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你……凭什么这么说？！”刘童童大声嚷道。

        愤怒之中，她忘记了社会青年会给你邦邦两拳的传言，也忘记了女孩子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说话的规劝，一门心思要为偶像而战。

        反观邝野，一派悠闲自在看好戏的表情，仿佛被吼的不是自己：“小家伙，干嘛这么凶？暮天云舒是你谁啊？”

        刘童童愤怒：“我是他十几年的书粉！他的书我都看过。”

        邝野噗嗤笑了：“你能粉那家伙十几年，有够厉害的。”

        “怎么啦，不行吗。”刘童童声音变小。

        随着时间流逝，理智重新回到了智商的高地，她心想：还是别和人发生冲突了，赶紧开溜比较好。

        邝野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害怕神情，稍微柔声细语了些：“你喜欢云西帆？可惜啊，暮天云舒终结了云西帆系列。他现在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云西帆已经够烂了，新出的几本比云西帆还烂。”

        刘童童皱眉，心想邝野还真的读过暮天云舒的小说，看来不是故意找茬的。

        于是她也理智讨论起来：“暮天大大是在进行创作上的突破，所以尝试了不同的类型。像这几年他写的‘科幻+推理’、‘克苏鲁+推理’、‘赛博朋克+推理’，都很有新意的。虽然慕天大大是靠社会派推理成名的，但也不能要求他永远只写这一种类型。云西帆系列很好，可慕天大大肯定不希望仅仅止步于云西帆。”

        邝野无奈笑了：“小家伙，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刘童童嘟囔：“还好吧。”

        邝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走，进去喝一杯。”

        书店的休闲咖啡区，刘童童捧着一杯啵啵芋泥奶茶，怯生生地看向邝野。

        邝野端起冰美式，浅啜一口：“你这什么表情？光天化日的，还害怕我打你不成？”

        刘童童撇嘴，低着头专心喝奶茶。

        邝野好奇：“刚才你挺能说的，这会儿怎么了？请你喝杯奶茶就收买你了？”

        刘童童小声说：“现在冷静了。”

        邝野哈哈大笑：“看来眼前的奶茶和远方的暮天比，你会选择奶茶。”

        刘童童：“那倒没有。”

        她想了想说到：“暮天大大这几年的转型，是受到了很多批评。但我觉得，这恰好证明了他的成功。”

        “怎么说？”邝野靠着藤木椅背，惬意地翘起二郎腿。

        “因为他之前的作品太成功了，所以读者希望他一直把云西帆系列写下去。如果暮天大大写别的，就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

        “嗯哼，接着说。”邝野挑眉。

        刘童童喝了口奶茶，认真道：“新出的几本小说，虽然发生的背景不同、时代不同，也没有统一的主人公，可我感觉，它们都体现了暮天大大的全新创作倾向。以往的推理小说，基本是以故事情节推动发展，但暮天大大最近的书，却开始深挖人物内心，用角色推动发展，大量的内心独白，细微的情感变化，写得都很妙。”

        邝野反驳：“推理小说不注重情节、不注重核心诡计，那不瞎扯嘛。”

        刘童童摇头：“情节离奇曲折固然重要，但和情节的怪异比，能描写出人物内心的怪异与奇特动机也很重要。‘最大的悬疑并非在于故事，而在于人心。’”

        邝野微怔，很快又恢复悠闲模样，略带嘲讽道：“你还把暮天云舒的话背下来了？”

        刘童童脸红：“他讲得很好，我记下来也不算什么。”

        邝野曲起手指，用指关节一下下敲击着咖啡桌：“你有没有想过，暮天云舒为什么要转型？”

        刘童童不假思索：“为了突破自己。”

        邝野冷哼：“那他又为什么要突破？会不会是因为再也想不出新的、好的核心诡计了，只能转换叙述方式、改变风格、尝试新的背景舞台？”

        刘童童愣住，忽然觉得邝野说的有几分道理。

        邝野没给她思考的机会：“推理小说核心在诡计，落脚点在手法。在我看来，暮天云舒的新书，是在用各种写作技巧遮掩故事本身的不足。”

        刘童童用手拨弄着桌上的奶茶，诚实说到：“这些……我没想过……”

        邝野笑了：“小家伙，你瞧你十几年书粉呢，还没我这一黑粉强。”

        刘童童低头，内心翻涌起一阵酸涩，暗自告解：对不起，暮天大大，给您丢人了。

        邝野见她蔫蔫的，忽然觉得很好玩，开玩笑到：“你也别为那家伙伤心了，这么真情实感很傻。嗯，你听说过骨肉皮吧，但凡有点名气的男作家，在各个城市都有几个。他们专门骗你这种小姑娘。”

        啪，奶茶杯撞击桌面的声音。

        刘童童撞完奶茶杯，猛地站起来，怒视邝野，一字一顿到：“你，骗，人。”

