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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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那天，我说了句"帮我介绍个女人呗"。
她气笑了："行，别被打击。"
第一个对我有好感。
第二个主动倒追。
第三个直接表白。
她急了："不介绍了！把人还我！"
【第一章】
裴令仪约我在商场三楼的星巴克。
她坐在靠窗位置，一杯燕麦拿铁已经喝了三分之一。头发扎成低马尾，耳钉是上个月我送的那对施华洛世奇。
漂亮。
真他妈漂亮。
白到发光那种。
我坐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没好事。
因为她连菜单都没给我留——桌上只有她那杯。
"贺辞。"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带着那种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笃定。
"我们分手吧。"
我端起她喝剩的拿铁抿了一口。
燕麦味的。
"为什么？"我问。
裴令仪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三分无奈，七分居高临下。
就是那种"我不是嫌弃你，但你确实配不上我"的意思。
"贺辞，你今年二十八了。"
"嗯。"
"你还在写那些网上的段子。"
"自由撰稿人。"我纠正她。
"一个月收入不稳定。"
"上个月八千。"
"我一个包就八千。"
我把咖啡放下了。
行吧，摊牌了。
裴令仪是裴氏地产的千金。她爸一个楼盘的利润，够我写八辈子段子。她跟我在一起两年，她妈从第一天就没正眼看过我。
我不是不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随便——连个正经餐厅都不舍得请了。
"令仪。"我叫她全名，"我能说句话吗？"
"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
本来想说"再给我点时间"。
但看着她那副"你说什么我都已经决定了"的表情，这句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没意思。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话虽然烂大街，但确实是真理。
所以我脑子一抽，换了个方向。
"那个……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女人？"
裴令仪的动作顿住了。
手里的手机悬在半空，大拇指还按在屏幕上。
"什么？"
"我说，"我清了清嗓子，"你人脉广，朋友圈里全是美女。你既然不要我了，给我介绍一个呗。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居高临下"变成了"你脑子没问题吧"。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到的笑——嘴角抽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
"贺辞，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我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你不是要分手吗？我总得找个下家吧。你帮我介绍，省得我自己海选了。"
裴令仪把手机拍在桌上。
"行。"
这个"行"字咬得很重。
"我给你介绍。"她站起来，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过——别被打击了。"
"什么意思？"
"我的朋友圈子，条件都不差。"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到时候人家看不上你，别回来找我哭。"
"放心。"我冲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裴令仪转身走了。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走出去三步，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送进屠宰场却还在傻笑的猪。
门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她那杯剩的拿铁喝完了。
燕麦味的，有点凉。
【我贺辞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事，大概就是让前女友当我的红娘。】
……
当天晚上。
裴令仪的闺蜜群"仙女们的茶话会"。
裴令仪：姐妹们，有个事。
裴令仪：我刚跟贺辞分了。
某闺蜜A：！！终于！你妈知道了吗？
某闺蜜B：早该分了，那男的除了长得还行有什么？
裴令仪：重点不是这个。
裴令仪：他让我给他介绍对象。
三秒钟的沉默。
某闺蜜A：？
某闺蜜B：？？？
某闺蜜C：这人脸皮是钛合金做的吗？
裴令仪：我答应了。
某闺蜜A：你答应了？？？
裴令仪：[微笑]我要让他知道，我圈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他够得着的。
某闺蜜B：6。
某闺蜜C：你要介绍谁？
裴令仪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裴令仪：@程知韵
没有人回复。
沉默了整整十秒。
某闺蜜A：你确定？
某闺蜜B：程知韵？那个庭审上把对方律师骂哭的程知韵？
某闺蜜C：姐妹，你这不是介绍对象，这是谋杀。
裴令仪：[微笑]
裴令仪：让他长长记性。
---
【第二章】
三天后。
周六下午四点，我收到裴令仪发来的信息。
裴令仪：明天晚上七点，城中路那家"和牛料理"。对方叫程知韵，律师，条件很好。
裴令仪：穿正式一点。
裴令仪：别丢我的脸。
我回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旁边沙明杰正在我冰箱里翻啤酒，听到手机响，凑过来看了一眼。
"卧槽？"他一屁股坐在我腿上，"你前女友真给你介绍了？"
"嗯。"
"律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兄弟，律师这种生物——辩论赛能把你从人类辩成猴的那种。你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就你这张嘴？"沙明杰上下打量我，"你连跟我打赌谁请客都输，你跟律师吃饭，怕不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从他屁股底下抽出自己的腿，"她只是个普通女人？"
沙明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裴令仪介绍的，绝不是'普通女人'。"
他打开啤酒灌了一口："你想想，她为什么这么爽快答应给你介绍？"
"因为我面子大。"
"因为她想看你出丑。"沙明杰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这叫杀人诛心。她要让你被现实教育一顿，然后认识到'没了裴令仪你什么都不是'。"
我愣了一下。
"你有点道理。"
"我当然有道理。"他翘起二郎腿，"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退缩？"
我想了想。
"去啊，为什么不去。"
"万一被嫌弃了呢？"
"那我就当白吃了一顿和牛。"
沙明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格局。"
……
周日晚上六点五十。
我站在"和牛料理"门口。
穿了件黑色衬衫，塞进裤子里，算是我衣柜里最正式的行头了。头发用水抹了两把，勉强算有个型。
推门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贺辞，七点的。"
"这边请。"
服务员把我带到一个靠角落的半包间位置。
桌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第一眼。
好看。
不是裴令仪那种明艳的好看，是另一种——冷。
鹅蛋脸，细长的眉毛，嘴唇很薄。黑色西装外套搭白色高领毛衣，头发一丝不苟地夹在耳后。
