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这几个大字，在阳光下，依然闪耀光辉。

        榕城温氏，本是玄门望族。但不知经历多少年，温室先祖创立的辉煌已然成为过去，偌大的大脉山上，虽然依旧是亭台林立，画阁棋布，但如今空闲大半，那些雕梁画栋，只在山川林木的掩映下，静静的沉思着。只有山门迎面影壁上的那句话，仿佛还在昭示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温旻踏入山门那一刻，就看到有人来接她。温旻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回来受训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好在过来的是温心。

        温心见到温旻进了山门，便急匆匆地跑过来。

        “小旻姐，你总算来了，师父今天脸色不太好，你待会说话要机灵点哦。”

        “嗯。”温旻点点头，心想，都不问她为什么回来，看来大家都知道她任务失败，回来受训的事情，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千里行啊。只好沉着脸随着温心的脚步向师父的住处走去。

        其实温旻早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怎样补救这次的任务，因此倒不怎么担心过不了师父这一关。只是这脸面上毕竟不太好看。

        当年师兄寻回她，带她回家认祖归宗。然后她在温家被严格地训练了一年，虽然温旻天资聪慧，但毕竟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自小在温氏的教诲下成长起来的，所以她的根基还不稳，然而温旻却是温氏里最骄傲的一个人，看到同龄人都有建树，温旻有些着急，便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一次的任务。尽管师父派出师兄协助她，但还是因为自己技艺不精，出了这个纰漏。不过好在还有机会。

        “师父，我回来了。”温旻进门见到师父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照片发呆，便轻轻地叫了一声“师父”。

        “嗯！”谁知道她师父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再吭声。

        温旻和温心相互一视，都不敢再言语。

        过了许久。师父才转过身。

        “小心，去准备午饭。小旻，你留下。”

        温心获救似的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只留下温旻。

        温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是我的错，高估了你的实力。”

        这句话，显然比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更加令温旻难以承受。

        慢慢低下头来的温旻，此刻也难以开口说什么。

        师父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温旻的肩膀，安慰性的点了点头：“不要紧，还有机会。”

        这让温旻的头低的更厉害了。

        “师父——”温旻怯怯地叫了声。

        “好了，川明已经给我说过了。让你回来，不是要批评你的，去守心斋坐忘半个月吧。”

        听到师父让她去守心斋，温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道：“师父，去，去，守心斋？我？”

        “嗯，川明说你在山城强行破了他们的噬魂术，但却把怨气聚集到了自己身上，虽然他已经给你解了，但是如果不让你学会致虚守静，自守心斋，你总是采取这种自损的方式解灵，难免他日成患。去吧。”

        非但没有责罚，反而获得了去守心斋修炼的机会，这大大出乎于温旻的意料。要知道，能进入守心斋坐忘的，就说明已经是合格的温氏解灵人了。相当于温氏解灵谱上，就有了温旻的名字。

        由于回家受训让温旻感到脸上无光的沮丧，瞬间消散。温旻欢天喜地的跑去后山了。

        看着温旻乐颠颠地背影，师父望着桌上的照片再次陷入沉思。

        落日的余辉透过巨大落地玻璃窗，照进屋内，房间的光线呈现出强烈的明暗对比。

        庄锦衍和柳向阳终于见面了。

        随着柳向阳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锦衍老弟，节哀！”那人见到隐在暗影里的庄锦衍，双手交握在胸前，做了个致哀的动作。

        庄锦衍点头表示收到心意。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大师傅请坐。向阳，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坐了下来。

        三人分坐在茶桌旁。

        “交给柳向为了，不用担心。”柳向阳一边熟练地开始煮茶，一边说道。

        “我是说老太太那边。”庄锦衍露出关切的眼神。

        “锦衍，谢谢你关心。这个时候还替我想这么多。老太太那边有人照料。”柳向阳忽然莫名伤感起来。

        大师傅见两人这情绪有点跑偏，急忙说道：“无妨，我观老太太面相，寿数尚久，不必担心。”

        庄锦衍也随即符合：“那就好。希望能给我们多点时间来处理这些事。”庄锦衍一边顺手帮着柳向阳摆茶杯，一边开始说道：“大师傅，温氏如今还有多少人？”

