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陈梓林如何看不出蓝华赢目光中的考量。说到喝酒，哪个地方也比不了咱机关单位的宴饮，酒文化算是登峰造极了。

　　何况他还在红星轧钢厂当了十几的一把手，陪部级领导是家常便饭，偶尔还能陪一陪更更高级的，比如抓全盘经济的大领导，

　　官场最讲究台面，哪怕两人有深仇大恨，在酒桌上都是满脸堆笑和气一团，有阴谋诡计在私底下玩。

　　自然蓝华赢这点小伎俩也就不算什么，好在陈梓林外号“陈一直喝”，要是不能喝，他有的是借口不喝一滴多的酒。

　　陈梓林哈哈一笑说：“蓝生这话就见外了，不提您是莱斯利、潘兹的长辈，也是我们梦工厂的最尊贵的客人，哪能您干杯，我随意的呢，我陪您喝！”

　　何况他港城身份证年纪只有27岁，只能伏低做小，说罢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不过这酒直接转移进了系统空间，他规规矩矩喝了六两，给足你蓝老大面子了。

　　看到托尼面不改色干杯了，蓝华赢不由拍手叫好，不到十分钟就喝了两杯一斤二两，

　　就这份喝酒的豪气，也值得他鼓掌叫好：“托尼是吧，好酒量，好气魄啊，赶紧吃菜、吃菜~~~”

　　陈梓林微微一笑，却介绍起了菜肴：“蓝生，我听莱斯利说您最中意食鲍鱼，可惜呢，港城目前只有新西兰的黑金鲍，当然也算顶级鲍鱼了，不知道您品尝过智利出产的黄金鲍鱼没？”

　　蓝华赢确实爱吃鲍鱼，想了想说：“我有点印象，金黄色的肉质吗，不过呢，味道好似一般，还有点硬，不如新西兰鲍口感好。”

　　陈梓林点点头说：“也许蓝生吃的是西非海岸的黄色鲍鱼吧，口感肉质差点，如果是正宗智利黄金鲍鱼，材质跟新西兰鲍差不多，但营养价值要高不少呢。”

　　蓝华赢不置可否，他老食家了，还用你个后生仔教么，哈哈一笑转了话题：“看你年纪轻轻，见识挺多啊，想必是读了不少书的，能写国语歌、粤语歌，还能写英文歌，你都知道要多读书，点解要怂恿潘妮辍学当歌手呢？”

　　说到底，做舅父的还是希望外甥女读完商业管理，尽早帮嗬家做事，大房的儿女本就在年龄上占尽优势，二房最大的女儿潘妮才十八岁，再不多读点书，将来怎么跟大房争家财呢。

　　形势对二房很不利，大房儿子由光已经成人，而二房儿子由龙才四岁.....如果现在不安插人手，将来点跟大房争？

　　陈梓林这才知道蓝太和蓝华赢是真不喜潘妮放弃学业当歌手，看来他是估算错了，当年嗬朝茕是83年学业完成返港进入娱乐圈的，

　　而且当时大房由光已经车祸去世，大房其他女儿没能耐跟二房竞争，才让嗬朝茕进娱乐圈玩几年的，

　　至于为什么嗬生同意潘妮当歌手，也许是着重培养大房儿子，所以二房的女儿就无所谓接不接手家业啦，

　　陈梓林念及至此，满脸惭愧地说：“蓝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只觉得嗬小姐好有唱歌的天分，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这杯酒就当做我向您和嗬太赔罪，请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说罢起身，端起高脚杯，再次一饮而尽，也许是喝得急了，小白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跟开始一样清澈深邃。

　　蓝华赢确实在敲打托尼，本想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火气旺，怎么着也该有点小脾气，只要他变脸色，就正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真以为嗬家千金小姐是你随意能拿捏的，真以为社团大佬是吃素的么！