坐得笔直，看手机的姿势都带着股"别跟我废话"的气场。
程知韵。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怎么形容呢——像法官在看被告席。
"贺辞？"
"嗯，你好。"
"坐吧。"
"已经坐了。"
她"嗯"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令仪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她怎么说的？"
"自由撰稿人，收入不稳定，性格'一般'。"程知韵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判决书，"她原话是'你就当做好事'。"
……
裴令仪。
你可真是我的好前女友。
"那你来了。"我拿起菜单，"说明你还是挺有爱心的。"
"我来是因为好奇。"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动作精准利落，"什么样的人，能让裴令仪专门发消息说'别被他气到'。"
我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她还这么说了？"
"嗯。"程知韵托着下巴，"所以你平时很气人？"
"不至于。"
"那为什么分手？"
"她嫌我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程知韵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憋。
"直接。"她说。
"没必要绕弯子。"
"也是。"她翻了翻菜单，"点菜吧，AA。"
"行。"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人虽然冷，但至少讲道理。
点完菜之后有一段尴尬的沉默。
我夹了一筷子前菜，嚼着。她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你平时写什么？"她突然问。
"段子、短剧脚本、偶尔写写公众号。"
"能养活自己？"
"凑合。上个月接了个品牌的脚本，赚了一万二。"
"一万二。"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很微妙。
"我知道在你眼里不多。"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万二能在这家店吃几顿。"
我算了一下："大概……三顿？"
"所以你今天来，等于花了三分之一的月薪请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吃饭？"
"你说了AA。"
"我说了。"她端起水杯，"但你点菜的时候没看价格。"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点的那份和牛套餐。
680。
……
沙明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兄弟，你格局太大了。
程知韵看着我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不算笑，但至少破冰了。
"你很有意思。"她说。
"哪里有意思了？"
"一般男人请女人吃饭，要么死命点贵的充场面，要么精打细算只点便宜的。"她托着腮，"你倒好，压根没在想这个。"
"因为我来之前没吃午饭。"
"所以你是饿了随便点的？"
"是的。"
这次她真的笑了。
声音很轻，但笑意是真的。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桌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我们这桌方向走。
手里还端着酒杯。
"美女——"他冲程知韵咧嘴笑，舌头打着结，"一个人啊？要不过来坐坐？"
程知韵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有伴。"
"这小白脸？"男人扫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妹妹，哥这边刚点了十万的酒——"
"先生。"我放下筷子。
男人看向我。
我站起来。
然后——
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甜品区，递到他面前。
"这个，杏仁豆腐，有醒酒功效。"我用筷子指了指，"建议你回去点一份。68块，比你在这丢人的成本低多了。"
男人愣了。
"你——"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看看你那桌，你朋友们正在拍你呢。"
他猛地回头。
果然，他那桌的几个人正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男人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紫。
"操！你们——"
他骂骂咧咧地晃回去了。
我坐下来，继续夹和牛。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抬头。
程知韵正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低头切自己那份牛排，"你刚才怎么知道他朋友在拍？"
"我不知道。"
"……"
"我猜的。"我嚼着肉，"一般这种人，要么是被灌了酒壮胆，要么是被起哄的。他走过来的时候，那桌人都在看他笑。十有八九是赌他敢不敢过来搭讪。"
"那万一没在拍呢？"
"那他也会回头看。"我咽下去，"回头这个动作就够了——一个人在气势上退缩的瞬间，他就不会再纠缠了。"
程知韵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
"裴令仪瞎了。"
这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
【第三章】
吃完饭出来已经九点半。
AA付完账，我680，她520。
门口道别的时候，程知韵站在路灯下，抱着胳膊看我。
"下次可以再约吃饭。"她说。
语气还是冷的，但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
"行，你请。"我说。
"做梦。"
她上了车，关门之前又看了我一眼："你那些段子发在哪？"
"公众号，'贺词不是贺辞'。"
"名字很蠢。"
"有二十万粉丝的蠢。"
车门关上了。黑色奥迪A5驶入车流。
我站在路边，把外套拉链拉上。
手机震了。
沙明杰：怎么样？活着出来了吗？
我：活着的。
沙明杰：她长什么样？
我：好看。
沙明杰：废话，裴令仪的闺蜜能不好看？我问你有没有机会？
我：她说下次可以再约。
三秒后。
沙明杰：[一串问号表情包]
沙明杰：你特么认真的？
沙明杰：女律师？那个能把人从人类辩成猴的女律师主动约你？？？
我：嗯。
沙明杰：兄弟。
沙明杰：你吃错什么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
与此同时。
裴令仪刷着手机，等程知韵的反馈。
按她的设想，剧本应该是这样的：贺辞到了之后用那套直男话术尬聊，程知韵全程冷脸，十分钟内结束战斗，回来跟她说"你前男友确实配不上你"。
然后她就可以截图发给贺辞，说一句"看吧，我早说了别被打击"。
完美。
但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程知韵一条消息都没发。
裴令仪咬着指甲，终于忍不住主动发了消息。
裴令仪：知韵？吃完了？
等了一分钟。
程知韵：嗯。
裴令仪：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
程知韵：还行。
裴令仪坐直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裴令仪：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程知韵：没有。
程知韵：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裴令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几秒。
裴令仪：有意思？
程知韵：嗯。比你形容的正常多了。
程知韵：下次如果再约，我可能会去。
裴令仪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盯着天花板。
