。”封顾城说。

        但电话里的人明显很急，封顾城在撒谎。

        “但我等不及，车太慢了。”叶凡没打算给对方决定的机会，他拉开车门往下走，“下次再约你，到时候教你开摩托。”

        封顾城拉住他的手臂，立刻松开，“你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但封顾城现在开的是叶凡的车。

        “几点。”封顾城的态度坚定，带着点和人通电话时的震慑力。

        叶凡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十点以后都行。”

        他平时也就玩到九点，考虑到对方的时间，特意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拜拜。”

        关上车门，叶凡沿着主干道一路往山脚走，堵了快半小时的路程，步行只需几分钟。

        叶凡取上车，收到了封顾城的短信。

        f：「到了吗？」

        「到了。」

        f：「别开快车，注意安全。」

        叶凡对着屏幕笑，这人怎么比我妈还操心。

        f：「等我接你。」

        「知道啦，我的封妈妈。」

        f：「不想当你的封妈妈。」

        「那你想当什么？」

        消息还没发出去，叶凡就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对，他急忙删除，又重新编辑了一条新的发过去。

        「我准备开车了，晚点见。」

        夏末的浅南市，天变得比脸还快，白天还是艳阳天，太阳刚落山就开始乌云密布。

        叶凡骑上摩托，刚绕了一圈，山顶就开始电闪雷鸣，瞬间下起瓢泼大雨，

        山路本就陡峭，另一侧还是高耸的悬崖峭壁，雨天路滑，为了安全着想，叶凡把车停回了仓库。

        他站在门口避雨，掏出手机就接到了封顾城的电话。

        “我现在去接你。”

        距离和封顾城分开，刚过去一个小时，叶凡并不想打扰他的工作，“不用，我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

        “我已经在路上了，等我。”

        “嗯，你注意安全。”

        叶凡嫌摩托车服不透气，便脱掉搭在一边，怕封顾城找不到他，干脆靠在车库门口等待。

        没过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叶凡面前，车窗缓缓下落，“你家在哪，我捎你一程？”

        车内的男人，是常和叶凡一起玩车的发烧友，印象中，别人都叫他宇哥。

        “不用，有人来接我，谢了。”

        宇哥胳膊肘架在窗框上，“是女朋友？”

        “不是。”叶凡没兴趣和对方详聊。

        “叶凡，你喜欢男人吧。”宇哥点了根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就发现了。”

        “那些姑娘们成天鬼哭狼嚎的，有个屁用，你根本对女人没兴趣。”宇哥舔了舔嘴唇，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下，“所以，咱们才是同类。”

        叶凡单手揣进裤兜，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脖子，“是啊，所以我在等我男朋友接我回家。”

        目的性极强的暗示，对方并不是傻子，他掐掉烟，缓慢收上玻璃窗，“哪天你分手了，随时找我。”

        宇哥的车逐渐消失在雨夜中，这种类型的搭讪和骚扰，叶凡早就见怪不怪。

        这场雨来的急，走得却不急，雨势越下越大，一波一波的雨水往叶凡的裤脚上蔓延，他没在意，孤身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前方的路段开始积水，深度没过了脚踝。

        叶凡向来没耐心，雨越大他就越心烦。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根本没见到封顾城的影子。就算叫他家司机，也用不着这么长时间。

        忍无可忍的叶凡拨通封顾城的电话，那边却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

        他不喜欢等人，不是厌恶等待的过程，而是惶恐于，这场翘首以盼根本没有尽头。

        叶凡不甘心，他一遍一遍给封顾城打电话，换来的却永远是没有回应的忙音。

        暴雨丝毫不见缓解，狂风吹湿了他的衣摆，发凉的空气激得他发抖，可无尽的等待却化成了莫名的烦躁和担心。

        叶凡安慰自己，他大概是有事，可能是后悔，也许就是单纯的放了他的鸽子。

        因为那些不快乐的往事，叶凡已经很少再信任他人了。希望是别人给的，但失望只有自己最能体会。

        他不怪封顾城不来，只怨自己太相信他会来。

        长时间的站立和雨淋，让叶凡寒冷又无力。他抱着双腿蹲在路边，倾盆雨水顺着发梢和眉角滑落。

        叶凡自我劝服，再歇一下就走，出了倡宁街，很容易就能打到车。

        他在心里默默念，再数一百下，你再不来，就再也不要来了。

        1、2、3……

        98、99、100……

        叶凡双手撑住地面，睁开眼准备起身，一双沾满水渍的皮鞋映入眼帘。

        男人全身淋透，气喘吁吁对他伸出手，“抱歉，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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