　　万万没想到托尼竟然直接就道歉，语气很诚恳，态度也极为端正，六两酒又一口干了，还真忒酿的够意思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靓仔还深得外甥女喜欢，为人耿直又义气，蓝华赢也就熄了算账的心思，大笑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你白面书生个样，喝起酒来豪气冲天，我就最中意你国样的后生仔，快坐下吃菜，压压酒气，别伤着身子。”

　　还亲自夹了块黑金鲍，陈梓林顺势坐下，双手拿着小碗接过蓝华赢布的菜，大口吃了起来。

　　此时嚯纹方终于解决了问题，眼睛肿肿的脸色苍白着返回了包间，还不住道歉：“安可，实在对不住，让你见笑了。”

　　蓝华赢心情大好，粗大的手指头指着嚯纹方笑道：“你呀，知道我要过海来谈生意，竟然不能陪我饮酒，好在有托尼，不仅酒量好，

　　还是个食客~~港到鲍鱼呢，确实是智利的黄金鲍是上品，但还有种极品鲍鱼，你知母知呢？”

　　陈梓林大抵知道蓝华赢所说的极品鲍鱼，应该是米国加州海岸的红色鲍鱼，他也不再卖弄，老老实实地说：

　　“我听闻米国出一种大鲍鱼，能有几斤重，不知蓝生说的是不是这种红色鲍鱼呢？”

　　嚯纹方插言道：“安可，你不是最中意溏心鲍鱼么，外国几斤的鲍鱼，想必一般般。”

　　蓝华赢先是冲托尼微笑点头，赞同他的话，却对嚯纹方嗤了声说：“你知个鬼，以前没冰柜的嘛，不风干点保存啧？

　　依家运输发达，有新鲜的鲍鱼不食，食溏心鲍，你傻个么....托尼，莫理这个傻仔，我们喝一杯。”冲陈梓林举起了酒杯，

　　陈梓林忙擦了擦嘴，也举起了酒杯，这是第四杯了，蓝华赢才第二杯，真是老奸巨猾.....

　　蓝华赢笑道：“托尼，你是个有趣的人，咱们干了......”

　　陈梓林开始惜字如金，举杯说：“好哇！”轻轻一碰，毫不犹豫地缓慢喝了下去，蓝华赢是倒口杯，六两就直接喝埋，

　　胖脸上升起一团红晕，他年近四十，一口喝六两高度白酒，在南方人眼里算是海量啦！

　　可蓝华赢亲眼见托尼不到二十分钟连喝四杯，就是两斤四两，小白脸还越喝越白，不由挑起大拇指：“古人云诗仙斗酒诗百篇，你是大音乐家，两斤半酒下肚，能做新歌否？”

　　嚯纹方都傻了，他去了趟卫生间，托尼就喝下四杯啦？OMG~~~~

　　陈梓林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着嘴角，缓缓说：“蓝生，听闻您祖父是果军少将，您父亲亦是黄埔出身，

　　都帅伍抗击过日寇，此乃流芳千古的美谈，仓促之下，唱一段《精忠报国》，略表小子崇敬之意。”

　　蓝家家底在21世纪早扒光在互联网上了，对嗬家感兴趣的，都会连带关注二太蓝家，所以他知道不足为奇。

　　蓝华赢略一愣，以为是潘妮告诉托尼的，笑道：“祖上戎马卫国，是我一辈子的骄傲，那我洗耳恭听《精忠报国》！”

　　嚯纹方洋墨水多，但在嚯生熏陶下，也涉猎不少古典文学，所以嘀咕两声“精忠报国”也就想起了出处，

　　岳武穆父子抗金、蓝家父子抗鈤，何其相似，托尼真有才，就不知仓促之下唱的《精忠报国》，是不是真好....