        邝野摊手：“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暮天云舒。不过啊，你还是多留点心，你这样子，小心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刘童童觉得血液直往脑袋上涌，恨自己现在不是男的，否则就能一拳打到邝野脸上。

        邝野看着她攥紧的小拳头，笑得更大声：“怎么着啊小家伙，你还想打我？来来，往这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脸伸过去。

        鬼使神差中，刘童童扬起了拳头。

        莫名其妙的，她的拳头挥到了邝野脸上。

        好死不死的，两道鼻血从邝野鼻子里流出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全在一秒内完成。

        “卧槽。”邝野被打懵了，愣了几秒才去用手抹鼻子，一摸，一手血。

        周围有个女生惊叫出声：“打人了！”

        吧台的服务生也赶紧跑过来，查看顾客情况。

        刘童童被团团围住，她茫然地看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胳膊被服务生拉住，书店店长也跑过来，冲着她说了什么。

        但她全都没听见，脑子里乱成一团，由于太乱反倒成了一片空白。

        推推搡搡中，邝野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用手驱散围观人群：“去去去，没什么好看的。”

        店长小心陪着笑脸，他觉得，邝野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邝野冷冷瞥了眼店长，丢下句“没事”，就拽着木呆呆的刘童童离开了书店。

        等俩人站到了大街上，邝野的鼻血这才止住了一点儿。

        “给张纸。”他对刘童童说。

        刘童童仍旧呆呆的。

        “给张纸啊，我擦鼻血。”邝野用胳膊肘捣了下她。

        刘童童像木偶似的，向旁边歪倒，又维持住平衡，立住了。

        “怎么回事啊你？”邝野不得已弯腰去看她的脸，这导致鼻血又哗地流了一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邝野居然看见泪水糊了刘童童一脸。

        他张大嘴，想说点什么，又舔舔嘴唇，露出无奈表情。

        “好了，清醒一点！给我纸，我不会揍你的。”他弯着腰，在刘童童面前双手击掌，发出一声脆响。

        刘童童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面前正对着鲜血横流、凶神恶煞的一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像复读机似的拼命道歉。

        邝野无语，伸出手：“给我纸。”

        刘童童总算动了起来，狂翻一通书包，找到了一包手帕纸。

        邝野用纸擦掉脸上的血，又搓了两个纸棒堵住了鼻孔。

        刘童童全程缩成一团，站在旁边既不敢动，更不敢说话。

        “你呀！”邝野说，“到底是你打我，还是我打你？你哭个什么劲儿。”

        刘童童的眼泪吧唧吧唧掉下来，哽咽道：“没哭。”

        “哎！好了，没事了。”邝野长叹。

        刘童童慢慢仰起头，小心翼翼拿出手机，超小声说：“那个……您需要多少医药费……”

        邝野本想开玩笑说个千八百块的，又怕这小家伙当真，于是说：“不用，你回家去吧。”

        刘童童哽咽：“您……要到我家去吗？”

        “我到你家干嘛？打家劫舍？血洗满门？”邝野被她的脑回路惊呆。

        刘童童咬着嘴唇，忽然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一边鞠躬一边大声：“对不起！”

        “好了好了，你走吧。”邝野因为堵住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现在快走，免得我反悔。”

        刘童童听到这话，全身抖了一下，下一秒，她拔腿就跑。

        等她跑远了，邝野摸着发痛的鼻梁，啧了一下：“害，今天这事闹的。哎？我好像没要她电话，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家里，刘童童呆坐在餐桌前，忽然像中邪似的起身，走到客厅窗帘边，手扒着帘子，小心翼翼往楼下的院子里瞧。

        “邝野没跟过来，很好……”尽管如此，她的心脏仍旧咚咚咚狂跳。

        妈妈看到女儿诡异的行为，正要开口斥责，却被爸爸制止。

        爸爸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昨天抢劫的事儿，被吓到了。”

        妈妈说：“可能。郝富友那孩子也真是，一男的居然被当街抢包。”

        爸爸撇嘴：“抢劫面前无男女，这事儿谁都不想摊上。”

        妈妈瞪他：“得得得，你就知道给男的说话。”

        爸爸掏出一根烟：“不过这事儿呀，也看出了小郝那孩子的人品。男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担当。”

        妈妈夺走他的烟：“说就说呗，抽什么烟？都到饭点儿了。确实，小郝自己的包被抢了，昨天下午居然还打电话过来怪咱们家童童。”

        爸爸痛心疾首：“对啊！不应该啊！哎哎，我看这次相亲就算了。你看咱姑娘，好像还没缓过劲儿呢。”

        妈妈苦恼：“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再耽误下去也不行。”

        爸爸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我有个同事的朋友的儿子，托人打听咱姑娘呢。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童童说。”

        妈妈惊讶：“还有人托人打听咱闺女？”

        爸爸做出思考状：“据说那小伙子是在打篮球时，认识童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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