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不理解爱情，但领会到了幸福

这个年代的故宫，还不像后世江雨航来的时候那么人山人海，阳光透过古老高大的柏树洒下斑驳光影。
江雨航提墨染秋打着伞，走过朱红的宫墙，走在金黄的琉璃瓦下，当起了讲解员。
皇家宫苑空旷肃穆，倒出都撒发着历史沉淀出的厚重气息。
墨染秋在学国际政治，话题也就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清朝腐败，江雨航思维跳跃，专挑一些有趣的故事，比如大清第一扒土鲁。
而墨染秋则叹息明朝的衰亡，说朱厚照从小就聪明，十五岁登基，不想被文官束缚，便建立豹房掌控超纲抑制文官。
刚继位就面临着皇权边缘化的威胁，便重用了太监刘瑾，用太监对抗文官，将文官集团与皇权的矛盾转移到了与宦官之间的斗争上，缓解了继位压力。
之后又去了居庸关，给自己自封了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用看似五千年未有的儿戏方式拿回了朱佑樘丢失的兵权，以宦官集团、锦衣卫和军权三管齐下的方式对抗明朝文官集团，收回了皇权。
史书上说他昏庸无度，但朱厚照在位期间轻徭薄赋，积极推动商业贸易，明朝在他执政期间未有衰败之色。
连伟人都曾这样评价过朱厚照：“除了明太祖、明成祖这两个不识字的皇帝把国家搞得笔记较好，就明武宗、明英宗稍好些，其余的都不好，尽做坏事。”
这样一位皇帝，史书上围绕在他身上的评价只有荒淫混用，建豹房、收罗珍奇野兽，身边莺歌燕舞，可在政务和国家大事的方向决断上，又从未有过什么大的差错。
如果让他再多活二十年，究竟是被误解的昏君，还是被美化了的雄主，史书上的评价恐怕会更偏向前者，明朝也不会那么快就消亡。
或许如今的国家，依旧能维持明成祖在位期间万国来朝那种不可一世的盛世。
江雨航只是掐了掐她的俏脸：“看过去是很清晰明了的，可哪儿有那么多如果啊。从现在看未来充满迷茫，所以更要每一个人都寻找方向，不能指望出一个雄主来带领国家民族走向兴旺。领导者的引领当然重要，但历史终归是由人民创造的。”
逛完了故宫博物院，两人又去了祈年殿，墨染秋确实在这方面做了功课，对宫廷建筑和历史典故都能娓娓道来，不管是建筑规制还是官制、宫廷礼仪，讲得如数家珍，比江雨航不知道靠谱多少倍。
最后去天安门，拍了照留恋，两人便去了王府井。
墨染秋是个小吃货，到了京城自然想要品尝一下京城特色美食。
于是原本打算去川菜馆的江雨航带她去了东风市场，街头随处可见白底红字招牌的店，桌子也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店门口，不过更多的是新疆烤羊肉串和糖葫芦，反倒是京城传统店不多见。
说得上名字的老字号，也就馄饨侯、南来顺。
逛了一圈，找了个小吃摊坐下后，江雨航憋着笑给墨染秋买了一桌子“特色”，爆肚、炒肝儿、焦圈、炸糕，驴打滚龙须酥冰糖葫芦，一样不落。
当然，豆汁儿这种闻名全国的玩意儿江雨航也没落下，墨染秋来京城之前特地做了功课，显然对豆汁儿配焦圈这道皇家美食十分好奇。
可真当喝了一口豆汁儿之后，一大股夹杂着没滤干净的馊豆浆味在口腔弥漫，墨染秋先是想吐，可又觉得没准咽下去会好一点。
结果显然她的胃也接收不了这个味道，于是乎墨染秋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却又死活不肯认输吐掉。
就这样包在嘴里半晌后，墨染秋终于快要憋不住气了，在呼气的瞬间，一口豆汁儿被喷了出来。
而更倒霉的，这口豆汁儿还溅到了隔壁桌的脖子上。
那个小年轻摸了摸脖子，立马转过身来，朝着墨染秋皱眉道：“诶哟喂，嘛呢您！您当这豆汁儿是烟呢，能从鼻孔里喷出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江雨航憋着笑连连道歉，一边帮被呛到的墨染秋拍背。
那人抽着烟，瞥了一眼桌上的特色小吃，当即讥讽道：“哎哟喂，听您这口音，不是本地的吧？您在这皇城根儿底下都张不开这玉口吧？这豆汁儿可叫一个地道，别介啊，您抬爱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对墨染秋吐了一口烟。
“哎哟喂，原来是京爷啊，要烟您吭声啊，用不用我给你从天安门铺到大栅栏啊？”江雨航本来还诚心道歉的，结果对方这个态度，当即就让他有些不舒服了。
都说沪上排外由来已久，京城也不遑多让，江雨航算是领教到了。
于是一边给墨染秋拍背，一边用对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回怼了回去：“豆汁儿哪儿是这么喝的，得先加糖，等温度降下来之后撇去浮沫，再放入焦圈，最后连汤带碗地扔八里地去。”
对方一听，顿时更不乐意了：“嘿哟喂，怎么说话呢您，臭外地的显摆什么？！”
“骂谁臭外地的？”江雨航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拍到桌上：“看清楚了您嘞，家住二环内！你丫够燥的啊，受累您也拿身份证给看看，是不是本地人？别是特粘糊一廊坊孩子吧！”