表情像刚吃了一只活苍蝇。
……
第二天。
"仙女们的茶话会"群里。
某闺蜜A：@裴令仪 你前男友怎么了？知韵刚在朋友圈点了他公众号文章的赞？
裴令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打开程知韵的朋友圈。
果然。
程知韵点赞了一篇标题叫"我和前女友分手的第三天"的文章。
裴令仪点开那篇文章。
标题下面是一张路边摊烤串的照片。
正文第一段：
"分手第三天。我在路边摊吃烤串，旁边坐了一个刚失恋的兄弟，喝多了跟我说'女人都是骗子'。我说不是，有些女人是提款机——可惜我不是她要提的那台。"
裴令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把文章划到最后，评论区第一条就是程知韵的：
"杏仁豆腐确实能醒酒。"
裴令仪："……"
她们之间有什么梗？？？
裴令仪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三次。
不对。
冷静。
程知韵只是随便客气一下而已。
下一个不可能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
下一个，得找个更狠的。
……
当天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改一个品牌脚本，手机响了。
裴令仪：第二个对象找好了。
裴令仪：霍妍，做投资的，比我大两岁。条件比我好。
裴令仪：周五晚上有个酒会，我给你报了名。
裴令仪：西装，必须穿西装。
裴令仪：贺辞，这次你真的别被打击了。
我看完消息，回了个字：
"好。"
然后关上手机。
沙明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我身后，看完了全部对话。
"兄弟。"他声音发颤，"酒会？投资圈的酒会？你去？穿西装？"
"怎么了？"
"你有西装吗？"
"有，大学毕业典礼买的那套。"
沙明杰的表情像是在参加我的葬礼。
"那套都起球了。"
"无所谓。"
"很有所谓！"他一把拽住我，"等着，我去借一套。我表哥上次拍婚纱照的那套——"
"那是婚纱照用的。"
"管它呢，反正是西装！"
我看着他火急火燎翻手机找他表哥的样子，忽然觉得——
分手这事吧。
虽然有点伤感。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顿和牛吃了。
---
【第四章】
周五晚上。
酒会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我穿着沙明杰他表哥那套西装——深蓝色，肩膀有点紧，袖子长了一截，我卷上去两圈。
电梯到了三十八楼，门一开。
水晶灯，红毯，香槟塔。
满眼都是西装革履和晚礼服。
空气里飘着某种昂贵的香水味，混着红酒的果香。
我站在电梯口，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旱鸭子。
手机震了一下。
裴令仪：到了？她穿酒红色连衣裙，在吧台那边。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
吧台边站着一个女人。
酒红色裹身裙，身材是那种标准的模特比例——腿长、腰细、肩颈线流畅。长发披散，嘴唇涂的是暗红色。手里端着杯红酒，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霍妍。
这种女人往那一站，方圆三米之内的空气都自带BGM。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霍妍？"
她转过头。
眼睛很亮，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那个眼神——不是程知韵那种法官审被告的冷，而是投资人看项目的精准。
"贺辞？"
"嗯。"
"令仪说的那个？"
"应该是。"
她嘴角弯了一下，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肘："你杯子呢？"
"还没拿。"
"那边有香槟。"她指了指旁边的侍者，"拿一杯过来，我们慢慢聊。"
我去拿了一杯香槟回来。
泡沫在杯口跳动，我喝了一口——酸的，带点微甜，不太习惯。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霍妍观察力很强。
"看得出来？"
"你握杯的姿势不对。"她笑了，"五指并拢握杯身，手心的温度会让香槟跑气。应该捏杯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换了个姿势。
"谢谢。"
"不客气。"她抿了口酒，"令仪跟我说你写段子的？"
"嗯。"
"有意思。这个圈子的人太无聊了，全是基金经理和创业者。"她环顾了一圈大厅，"三句话不离估值和退出策略。"
"那你平时跟他们聊什么？"
"聊钱。"她说得理所当然，"这种场合就是谈钱的。"
"那你跟我聊什么？"
她看着我，眼里有点玩味："你说呢？"
我想了想："杏仁豆腐？"
"什么？"
"没事，上一顿饭的梗。"
她没追问，只是笑了一声。
我们站在吧台边聊了一会儿。
说实话，霍妍这个人——舒服。
不像程知韵那种冷到你需要破冰的类型，霍妍属于那种会主动递梯子的人。你说什么她都能接，还能往有趣的方向引。
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只是在消磨时间，并没有真的对我感兴趣。
直到。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换了班，新来的那位看起来不太熟练。给旁边一个女客人调了杯马天尼，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半杯。
那个女客人脸色不太好看，说了句"这种水平也配在这种场合上岗？"
调酒师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歉。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有点过不去。
"我能借用一下吗？"
调酒师和旁边的人都看向我。
霍妍也看过来，眉毛微微挑起。
我绕到吧台后面。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手已经开始动了。
两年前我在酒吧打工攒学费的时候学的——那段日子是真穷，但学了一手好活。
波士顿摇酒壶翻转，冰块撞击金属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量杯精准倒入，琴酒、苦艾酒的比例是3:1。
最后——橄榄，夹起，轻放。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我把酒杯递给刚才那位不满的女客人。
"干马天尼，3:1经典比例，搅拌法，不是摇晃法。"我说，"摇晃会让酒液混浊，搅拌才是正统。"
女客人愣了一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表情从不悦变成了惊讶。
"这……比刚才那杯好太多了。"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然后——
"帅哥，能给我也来一杯吗？"
"我也要！"
"你是专业的吗？"
我手上没停，连续调了三杯。
尼格罗尼、古典鸡尾酒、曼哈顿。
手法流畅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原来两年没碰，肌肉记忆还在。
霍妍端着她的红酒杯，站在吧台外面看着我。
她的表情变了。
从"打发时间"变成了另一种——
专注。
等我调完最后一杯走出来，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红酒杯递给我。
"给我也调一杯。"
"你想喝什么？"
"你决定。"
我想了想。
回到吧台后面，调了一杯Cosmopolitan。
粉红色的液体在马天尼杯中微微晃动，柑橘皮拧出一朵花搁在杯沿。
"这个适合你。"我递过去。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
眼睛微微眯起。
"贺辞。"
"嗯？"
"你确定你只是个写段子的？"
"副业多。"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
"有意思。"她放下酒杯，"你微信号多少？"
我掏出手机的时候，余光瞥见大厅角落——
裴令仪站在那里。
