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别（重写结束）

斩完化神，凡铁长剑铮鸣，战吼响彻天地。

        它便在最后的这一声吼叫中化为铁屑。

        灵气风暴一卷，便是铁屑也消失了。

        受凡铁材质所限，它终是到了极限。

        云连枫看着长剑在自己手中化为齑粉，被大道音种影响的神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还不等眼泪落下，忽然便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她握剑的手灌入识海。

        远古时的号角与烽烟骤然展现在她眼前。

        而她的身体和神识本就到了极限，无法再承受那一股力量。

        她失去意识，被爆炸的灵气推拉着，随着滚落的屋梁瓦砾往海中坠去。

        白衣神只道机不可失，一甩袖子朝云连枫打了一道法术。

        而那道法术并未飞远，就被一道骤然出现的纯黑剑意所吞没。

        黑白两位神明僵持着。

        云连枫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就这样坠落入海。

        忽然，海中腾起巨浪，一条冰鳞海龙跃出海中，以龙息吹飞滚落的杂物，接住云连枫，朝障海城的方向飞了回去。

        白衣神气恼道：“渊守，你当真心硬如铁，不在意赤谷派满门冤魂夜夜入你梦中吗？”

        “他们算什么冤魂。”渊守轻嗤。

        白衣神想骂，却还记得自己打不过这个晚辈，只能道：“那个人不过是个乞儿罢了。她卑微粗鄙，你又何必在意她。乃至于如今不顾自己门派最后的弟子，都要庇护她的晚辈。”

        “卑微粗鄙？这种话，也只有你们说得出口。她是夺日月之力的尊者，若是她愿意，随时可以问鼎神位。若是连她都只能称为卑微粗鄙，放眼天下，日月普照之处，又有哪里可以称得上高贵？你门下夺人灵根血肉的弟子，就高贵了吗？”

        白衣神道：“你也曾是我门下弟子……”

        渊守道：“既然如此，世上有我为赤谷派的所作所为赎罪就是了。赤谷派存世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

        白衣神见望海崖夷为平地，云连枫被海龙带走，面前还有一个他根本打不过的晚辈阻难，甩袖离去：“你当真冷血。”

        渊守看着他离去，身形同样消失。

        云连枫昏迷了整整三日。

        前两日她几乎没有意识，神识如同飞絮般漫无边际地飘荡。

        到了第三日，她的识海中出现了骑马持刀的军士，号角与鼓点在广阔的平原上阵阵作响。

        而挡在这些凡人士兵面前的，是几个骑灵狐撒符咒的修士。

        修士撒豆成兵，凡人士兵挥戈而战。

        在诡异莫测的法术面前，刀戟折断、战马跪死，凡人士兵的血浸染了整个战场。

        残破的战旗在风沙里飘扬，始终被人守卫着，不曾倒下。

        最终，战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小队还坚持着。

        修士们不把这点人放在眼里。他们大笑，拿出形状怪异的法宝，意图收集战死者的魂魄。

        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胸膛被一把剑贯穿。动手的修士从天而降，红衣飒飒，是苏长明。

        将士们不知这是何许人，只用箭瞄准苏长明，不敢放松。

        苏长明问他们：“为何不退？”

        将士道：“没有退处。我等若是今日退了，今后只能苟且偷生，时刻担忧着会变成修士手上的玩物。若是今日败了，也能战死个干净利落。”

        苏长明道：“在修士面前，你们不过蝼蚁罢了。”

        将士道：“那又如何？总要血战一回，才能让修士们知晓凡人也有傲骨。才能让他们对我们的后辈动手之前，掂量掂量。”

        杀伐之道并非残忍，而是以血战成全不屈的清傲。

        苏长明大笑：“好，这正是我在远处听到的大道之音。”

        以微渺之躯迎战命运的傲然，足以成大道。

        这份傲然也是她踏上修行一途的原因。

        她用法术帮还有气在的将士们治好了伤，与他们一同喝酒，又在众人酒酣时离去。

        她亦仙亦凡，于是她所悟的大道里就有了源自于凡人的道音。

        那位独揽日月的尊者，也能听见凡尘的声音。

        故而，她落到人间的招式，会以凡人的方式存在，只求安宁度过一世。

        云连枫睁眼，发现自己在障海城的客栈里。她坐起来往衣襟里摸去。

        然而，放在怀里的凡铁碎片早已消失了。

        那位为她打过剑的铁匠，化为了一段源于苏长明的记忆。

        那把剑就像是被抓起来的沙子，轻轻一碰就散了。

        迟来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抹了抹泪水，起身打开窗户吹风。

        窗外，巨大的海龙盘踞着，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透着些许担心。

        云连枫摇头：“我没事。”