这张身份证，还是进政研室因为保密工作特殊办理的，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京沪地区的排外由来已久，西川地区的阴阳怪气也祖辈相传。
被江雨航这么一挤兑，那人涨红了脸，也不吭声了，又坐了回去。
其实江雨航还可以把工作证件拿出来，果务院政研室这几个字，大概更能让对方不敢吱声。不过江雨航不打算、也从没想过借用公权力来刁难别人维持心理优势。
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后，双方各退一步，江雨航主动给对方那桌人让烟，又把那桌饭钱结了。
对方的态度也客气了起来，在得知墨染秋是第一次喝豆汁儿后，也连连说自己也喝不惯豆汁这味儿。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愉快，墨染秋吃不惯豆汁儿焦圈，但对卤煮还算能接受，勉强喝了小半碗。
大概是因为家里穷，小时候能吃的荤腥更多的也就是价格便宜的内脏一类。
吃完了饭，本来想着带墨染秋去什刹海吹吹晚风乘乘凉，不过杨子伟那边一个电话过来，打乱了计划。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猎头公司在新罗马那边又挖到了几个宝贝，问江雨航怎么安排，是连同之前那批人一同带回国，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如果是在之前的话，江雨航是打算把这批人带到港市，全都安排进自己公司里挂职的。
不过现在关于乌国那批专家的就职方案都已经递上去了，上面也在上会讨论可行性，到时候肯定是会由官方创立劳务公司。
这批人，新罗马的这批人才怎么用，江雨航得先问一下祝淮生司令那边，看是不是交由有军方背景的人去安排处理。
毕竟两边人马的专业领域不同，乌国那批专家的专业领域是军工业，而新罗马那批人则是海军军事上的。
到了酒店，江雨航拿着笔记本提笔写着思路，记忆里，好像老将军为了先期培养航母以及编队指挥人才，成立过一个飞行员舰长班，要不要请教一下老将军？
墨染秋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虽然逛吃了一天，但一想到背后不是空无一人，也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嗯，确实不是空无一人，因为江雨航就在他旁边啊。
她觉得自己也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没边了。
她抱着枕头坐起来，看到了台灯下江雨航认真的侧脸。
江雨航是她人生的引路人，以前她的人生是摸着黑往前走，可遇到江雨航之后，忽然就像是有一盏灯照亮了她身前的路途。
她是在江雨航跟李诗涵表白的那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我喜欢江雨航，因为听说江雨航要和李诗涵表白，心里会不自觉的抽搐。
一开始在班里，她其实觉得江雨航很坏很坏——因为学校里江雨航总是欺负人，上课的时候揪她的头发，下课后抢她做的作业去抄，害得她被老师骂。
后来江雨航帮她和妈妈出头，那时候妈妈在摆摊替她挣学费，但卖一点小吃能赚多少钱呢，除开学费，她的生活费依然拮据。
学校食堂里最便宜的是水煮土豆和白饭，她就用食堂免费的汤，在角落里咽下那些干涩的土豆和白饭。
江雨航总是喜欢欺负她，一点都不讲男女有别，在班里强行拉着她的手跟他对手比大小，还说什么“哇你的手好小啊”。
可有一天他又突然嫌弃了，说她太瘦了，手心都是茧，捏起来没李诗涵的手温软舒服。
在这之后，江雨航经常在午餐的时候丢一份饭菜给她，或者是早上他从校外来学校的时候丢一杯凉了的奶茶给她，说是给李诗涵带的，不过李诗涵不要，就送她了。
别人不要的就施舍给我？才不要吃这种嗟来之食。
墨染秋本想很有骨气的反抗的，但每当这个时候，江雨航就会掐着她的脸，恶狠狠地说：“小爷我花钱买的，要是敢不吃，回头就把你课本给烧了！”
于是墨染秋就只能很没骨气地接受这份嗟来之食了，因为教材很贵，家里实在没那么多钱，才不是因为江雨航买的饭菜有肉有素很丰盛，奶茶甜甜的很好喝。
高中三年，一切都在无声地转变着，墨染秋一边很讨厌江雨航，一边又很感激江雨航，因为她妈妈摆摊没受欺负了，她也没被校外的小混混欺负。
欺负她的只有江雨航一个人。
再到后来，江雨航给她奶茶的时候，她已经不嫌弃这是李诗涵不要的了，甚至心头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雀跃。
但她也知道，她的这份喜欢对江雨航而言只是个麻烦。
喜欢江雨航的女孩儿很多，学校里有，学校外也有。他家里很有钱，而他长得又高又帅，一身名牌。
比如班里就有一个，慕君禾。
在江雨航从未注意到的时光里，那个娴静又开朗的女孩总是会看向教室后窗阳光下的那张侧脸。
江雨航也曾自作多情地问过她，那么喜欢看这个位置，是不是喜欢他。