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
她穿着一件白色西装，手里端着杯没喝几口的红酒，正看着我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
她的目光，比刚才酒会上所有人的都重。
---
【第五章】
周六早上。
我被手机震醒的。
霍妍：昨晚那杯Cosmopolitan很好喝。
霍妍：下周三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日料不错。
我揉着眼睛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看错。
霍妍主动约我。
比我条件好一万倍的投资圈女人，主动约我吃饭。
我回了条：好。
然后放下手机。
翻身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沙明杰：卧槽卧槽卧槽！
沙明杰：兄弟你昨晚在酒会上调酒的视频传到抖音上了！！！
沙明杰：[链接]
沙明杰：评论区全在问你是谁！有个评论说"这男的好帅想嫁"哈哈哈哈哈哈
我点开链接。
画面是手机偷拍的角度，有点晃。
但能看清是我在吧台后面调酒的过程。
摇酒壶翻转的那个动作特别清晰。
视频下面——12万赞。
评论区：
"请问这是哪个酒会？这个小哥哥是谁？？"
"卧槽手法好帅！是专业调酒师吗？"
"酒会上突然冒出来个调酒大神是什么剧情？"
"前面那个女的好漂亮，是男朋友吗？"——这条说的是霍妍。
我把手机扣回枕头上。
……
午后三点，手机又响了。
裴令仪：你昨晚什么时候学的调酒？
我看了这条消息半天。
你管我什么时候学的。
又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学的。
哦等等。
还真是跟她在一起之前学的。
但她不知道。
两年里她从没问过我"你还有什么技能"这种问题。她只关心我赚多少钱。
我没回。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
裴令仪：霍妍怎么说？
我：她约我下周吃饭。
发完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
裴令仪：[语音消息]
我点开。
"贺辞。"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霍妍那个人很忙的，你别当真。"
我回了条文字：我知道，不当真。
又沉默了一分钟。
裴令仪：第三个我已经在联系了。
裴令仪：这次条件更好。
裴令仪：你好好表现。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好好表现"。
怎么说呢。
有点微妙。
之前都是"别被打击"，"别丢我的脸"。
现在变成"好好表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鼓励我？"我发过去。
裴令仪：想多了。
裴令仪：我只是不想我的面子白搭。
好吧。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
……
"仙女们的茶话会"群。
裴令仪：@霍妍 你认真的？约他吃饭？
霍妍：怎么了？
裴令仪：你……他就一写段子的。
霍妍：他会调酒。
裴令仪：调酒就约了？
霍妍：长得还行，有趣，不油腻，不装逼。
霍妍：你确定你是跟这样的人分手的？
裴令仪打字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条：他没上进心。
霍妍：哦。
霍妍：那我替你上进。
裴令仪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旁边的抱枕被她攥得变形。
半晌，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
姜瑾。
姜氏医药集团，独生女。
身家是裴令仪的三倍。
裴令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
然后——点下去了。
"瑾瑾，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的语气，已经不是在"安排一个失败"了。
而是在赌。
赌这次，贺辞一定会输。
必须会输。
因为如果他又赢了——
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
【第六章】
周三。
霍妍约的日料。
一家开在老巷子里的小店，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盏暗黄的灯笼。
进去才知道——全预约制，人均一千五。
"你平时吃这种地方？"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
"偶尔。"霍妍坐在我对面，已经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头发松松绑了个低丸子头。
比酒会上柔和了很多。
"今天我请。"她说。
"那我不客气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裴令仪身上。
"她为什么跟你分手？"霍妍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动作优雅得像在做示范。
"说了，嫌我穷。"
"就这？"
"还有她妈看不上我。"
"但你不穷啊。"她看着我，"上个月一万二，一年十五万左右？对于自由撰稿人来说不算差。"
"在你们这个圈子里算穷。"
"我问的不是我的圈子。"她放下筷子，"我问的是——她在乎的到底是钱，还是别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霍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一个女人如果只嫌你穷，她不会答应帮你介绍对象。她会直接消失。"
"那她为什么答应？"
"你猜。"
我没说话。
霍妍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走了一段。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贺辞。"
"嗯？"
"你是个不错的人。"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但我要跟你说实话——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我点头："我也没有。"
她笑了："直接。"
"你上次也是这么夸我的。"
"不是夸。"她歪了歪头，"是觉得你这种人，不应该这么委屈自己。"
"什么意思？"
"你跟裴令仪在一起的时候，收起了很多东西吧？"她看着我的眼睛，"调酒、写作、这些你擅长的——她知道吗？"
风灌进我的衣领。
我没回答。
"有些女人不是嫌你穷。"霍妍叫了辆车，打开门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是嫌你没有把最好的一面给她看。"
车门关上。
尾灯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指碰到了手机。
亮着一条新消息。
裴令仪：周六下午三点，"青隅"咖啡馆。
裴令仪：第三个。姜瑾。姜氏医药的。
裴令仪：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裴令仪：贺辞，好好珍惜。
我看着最后那四个字。
好好珍惜。
上一次她说"好好表现"。
这一次是"好好珍惜"。
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
……
周六。
"青隅"咖啡馆。
一家装修很文艺的小店，满墙的干花和暖光灯。
我到的时候，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圆脸，大眼睛，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外套。
看起来比程知韵和霍妍都年轻——可能二十四五？
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颗发光的糖果。
跟之前两位的"距离感"完全不同。
这个——
怎么说呢——
像个太阳。
"贺辞！"她看到我就站了起来，主动伸手，"我是姜瑾！你好你好！"