　　陈梓林离开饭桌，点燃一支华子慢慢抽着、缓缓踱步，包间里的人都屏声息气，静待托尼大作。

　　忽然脚步一停，抬手将烟头戳进烟灰缸，对蓝华赢说：“蓝生，勉强作出副歌一段，等以后将曲谱完善，再送您府上。”

　　微抬下颌吸气，脚下不丁不八，开口就唱：“....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他是声音高亢激越，又是用民族唱法，听得在场人都目瞪口呆，

　　六个黑衣大汉，先是被托尼酒量惊到，此刻又被高昂的歌声震惊，这特么文人就这么屌吗，喝酒就能作诗作歌的，还特么这么好听.....

　　嚯纹方看着陈梓林的眼神开始带着点仰慕了，他喝过洋墨水，在唱片公司也当了四五个月副董事长，知道一首歌要写出来都不容易，

　　托尼竟然在这么短的时，就能谱一曲中国古风的歌，而且还如此切合主题，真是大才啊~~~

　　但听在蓝华赢耳里，感触就太不一样了，他四五岁就随父亲移居港城，家国情仇只在父亲偶尔吟唱的黄埔军歌里，略知一二，

　　蓦然听到如此壮丽恢弘的歌曲，耳边又响起父亲最爱的军歌“风云起、山河动....”不知不觉眼里闪烁起了泪花。

　　但蓝华赢是何等人，怎会在晚生后辈面前露出儿女之态，籍借拍案大笑，让那丝丝泪花化成满腔豪情：“好，好歌！当浮一大白.....”

　　说罢端起高脚杯，离开圆桌，冲托尼照一下，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长吁一口酒气，再次哈哈大笑：

　　“不枉我大外甥女垂青，如此豪迈男儿，哪家闺秀不怀春！”也许喝酒太急，情绪太过激动，脚下竟晃了晃。

　　陈梓林疾步上前扶了一把，又让六个黑衣大汉诧异了，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你、你喝了两斤半白酒的人，难道比我们训练有素的保镖反应还快不成？！

　　要是对蓝生心怀不轨，那岂不....大汉们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围住了蓝华赢，死死盯着托尼戒备着。

　　嚯纹方也吓得站了起来，要是蓝华赢出了事，他免不了要被嚯生责备。

　　蓝华赢示意黑衣大汉散开，冲陈梓林笑道：“托尼，除去我父亲喜爱的黄埔军歌，你这首《精忠报国》是我最受震撼的歌曲了，我就厚颜求之.....”

　　陈梓林说：“蓝生放心，等我谱好词曲，就请嗬小姐送去您府上。”

　　一场酒宴在和谐的气氛里结束，蓝华赢喝了个七八分醉，临别使劲拍打陈梓林肩膀：

　　“人品如酒品、酒品似人品，你不错，你好耶，我看好你.......”絮絮叨叨好久才乘车离去。

　　嚯纹方捂着额头长吁口气，艰难地说：“托尼，我要返屋企休息，下午你就主持下黎筱田、张国容是签约吧，我想去找姑娘打点滴.....”

　　好吧，港城人话姑娘其实是护士小姐，真找姑娘不是谁给谁打点滴。

　　这个时期公司与明星签约，可不象以后那么还要开个记者招待会，哪怕是签下罗纹这样的大牌，最多也就在报纸上发文宣传一下。

　　何况黎筱田张国容是毁约跳槽，总觉得对老东家有所亏欠，自然是不愿意大张旗鼓了，

　　特别是张国容，他是参加丽的举办的亚洲歌唱大赛，港城区亚军身份出道的，算是背叛老东家了。

　　不过他喜欢唱英文歌，形象较为前卫不羁，带有占士甸的反叛和浪漫，并不为当时港城听众接受，连续几张唱片销量惨淡，

　　丽的几乎断了他的音乐之路，不停安排他拍电影拍电视剧，让他很是颓丧，

　　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跟黎筱田一起跳槽，是被《冷若冰霜》这首英文歌震撼到了，而陈寻奇信誓旦旦地说：

