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诱饵入局

看守所探视室。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白光打在防爆玻璃上。江辰川穿着橘色马甲坐在玻璃后，他瘦了一圈，囚服挂在凹陷的肩膀上。他双手戴着精钢手铐，平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手铐的金属链条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坐在他对面的律师脸色铁青。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法院裁定书的复印件，贴在玻璃上。
“江总，正常程序走不通了。”律师把声音压的很低，目光扫过右上角的监控探头，隐晦的汇报情况，“陆氏的清算程序不可逆。我们在外面的三层代理账户全部被冻结，资金流断了。”
江辰川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份文件上，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那张因缺乏日照而透着青白色的脸，涨起一层暗红。江辰川没有咆哮，只是盯着律师，眼神阴沉。
“没有资金，我们在外面布的局就没用了。”律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更低，“法院最快下周出最终裁定。”
江辰川的喉结滚了一下，突然凑近玻璃。
呼吸在防爆玻璃上打出一小片白雾。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用食指在那片白雾上，缓慢的画了一个叉。
律师的动作僵住。
“既然商业谈判破裂了。”江辰川嘴唇几乎贴在通话器的金属网罩上，声音很轻，“那就通知江国栋，启动不良资产强制清理程序。”
律师握着笔的手指瞬间发白，他听懂了这句黑话。
“告诉他，找七年前处理工业废料的那批外部承包商。”江辰川紧盯着律师的眼睛，字眼咬的很重，“把最碍眼的那个人，解决掉。我只要最终的清算结果。”
律师没敢点头，他知道探视室有收音设备，只是快速将裁定书塞回文件夹，把拉链拉死，站起身。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按最高规格推进清算。”
律师转身退出了探视室。江辰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半小时后。看守所外两公里，一处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库。
律师快步走到自己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他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升起所有车窗，从手套箱最深处摸出一部屏幕碎裂、没有任何标志的旧手机。
律师戴上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将一张未实名的黑卡塞进卡槽，按下了一串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起，听筒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江总的最终指令。”律师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有些扭曲的脸，语速很快，“法律途径走不通了。他让你立刻动用场外那批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秒。
“目标是宋晚默。江总要求执行最高级别清理。”律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人在手里，法院就不敢判破产，姓秦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做干净点，不要留尾巴。”
说完这句，他直接切断通话，拔出手机卡，用一把瑞士军刀将芯片刮毁，顺着车窗缝隙塞进了下水道格栅里。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一键启动。车载中控屏亮起，自动连接了他的日常手机蓝牙。
律师不知道，就在蓝牙接通的瞬间，一段隐藏在系统缓存里的音频包，已经顺着车载网络发送了出去。
海城市中心。宋氏集团顶层工作室。
楚夜面前的三块曲面屏上，绿色的音频波段正在跳跃。三天前，他利用伪装的系统升级补丁，在律师的车载中控里植入了木马。律师自以为用不记名手机就很安全，却忽略了车厢内的声音折射，车载麦克风记录下了一切。
楚夜手指快速敲击着机械键盘。他调出声纹库，对音频进行降噪和波形比对，确认匹配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后，敲下回车键。
“音频解密完成。”
总裁办公室内。宋晚默和秦龙泽同时看向桌上的平板电脑。
楚夜点击播放，律师微微发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目标是宋晚默。江总要求执行最高级别清理。”
音频播放结束，室内很安静。
秦龙泽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晚默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看见秦龙泽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秦龙泽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加密内线电话。
“通知外勤特别行动组，把宋总周围的安保范围扩大到三公里。把江国栋最近三天接触过的所有地下掮客名单拉出来。只要有可疑人员靠近宋总五十米内，”秦龙泽的语速平稳，“不用请示，就地处理。”
“等等。”
宋晚默出声打断了他。她从橡木办公桌后站起身，径直走到秦龙泽面前。宋晚默伸出手，手指直接按住了秦龙泽正要挂断电话的手背。
“撤掉我身边的暗哨。”宋晚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把昨晚刚刚增加的随行车队也减半。”
秦龙泽的眼神变了。他猛地反手扣住宋晚默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疯了？”秦龙泽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你听不懂最高级别清理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要你的命！”
“我听的很清楚。”宋晚默没有退缩，迎着他的视线，“江辰川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你这次把江国栋找来的人全都处理掉，他们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江家还在，这种事就不会停止。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秦龙泽猛地站起身。他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更近，不到半米。