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好。"我跟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小，但力气挺大。
"坐坐坐！"她拉着我坐下，"我点了拿铁，你喝什么？"
"美式。"
"苦的？"她皱了皱鼻子，"你口味好重。"
"习惯了。"
"我喝不了苦的。"她搅着自己的拿铁，话匣子像被打开了开关，"你知道吗，令仪姐跟我说有个人想认识我，我一开始没答应的——我最怕相亲了，上次被我妈逼着去了一次，对面那个男的全程跟我讲区块链，讲了四十分钟，我差点当场睡着。"
"那你这次怎么答应了？"
"因为令仪姐说你写段子的。"她眼睛亮了，"我超喜欢看段子的！你写的哪些我看过没有？"
"'贺词不是贺辞'这个号你知道吗？"
"知道！！！"她声音拔高了八度，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了，"那个写'前女友分手第三天'那篇的！那是你写的？！"
"……嗯。"
"天哪！"她拍着桌子，"我转发了那篇！超搞笑的！尤其是那句'有些女人是提款机，可惜我不是她要提的那台'——我当时笑了整整五分钟！"
"谢谢。"
"所以你前女友就是令仪姐？"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她自己反应过来了，捂着嘴："啊，不好意思，我嘴太快了。"
"没事。"
"那你现在——"她歪着头看我，"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
我咖啡都没来得及喝。
"不确定。"我说了实话。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分手还没多久，还在消化。"
姜瑾看着我，表情认真了一些："你很诚实。"
"这种事没必要撒谎。"
"也是。"她笑了笑，重新搅起拿铁，"不过你真的挺好玩的，跟令仪姐形容的完全不一样。"
"她怎么形容的？"
"她说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人'。"
我："……"
裴令仪。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普通人。
好吧。
"但我觉得。"姜瑾放下勺子，托着腮看我，"能让程知韵和霍妍都说'有意思'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
"你都知道？"
"当然。"她坦率得惊人，"这个圈子就这么大。程姐跟我提过你，霍姐也说你调酒很帅——我看了那个视频，播放量两百万了你知道吗？"
"两百万了？"
"嗯！"她举起手机给我看，评论区已经比上次多了十倍，"你现在算小网红了。"
我："……"
这不是我想要的发展方向。
"所以我今天来。"姜瑾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撑着下巴，正对着我，"不是因为令仪姐让我来，是因为我自己想来。"
她眼睛弯弯的，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贺辞。"
"嗯？"
"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我看着她。
二十四岁，姜氏医药独生女，身家大概是裴令仪的三倍。
主动问我做朋友。
不是客气的那种。
是真诚的那种。
"当然可以。"
"太好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那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太安静了，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烤串店！"
"现在？下午三点？"
"对啊！下午吃烤串最爽了！走走走！"
她已经在穿外套了。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令仪。
你这次找的人……
跟你一点都不像。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挺好的。
---
【第七章】
那天下午跟姜瑾吃烤串聊了三个小时。
从段子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她话多、笑点低、不做作。
分开的时候她加了我微信，晚上就给我发了一堆表情包和沙雕视频。
第二天。
第三天。
我手机里最活跃的对话框变成了她。
而裴令仪——
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主动问"怎么样了"。
消息栏里她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着，最新一条还是四天前那句"好好珍惜"。
直到第五天。
周四中午，我正在电脑前赶稿，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姜瑾。
是程知韵。
"贺辞，你最近在干嘛？"
"赶稿。怎么了？"
"令仪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程知韵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今天约我喝下午茶，问了我一个小时关于你的事。"
"？"
"什么'他那天跟你聊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我''你觉得他怎么样'。"程知韵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是律师，不是情感咨询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如实说了。"她停顿了一秒，"我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如果她不要，很快就会被别人捡走。"
我沉默了。
"然后她什么反应？"
"她咬碎了杯盖。"
"……"
"贺辞。"程知韵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洞察，"我多嘴一句——她不是不在乎你。"
"那她为什么分手？"
"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的东西值多少钱。"程知韵说，"直到松开手。"
我没说话。
"行了，我说完了。"她挂电话前最后补了一句，"你自己决定怎么做。"
电话挂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打了一半的稿子。
光标一闪一闪。
过了好久，我拿起手机，翻到裴令仪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好好珍惜"。
时间显示：五天前。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终什么都没打。
……
当天晚上。
"仙女们的茶话会"群。
姜瑾：@裴令仪 令仪姐！你介绍的那个贺辞真的太好玩了！我们昨天一起去了密室逃脱，他全程在吐槽NPC的演技，把NPC逗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姜瑾：[九宫格自拍，有两张是和贺辞的合影]
群里安静了三秒。
某闺蜜A：？你们又出去玩了？
姜瑾：嗯嗯！他超有趣的！
某闺蜜B：@裴令仪 姐……你前男友是不是要被姜瑾拐走了？
又是三秒沉默。
裴令仪：[微笑]
裴令仪：她开心就好。
裴令仪退出了群聊。
……
三十秒后。
霍妍的私信框。
裴令仪：妍姐。
霍妍：怎么了？
裴令仪：我是不是做错了？
霍妍：你说介绍对象这件事？
裴令仪：嗯。
霍妍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分钟。
霍妍：错不错不好说。但你现在的反应很有意思。
裴令仪：什么意思？
霍妍：一个真的不在乎的人，不会连群都退。
裴令仪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霍妍：令仪，我问你一个问题。
霍妍：你让我们去见他，真的只是为了看他出丑吗？
裴令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霍妍：还是你想通过我们的反应，确认一件事——
霍妍：确认你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裴令仪没有回复。