        大师傅身子向后靠了靠说道：“二十几年了，如果说当时温淳于还留有后人，那么算上那个藏起来的老头子，应该不会多过五人，但是如果说这二十几年来，老头子收的徒弟，那就不好估计了。”

        柳向阳摆弄好茶艺之后，插话说道：“我派人去过了榕城，大脉山上的人不多，从没看到老头子出入。”

        庄锦衍苦笑一声：“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氏对我们的误会依然如此，当年是我的夫人孔琴，如今又是我的儿子鸿升。唉，要是能让温氏释怀，我倒是不介意再搭上我这条命。”

        大师傅摆摆手，说道：“锦衍，你想多了。鸿升这件事，我看未必是温氏所为。然而你们毕竟不是玄门中人，对于其他玄门流派并不知晓，发生这样的事情，倒是可以去温氏打探一番，或许能冰释前嫌。”

        “大师傅你想简单了。这么多年，我多次派人去温氏，他们连门都不让进。这次鸿升的事情，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火灾，我也不会多想，但偏偏有个温家的人在里面，我能不想到她们吗？”庄锦衍好似解释一般地说道。

        柳向阳也十分的气愤，接过话题说道：“哎，要不是那个温旻的简历上写的清清楚楚，她自小在鹤城长大，又毕业于华大，她父母也都是华大的教授，我才没想到她会是温家后人。再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就来。”

        柳向阳最后这一句话，显然大师傅不太爱听。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庄锦衍注意到大师傅的表情，冲柳向阳摆了摆手：“向阳说的这什么话，温氏一向骄傲，偷偷摸摸的事情，不会做的。只不过，这个小姑娘虽然胆子不小，但是毕竟还是个姑娘家，事情一闹出来，就赶紧留了。”

        大师傅依然坚定地说道：“我总觉得鸿升这件事另有曲折。锦衍。你不妨再打听打听，看看最近玄门还有哪些人在出门。”

        庄锦衍见大师傅这般坚持己见，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他让柳向阳带大师傅来，也不是要证明给他看这件事是不是和温氏有关，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把温氏的剩余力量再一次分化而已。便顺着大师傅的话说道：“的确，目前还只是猜测。所以先请大师傅来帮忙。一来看看温氏如今到底怎样了，如果有需要，我还是愿意帮助他们恢复家业的。二来，我也觉玄门现在有些混乱，只有大师傅出手，才能镇压得住那些贼子败类啊。”

        大师傅急忙谦虚的说道：“不敢当，锦衍不要谬赞我。我不过是喜欢多管闲事罢了。既然这样，不如，我去温氏看看。”

        温旻一个人静坐在守心斋。

        山里宁静，连鸟儿都不敢飞过。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响过。教室里乱哄哄的声音还没有完全静下来。

        英语老师苏珊看着温旻正手忙脚乱的翻找英语书，刚打算挖苦她一句。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慈眉善目的年级主任的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苏珊老师赶紧弯腰：“王主任，您有事？”

        “温旻，出来一下！”

        温旻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今天我表现的挺正常啊，又有谁被倒霉赶上了，想赖我？不想动。温旻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翻书。

        “温旻！”苏珊老师看温旻不想动，也跟着催促一声。

        极不情愿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温旻一脸难过的表情，心里却对不用再听苏珊大妈的散装英语折磨暗自开心。

        教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刹那，温旻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虽然不知道年级主任又要替谁主持公道。

        “王主任，我今天一直呆在教室里！”温旻先报告一下！

        “温旻同学，今天不是来批评你的！但是，接下来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首先你不要太激动，学校会帮你处理一些事务的，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你妈妈，她说下班就过来！”王主任从没有这么好的脸色和温旻说过话，以至于温旻都愣住了！

        “王主任，是不是，要开除我？”温旻多少带点结巴地说道。

        “不是，这孩子，你想什么呢？”但王主任的脸色却更加地凝重了。

        这反倒让温旻有些忐忑了。

        “那为啥，要通知我妈妈？”温旻知道，虽然她一直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但名义上她母亲是她目前排在第一位的监护人。看来是有关她的重大决定，否则也不至于要通知监护人来。

        “嗯，是这样，”面对温旻忐忑又期待的目光，王主任说话也变得期期艾艾起来，觉得把这样的话直接告诉一个孩子，确实有点残忍，但是也不能瞒着她，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把故事拉长点，说不定就能好说一点。于是就……，但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说：“你爷爷奶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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