“你不可以把自己当成诱饵。”秦龙泽的声音低沉，“江国栋找的不会是小混混，是职业杀手。一旦出现误差，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防守了七年。”宋晚默的语调很冷，“这些年我一直在退让和忍耐。结果是什么？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我的公司差点被人吞并。”
宋晚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圈红印。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昨晚那条只有一个“顾”字的匿名短信，拍在秦龙泽的胸口。
“你看看这个字。”宋晚默抬起头，眼神坚定，“江辰川和江国栋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这个工具废了，幕后的人只会藏的更深。如果我不露出破绽，不给他们机会，顾家的人永远不会露面！”
她逼近半步。
“既然他们想抓我，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我要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把江家外围剩下的所有势力，把顾家藏在暗处的眼线，都清除掉。”
秦龙泽盯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
“我不同意。”秦龙泽的语气很坚决。
“我不需要你同意。秦龙泽，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命。”宋晚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如果连亲自入局的胆量都没有，我凭什么吞下整个陆氏？我凭什么替我妈报仇？”
两人在几步远的距离内对峙。
过了一分半钟。
秦龙泽慢慢合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恢复了冷静。
“你可以做诱饵，”秦龙泽的声音沙哑，“但我有底线。”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
“这条项链的吊坠里，嵌着三套不同频段的军用级被动定位器。哪怕你在地下防空洞，我也能锁定你的位置。”
他拿起项链，绕到宋晚默身后，为她戴上。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后颈，秦龙泽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皮肤。
“从明天开始，外围安保全部撤退。表面上你是一个人。”秦龙泽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强势，“但我的核心战术小队，会在你周围三百米内待命。只要定位器显示你有生命危险，或者超出既定路线一公里，我会接管一切。”
宋晚默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脖颈上的那抹蓝色，点了点头。
“成交。”她转过身，“但下次再有涉及人身安全的监听情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不要再替我做决定。”
秦龙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墙之隔的工作室里。
楚夜坐在转椅上，通过单向透视玻璃看着总裁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屏幕的蓝光打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打开一个系统深处的加密文档。
“江氏启动场外清算程序。宋晚默主动提出充当诱饵。秦龙泽妥协并部署军用级追踪。”
楚夜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几秒。他回想着刚才秦龙泽听到音频的反应。太快了。秦龙泽下达指令时，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反应，不像临场应对，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预案。
楚夜在文档最后补充了一行字。
“秦对此类报复早有预判。他看似在保护宋晚默，实则在一步步引着江家犯错，以此逼迫隐藏在更深处的‘顾氏’势力暴露。”
敲完最后一个字，楚夜保存文档，关掉电脑。他拉开右手边最底层的抽屉，目光在那枚刻着图腾的紫金徽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将抽屉重新锁死。
城市另一端。江氏集团总部。
江国栋坐在老板椅上。巨大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的很严。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雪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刚刚律师打来的那通电话，让他知道事情再无转机。
江辰川那个疯子，把最脏的活推给了他。去找七年前的人，等于把当年的事重新翻出来。如果他不做，江辰川绝对会在看守所里把他拖下水；如果他做了，就是死罪，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江国栋大口抽着雪茄，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但他的手仍在颤抖。
半根雪茄燃尽，他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碎了烟头，火星四溅。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支老旧的卫星电话，这是他最后的联络方式。他在通讯录里滑到了最底部，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单字：“顾”。
江国栋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次嘟声都让他更加紧张。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任何背景音，安静的让人心慌。
“顾先生。”江国栋的声音发颤，语气却很恭敬，“江辰川那边撑不住了。那小子疯了，他让我用最后的手段，去找当年那批人，直接把宋晚默做了。”
听筒里沉默了五秒。这五秒钟，江国栋屏住了呼吸。
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传了过来，没有起伏。
“既然江家已经无路可走，那就按计划收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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