但手机掉在了被子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呼吸有点乱。
眼眶很烫。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贺辞在酒会上调酒的背影。
程知韵说"裴令仪瞎了"。
霍妍说"那我替你上进"。
姜瑾的九宫格合影里，贺辞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笑容。
在她身边的时候也有过。
但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
第二天一大早。
我收到了裴令仪的消息。
裴令仪：贺辞。
裴令仪：周末有空吗？
裴令仪：我想见你一面。
---
【第八章】
周六下午。
还是那家星巴克。
分手的时候在这儿，见面还在这儿。
裴令仪选位置真的很有仪式感。
我比她早到了五分钟。
点了杯美式坐着等。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白色大衣，黑色高领打底，头发今天散着。
妆化得比上次精致——唇色更深了一点，眼线拉得更细长。
她好像刻意打扮过。
坐下来之后，她没有立刻开口。
服务员过来，她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等咖啡的时间里，我们谁也没说话。
直到她的杯子被端上来。
"贺辞。"
"嗯。"
"你跟姜瑾——"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嗯。"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点。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我看到了。
"程知韵呢？"
"也是朋友。"
"霍妍？"
"朋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比正常大了一点。
"你倒是人缘好。"
"你介绍的。"
这句话让她噎了一下。
"我——"她深吸一口气，"对，是我介绍的。"
又沉默了。
窗外有个小孩骑着平衡车经过，笑声很清脆。
"贺辞。"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放在桌面下面。指节发白。
眼睛看着我，但目光在微微抖。
裴令仪从来不是一个会紧张的人。
从我认识她第一天开始，她就是那种自信到发光的女人。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知道怎么得到。
但现在——
她在等我的回答。
我想了很久。
"令仪。"我叫她的名字。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发现我被别人喜欢了，所以慌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还是因为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区别很大。"我说。
她咬住了下唇。
"贺辞——"
"如果只是因为别人喜欢我，你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那叫占有欲，不叫爱。"
她的眼圈红了。
我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不是不触动。
两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裴令仪在我面前红眼眶。
以前吵架的时候，她最多冷战。摔门、不理人、删朋友圈。但从来不哭。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哭就是示弱。
而裴令仪不会对任何人示弱。
但现在她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真的——
"我想清楚了。"
她开口了。
声音哑了一点，但很稳。
"贺辞，我之前确实没有好好看你。"她直视着我，"你会调酒我不知道，你的公众号有多少粉我不知道，你有多有意思我也——"
她咽了下口水。
"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从来没问过。"
"我只看到了你没有的东西——钱、地位、我妈想要的那种女婿。"
"我忽略了你有的东西。"
她的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两个字，很轻。
但我知道——
对裴令仪来说，说出这两个字，比让她把整个裴氏集团送人都难。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上面还戴着那枚我在跳蚤市场花三十块钱买的旧戒指——当时她嫌弃了好久，但一直没摘。
原来到分手都没摘。
"令仪。"
"嗯。"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是不喜欢你。"我说，"是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想什么？"
"想一想——如果我们复合了，会不会回到原来那种状态。"
她抬起头看我。
"你赚不够我妈的标准，我夹在中间为难。你忍着不说，我不去了解。然后过两年再分一次。"我看着她，"这种事我不想再来第二遍。"
她没说话。
但我看到她眼角有东西滑了下来。
她很快别过脸擦掉了。
"那……"她吸了口气，"你需要多久？"
"不知道。"
"我等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快。
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没说话。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分手那天完全不同。
那天是从上往下看。
今天是平视。
甚至——
带着一点仰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把她那杯只喝了两口的焦糖玛奇朵拉过来。
抿了一口。
甜得齁嗓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
比上次那杯燕麦拿铁好喝多了。
---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两周。
我没有主动联系裴令仪。
她也没联系我。
但我能感觉到一些变化——
她朋友圈开始频繁更新了。
以前她三天不发一条，现在几乎天天都有。
内容也变了。
以前都是品牌活动、高级餐厅、名牌包。
现在变成了——
"今天学了一道西红柿炒蛋，虽然糊了。[配图：黑乎乎的锅]"
"公众号原来这么难写。[配图：空白的文档界面]"
"查了一下调酒的教程，摇酒壶为什么这么重？[配图：网购了一套调酒器具]"
沙明杰看到这些朋友圈的时候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
"兄弟。"他拍着我的肩膀，"你前女友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
"她在模仿你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西红柿炒蛋、写公众号、学调酒——这不全是你的东西吗？"
"也许她只是想拓展兴趣。"
"拓展你的兴趣！"沙明杰翻了个白眼，"你信吗？一个从小到大只会花钱的富二代，突然开始学做饭——你说不是为了你，打死我都不信。"
我没说话。
但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
第三周。
姜瑾发来消息。
姜瑾：贺辞！你猜我听说什么了！
我：什么？
姜瑾：令仪姐跟她妈吵架了！！！
我放下了手里的薯片。
姜瑾：她妈又在催她相亲，让她去见什么集团公子哥。她直接当面说"我不去，我心里有人了"！
姜瑾：她妈当场甩了杯子！
姜瑾：然后你猜怎么着——
姜瑾：她妈问是谁，她说了你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姜瑾：她妈气得要死，说"那个穷小子你还没死心？"
姜瑾：令仪姐说："他不穷。是我之前不会看人。"
姜瑾：然后她妈就不说话了。
姜瑾：据说冷战到现在。
我把手机放在了膝盖上。
深呼吸。