慕君禾只说是喜欢看窗外的阳光罢了，窗边的阳光能晒干一切阴雨潮湿。
可墨染秋知道，那就是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却又藏在少女心底的喜欢，一点都不比她少。
再到上大学之后，墨染秋又在沪上见到了那个叫孟雅秀的女人，温和柔情，好像一轮圆月，永远都散发着温柔的光辉。
不用江雨航说，她看孟雅秀的眼神就知道，她也喜欢江雨航，只是在刻意隐忍克制，却一点都不比她少，就像当初慕君禾那样隐忍着，直白的显露于微小细节，却又从不说出口。
在江雨航没有消息的这半年里，墨染秋心里纠结又痛苦。
因为她开始害怕了，江雨航可以选择的选项太多了，孟雅秀、慕君禾、李诗涵，她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联系不上江雨航，她就患得患失，觉得江雨航不要她了。她希望江雨航能过得开心，过得幸福，可又害怕这个幸福的时光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爱。过年的时候她十分忐忑地去了江雨航家，就算是不要她了，她也想听到一个答案，可那时候江雨航不在家。
周姨说江雨航去了新罗马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墨染秋也跟着担心起来。
在新罗马，江雨航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呢？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她没去过国外，对国外的了解也不多，江雨航在新罗马大概玩得很开心吧？说不定开学就回来了。
那时候她还可以找江雨航问这个答案，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一脸无奈，还是对她满眼嫌弃，亦或者跟以前一样，嘴边挂着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轻松的笑呢。
好可惜，她没办法立刻见到江雨航。
在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的时候，墨染秋愣了一下。
原来上面那些答案她都不想要，她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得寸进尺，想要更多了。
就像江雨航带着她去接收华光集团的时候，在程法光面前，她被江雨航抱在怀里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在孟雅秀面前，她看出了对方的喜欢，却也没有起身。
就算江雨航选择的选项很多，墨染秋也贪心的想要占据一角位置。
墨染秋从床边拿起CCD相机，里面有一张她偷拍江雨航的照片，还有江雨航请路人帮忙拍的合照，江雨航很强势地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咬着她的脸蛋，就像是在咬一颗粉红的桃子。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触碰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那个人上扬的唇角。
嗯，她的贪心被满足了呢。虽然她还是不太懂同学跟她描述的爱情是什么样的，虽然只在江雨航心里占据了四分之一的位置。
但是，自己现在真的很幸福。
江雨航在尽心竭力的照顾着她，而且把她照顾得很好，白白嫩嫩的，都有一点婴儿肥了。
他把她从困苦生活的泥潭里拉出来了，而且现在还陪在她身边，已经足够了。
一双明亮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墨染秋顿时有些心虚，纠结着明天还要不要去爬长城，要不和江雨航在酒店里躺一天也挺好的吧？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打扰到你写方案提纲了吗？”
不对啊，她翻看相机照片的时候，明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啊，而且开着灯呢，相机屏幕的亮度也不会很明显吧？
江雨航打了个哈欠，搂住墨染秋的腰：“有点疲倦了，想上个厕所，顺便洗个澡清醒一下，和我一起洗？”
“哦……”墨染秋好不容易鼓起的胆子又因为江雨航的话缩了回去，弱弱道：“还是不了吧……”
“害羞什么？”江雨航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耳鬓厮磨：“反正早晚都要给我看的。”
墨染秋的俏脸瞬间爆红，声如蚊呐：“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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