        却在海龙越凑越近的时候关上了窗户，背对窗外的万里晴天，发起呆来。

        或许，她不去找望海崖报仇，就不会让凡铁长剑完全消失。

        但，那是刘铁匠愿意的吗？

        当凡铁长剑落进她手里斩化神的时候，生于杀伐之道的铁匠可曾有那么一丝快意？

        纵使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在天地间存在过的痕迹。

        不，也不尽然。

        起码她还记得他。

        人间聚散是修行。

        她遇见的人和事、走过的路造就了如今的云连枫。

        而她也将带着这些印记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个不复存在的村子，她要走得更稳、更坚定才行。

        云连枫把房间里的灵力浓度提升到三倍，开始疗伤。

        客栈楼下，玄夜道的元婴化神们正在磕瓜子。

        掌柜看着几个修为高深的前辈高人就这么坐在大厅里，看起来都很有威慑力很赶客，主动上前道：“小店有诸位高人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为了表达小店的敬意，鄙人送你们每人一张五折优惠券如何？”

        宋阴阳，也就是阴阳怪气的玄夜道化神道：“不必了，师侄的遭遇我们都听说了。我们出门没带多少灵石，不敢住你家店。”

        掌柜：“要是贵门师侄是化神期，我们也送他五折优惠券。这不是，大能才能特惠吗？”

        宋阴阳都差点噎住了。他顿了顿：“我们等个人就走，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掌柜：“问题是，这已经是你们坐在大堂里的第三天了，瓜子都磕七十来盘了，你们就不觉得累得慌吗？”

        玄夜道修士们诡异地安静了。

        当时望海崖被炸毁，化神以上的修者都被云连枫解决，他们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处，索性跟着海龙来到了这里。

        宋阴阳一开始就知道弟子们已经平安回去了，只不过毕竟是魔物出世的大事，大赤洲内斗严重他们也有所耳闻，不敢把赤谷派遗址交给大赤洲修士善后，这才打着给弟子收尸的幌子去了望海崖。

        然后目睹了望海崖叛变现场，过度刺激了。

        至于其他几人，要么不够稳重演戏容易穿帮，要么修为不够宋阴阳懒得跟他们解释，直到抵达障海城，他们才得知弟子平安的消息。

        几个人身心都有点疲惫，听说客栈大堂不要钱，就来大堂磕瓜子休整。

        中途他们还去了一趟赤谷派遗址，确保魔气都被清理了干净，然后又回来磕瓜子。

        反正他们修为在那里，不消费也不会被怠慢，瓜子磕完自然有伙计过来换上新盘子。

        谁知道他们竟然会磕出七十多盘瓜子。

        饶是他们准备厚着脸皮在这里一坐到底，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雷涛，也就是暴脾气的化神很不好意思，问：“瓜子多少钱？我们买了。”

        掌柜：“怎么能让化神大能为这点小东西掏钱呢？要不这样吧，我做主，改一改优惠券，给你们打三折。”

        雷涛道：“实在不用……”

        “两折，不能再低了。”

        宋阴阳起身：“要不我们先……”

        “一折。”掌柜道，“我们障海城诚意已经很足了。各位前辈，你们还想要什么服务都可以说。你们坐在大堂里一动不动的，让我们心慌得厉害。要不你们谈一谈，你们来障海城，究竟有什么目的？总不能你们弟子因为住店的事花费过多，你们便特地来我们客栈磕瓜子补回去。”

        宋阴阳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们来等小太阳星。”

        掌柜眯起眼睛，连生意人惯常的笑容都不保持了：“小太阳星可是我们障海城的贵客。便是元婴化神，想在障海城为难她，也得掂量一二。”

        亲眼看到云连枫连斩四位化神的玄夜道修士：……

        不，他们真没有那么想不开。

        宋阴阳道：“我们想请小太阳星去玄夜道做客。若是她看得上玄夜道，愿意在长更洲久居，我们愿意为她寻觅好的洞府，并每月给她发放灵石。”

        掌门闻言，赶紧往他们每人手上都塞了好几张优惠券，亲自给他们装来一盘新的瓜子，又端上最好的茶：“诸位前辈请。”

        玄夜道修士：……

        他们已经把特别能吃的印象留在掌柜心中了吗？

        掌柜道：“我障海城除了灵石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了。要是她能在玄夜道增进修为，那也是一桩乐事。”

        说完，他看了一眼垂在门口的龙尾巴，十分心疼。

        自从小太阳星来了以后，龙爷都不好好吃灵石了。这才多久，已经瘦了。

        实际上因为反复吐灵石被店铺伙计灌了好大一嘴灵石的海龙打了个嗝，揉了揉腹部，感觉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玄夜道修士：……

        该怎么说，他们其实是请小太阳星去做客卿长老的，他们能够拿出来的也只有灵石。

        雷涛：“掌柜的，你是有什么错觉？你怎么觉得方今天下竟然有人有资格做小太阳星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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