裴令仪跟她妈吵架了。
为了我。
两年来，她从来没为我跟她妈起过冲突。每次她妈说什么她都是沉默、妥协。
我一直以为——她不够在乎。
原来不是。
原来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选。
而现在——
她选了。
……
当天晚上十一点。
我在阳台上坐着，面前是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写了一半的文章。
标题：《我和前女友分手的第三十天》
正文空白。
因为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她变了"？
写"我原谅她了"？
都不对。
手机震了一下。
裴令仪。
不是文字。
是一条语音。
点开。
七秒。
"贺辞。"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刚哭过，又像刚喝了酒。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
"说我心里有人了。"
"就是你。"
"你可以不回。"
"但我想让你知道。"
七秒。
刚好说完。
我看着语音条的进度条归零。
然后按住了它，又听了一遍。
"就是你。"
第三遍。
"就是你。"
我退出对话框。
打开那篇空白的文章。
开始打字。
打了一行又删。
删了又打。
最后屏幕上只留了一句话：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第一天就把调酒学会的事告诉她。"
然后我把笔记本合上了。
拿起手机。
翻到裴令仪的对话框。
打字。
"令仪。"
"明天出来吃个饭。"
"我请你。"
发送。
一秒钟。
对面的消息回来了。
比我发出去的时间还快。
裴令仪：好。
---
【第十章】
我约了她在城南那家路边烧烤摊。
不是星巴克，不是和牛料理，不是什么高级酒会。
就是路边那种脏兮兮的、桌腿不平的、老板娘嗓门能震碎玻璃的夜市烧烤摊。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因为我从来不敢带她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如果她愿意坐下来——
那就说明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
晚上七点。
我到的时候提前占了个位置，点了一堆——烤羊肉串、烤韭菜、烤生蚝、蒜蓉扇贝、花毛一体、两瓶雪花。
沙明杰坐在我旁边。
"你确定约在这？"他环顾四周——左边是光膀子喝啤酒的大哥，右边是三个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学生。
"确定。"
"万一她不来呢？"
"那就咱俩吃。"
"行吧。"他拧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但你欠我两顿了。"
"记着呢。"
七点零八分。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了烧烤摊对面的路边。
车门打开。
裴令仪下来了。
她今天穿得——
不是平时那种名牌从头到脚的样子。
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马尾，没化妆。
我认识她两年多，第一次见她素颜出门。
她穿过马路走过来的时候，旁边摊位上几个男生的目光都跟着她转。
不是因为她穿了多贵的衣服。
是因为——
她本来就好看。
什么都不穿戴也好看。
白到发光那种。
裴令仪走到我们桌前，看了眼桌上的一堆烤串和啤酒。
然后看了我一眼。
再看了沙明杰一眼。
"……你带了个电灯泡？"
沙明杰举起啤酒瓶："嫂子好。"
"别叫嫂子。"她和我同时说了这句话。
然后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的耳朵红了一点。
我咳了一声："坐吧。"
她拉开那把摇摇晃晃的塑料椅子，犹豫了半秒，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座，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她身体僵了一下。
"这椅子……"
"放心，不会塌。"沙明杰嚼着串安慰她，"我坐了三年了，只塌过两次。"
裴令仪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明确表达了"你的安慰不如不说"。
"吃什么？"我把签子递到她面前，"羊肉串要不要？刚烤好的。"
她看着那根沾满辣椒面和孜然的串，表情很复杂。
然后——
伸手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
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
"怎么样？"我问。
"……咸了点。"
"配啤酒就不咸了。"
"我不喝啤酒。"
"今天喝。"
她抬头看我。
我把一瓶雪花推到她面前。
"算我请你的。"
她看着那瓶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拧开了瓶盖。
仰头灌了一口。
放下来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圈白沫。
"你嘴上——"
"我知道。"她没擦，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
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笑容都是精心控制过的。唇角弯到什么幅度，露几颗牙，都有数。
但这个笑——
是那种真的从心里冒出来的。
带着一点傻气。
沙明杰在旁边看了半天，默默站起来。
"我去买瓶水。"
他起身走了。
走之前回头给我比了个口型："兄弟，上。"
……
烧烤摊的噪音包裹着我们。
油烟味混着孜然味，隔壁桌的大哥在划拳。
裴令仪在这种环境里——
出奇地自在。
或者说——她在努力让自己自在。
"贺辞。"
"嗯。"
"你那篇文章。"她低头看着啤酒瓶上的标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第一天就把调酒学会的事告诉她。'"
我愣了一下。
那篇文章我写完之后发了。
她看了。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她抬起头。
"你没问过。"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说？"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之后，我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你的世界太大了，调酒、写段子——这些在你面前显得很小。"
她的手停了。
"贺辞。"
"嗯。"
"你在我面前从来就不小。"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是我太蠢了，只知道往上看。"
"你不蠢——"
"我蠢。"她打断我，声音很坚定，"我蠢了两年。但我不想继续蠢了。"
她放下啤酒瓶。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
放在桌上。
是那枚三十块的跳蚤市场旧戒指。
从她手指上摘下来了。
"我之前带着它是因为懒得摘。"她说。
"但现在——"
她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你能不能重新给我戴上？"
我看着那枚戒指。
三十块钱，银色，已经有点发暗了。
旁边大哥划拳赢了，发出一声震天的"好！"
油烟飘过来，模糊了一下视线。
我伸手。
拿起那枚戒指。
她把左手伸了过来。
手指在微微抖。
我把戒指套了上去。
刚好。
"贺辞。"
"嗯。"
"这次换我说——"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但如果我又犯了——"
"你不会。"我说。
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我看了看周围——脏兮兮的塑料桌、油腻的串签、吵闹的路人——"来了这种地方。"
"穿着帆布鞋，喝着雪花，吃着咸了点的羊肉串。"
"跟两年前比——你变了。"
她的鼻尖红了一下。
"你才变了。"她别过脸，嘟囔了一句，"以前你只会说'好''行''随便你'。"
"因为以前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她把脸转回来。
眼角有点湿。
"那现在呢？"
"现在——"我拿起一串刚端上来的烤韭菜，"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你在破坏气氛。"
"气氛太浓了会醉。"
她一把抢过韭菜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表情扭曲了一秒。
"好辣！"
"配啤酒。"
她赌气一样灌了一大口啤酒。
然后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我递过去纸巾。
她接过来擦嘴，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是弯的。
远处，沙明杰举着手机偷拍。
发了条朋友圈：
"本来想当电灯泡，结果被撵出来买水。坐路边看我兄弟跟他前女友吃烤串复合。我买的水还没喝完。人生建议：不要帮兄弟占座，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需要你了。[配图：路边石阶上一瓶矿泉水和一脸凄凉的自拍]"
评论区：
程知韵：恭喜。
霍妍：早知道会这样。
姜瑾：呜呜呜呜令仪姐加油！贺辞你好好对她！不然我让我爸收购你的公众号！
沙明杰：……你爸连我的啤酒钱都没给我报销过姜瑾：@沙明杰 你要多少？我转你！
沙明杰：一百够了，今晚啤酒钱。
姜瑾：转了两百，多的请你吃烤串。
沙明杰：妹子，你是天使。
程知韵：@沙明杰 别得寸进尺。
……
烧烤摊上。
十一点了，旁边的摊位陆续收了。
老板娘在擦桌子，不时往我们这边瞟一眼——大概在想这对年轻人怎么还不走。
桌上堆满了串签和空瓶子。
裴令仪喝了三瓶雪花。
脸颊泛着粉色，眼神有点飘，但嘴巴停不下来。
"贺辞。"
"嗯。"
"你那个公众号——"她用签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烤馒头片，"以后能不能别写我了？"
"哪篇写你了？"
"'前女友分手第三天'那篇！"她瞪我，"什么'有些女人是提款机'——你说的是谁？"
"我说的是普遍现象。"
"你骗鬼呢！"她把馒头片戳了个洞，"程知韵看完就问我'你是不是ATM机'。"
"……那是她理解有误。"
"还有！"她竖起一根手指，酒精让她的气势增强了不少，"你以后写文章，提到我的部分——必须给我审核。"
"这叫内容审查。"
"叫什么都行，反正你答应我。"
"行行行。"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块千疮百孔的馒头片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突然又说："还有——"
"还有什么？"
"你调酒——"她咽下馒头，表情认真得不行，"教我。"
"你想学？"
"嗯。"
"为什么？"
"因为——"她避开我的目光，盯着啤酒瓶上的标签使劲撕，"因为你会的东西，我也想会。"
撕了一条下来。
"这样你跟别人聊的时候，我不会插不上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小到差点被旁边大哥最后一声划拳盖过去。
但我听到了。
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好。"我说，"周末来我家，我教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你把工具准备好，我可不买。"
"你不是已经买了？朋友圈发过。"
她的动作顿住了。
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你——你看了？"
"二十万粉丝都看了。"
"我忘了屏蔽你！！！"
她站起来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袖子。
"回来。"
"不回。"
"老板还没结账。"
她愣了一下，慢慢坐回去了。
脸还是红的。
但嘴角翘着。
老板娘走过来，拿着计算器："一共一百四十七。"
我掏手机。
裴令仪比我快——她的付款码已经亮了。
"我说了我请。"我拦她。
"一百四十七我还是请得起的。"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面子问题。"我看着她，"第一次带你来这种地方，让你付钱——传出去我社死。"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收了回去。
"行。"
"但下次我请。"
"下次你选地方。"
"我选的你不一定吃得起。"
"那就你请。"
她又瞪我。
我笑了。
结完账出来，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裴令仪打了个酒嗝，用手捂住嘴，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喝了酒不能开车。"
"我知道，所以打车。"她掏出手机叫车，点了半天点不准位置。
我把她手机拿过来，帮她叫了辆。
等车的时候，我们站在路灯下。
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贺辞。"
"嗯。"
"我妈那边……你不用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稳定的调子，"我来处理。"
"你能处理好吗？"
"你看不起我？"
"没有，我只是——"
"我跟她说了。"她打断我，看着远处的车流，"我说'如果你不接受他，那我也不需要你接受'。"
风吹动了她的马尾。
"这次是认真的。"她转过头看我，"不是说说而已。"
远处一辆绿色出租车闪着灯开过来。
她抬手招了一下。
车停了。
拉开门之前，她忽然转过身——
踮起脚。
嘴唇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很快。
快到我都没来得及反应。
带着啤酒味和烧烤的孜然味。
然后她钻进了车里。
关门。
车窗摇下来一半。
"贺辞。"
"……嗯。"
"那篇'分手第三十天'——你最后写什么了？"
"还没写完。"
"写完发给我看。"
"好。"
"必须好话。"
车窗摇上去了。
出租车驶入夜色。
我站在路灯下，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还有点热。
……
回到家，我开了电脑。
那篇空白了好几天的文章还开着。
光标闪烁。
我开始打字。
——
《我和前女友分手的第三十天》
"分手的第三十天，她坐在路边烧烤摊的塑料椅子上，喝了三瓶雪花，打了一个酒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那两年的憋屈也不算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确实需要失去一次才能看见。
她看见了我。
我也重新看见了她。
不是那个裴氏千金。
是那个会被韭菜辣到、会把馒头片戳出洞、会喝多了打嗝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
普通女孩。
嗯。
我好像又喜欢上她了。"
——
发送。
两分钟后。
裴令仪的朋友圈更新了。
转发了这篇文章。
配文只有两个字——
"笨蛋。"
评论区第一条是程知韵：终于。
第二条是霍妍：请客。
第三条是姜瑾：呜呜呜呜呜好甜！比我嗑的所有CP都甜！！
第四条是沙明杰：兄弟，你欠我的两顿什么时候还？加上今晚的水钱一共三顿了。在线等，挺急的。
第五条是裴令仪回复沙明杰：我请。
第六条是沙明杰回复裴令仪：嫂子大气！
第七条是裴令仪回复沙明杰：叫姐。
第八条是沙明杰：……好的嫂子。
……
凌晨一点。
手机震了最后一下。
裴令仪：贺辞。
裴令仪：下周教我调酒。
裴令仪：不许反悔。
裴令仪：晚安。
我看着屏幕。
回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令仪。"
"下次分手记得把戒指还我。三十块呢。"
三秒后。
裴令仪：没有下次了。
裴令仪：这戒指我焊死在手上。
裴令仪：你赔不起。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未灭。
远处好像还有烧烤摊的吆喝声传来。
很远。
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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