　　“只要你去了梦工厂，创作总监托尼就会为你量身打造新歌，莫说区区一首《冷若冰霜》，小虎队she的新专辑，都是托尼亲手打造的。”经纪人的事只是多争取点利益罢了。

　　小虎队she新专辑上市，张国容就立即买了大碟，一听之下，不禁万分钦佩，小虎队专辑十首歌，质量最高的六首都是托尼填词作曲的，一曲《故事》听得他潸然泪下，他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性格，最怕的就是离别。

　　以前他还暗暗鄙夷小虎队烂掉渣的唱功，可听完《十七岁的雨季》《童年》《故事》《样样红》，还需要什么唱功，这些歌完全无敌了好不好！

　　我外型靓、唱功一流再加埋托尼总监的好歌，唱片销量肯定能超过小虎队...张国容如是想。

　　陈梓林笑眯眯地看着黎筱田张国容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立即鼓掌道：“黎生张生，我代表梦工厂唱片公司热烈欢迎二位的到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让我们携手创造梦工厂的辉煌！”

　　陈寻奇也大为高兴，终于艺术部来了大才，他有更多精力搞电影配乐，甚至萌生了去梦工厂影业公司的想法。

　　黎筱田被陈寻奇拉去参观艺术部，接着还要去参观录音棚，资金充足，第四个大录音棚都快建好了，规格之高，

　　能媲美宝丽金，黎筱田自然对这些感兴趣，他离开丽的，还不是因为电视台太不重视丽的唱片了。

　　陈梓林则邀请张国容去自己办公室聊天，此前他已经听过张国容所有的唱片，找出了不少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张国容还太年轻，唱歌也太任性，要赚钱不迎合市场怎么行呢，艺术管不了肚饿。

　　从1977年出道，张国容三年间只出了两张唱片，销量惨不忍睹，今年要是不离开丽的，还是会再出唱片的，当然销量自然也很普通，歌坛地位不及谭咏麟之万一，

　　在电影电视方面，也从龙套开始，77年就参与了电影《爱情故事之十九岁》，和女演员阿毛擦出了火花，刚出道时的阿毛，长得清纯可人，被当作玉女明星来培养。还演过柔弱美丽的林黛玉。

　　那时的她是众多男人眼里的女神，张国容对她一见钟情也是情理之中。与阿毛拍拖几个月后，张国容向她郑重求婚，把她给吓坏了。

　　此后，阿毛一直躲着张国容，不肯跟他见面，更不用说约会了。多年后，张国容对阿毛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话，他说：“如果你当年肯嫁给我，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

　　你看，歌唱事业停滞不前，爱情又遭打击，还被哄骗去拍了咸湿片，一般人早都消沉了，但张国容却咬牙坚持，在恩师黎筱田的帮助下，打磨唱功、苦练演技，厚积薄发，最终在83年获得十大中文金曲奖。磨砺了整整七年~~~

　　一身正装的张国容跟随着创作总监托尼一起进了办公室，他还很拘谨，初来公司又面对的是声名远播的托尼总监，他才23岁，还没功成名就后的洒脱。

　　陈梓林亲自给他泡了杯龙井茶，笑道：“张生，我虽年纪不大，但有点守旧，中意饮茶，而不是喝咖啡，你呢？”

　　张国容双手接过茶杯，也微笑着回答：“陈生太客气了，客随主便，我都可以的。中有，以后请陈生叫我阿容或者莱斯利，张生这个名我还当不起。”

　　陈梓林从谏如流：“哈哈，公司嚯生英文名也叫莱斯利，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荣了，你也无需叫陈生，叫托尼就得。”

　　张国容点头：“好哇，托尼。”他叫托尼这么顺口，实在是托尼看着太年轻，哪怕不经意间能流露出高层的威严，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温润文雅易于亲近的年轻人。

　　陈梓林掏出华子递了根过去，张国容也随手接着，浑然没有歌手要保护嗓子拒绝烟酒的觉悟，吸了口问：“烟的味道好特别，内弟的名牌香艳吗？”

　　陈梓林说：“是呀，比洋烟好食还便宜，所以请朋友带了些。屋企离公司远不远？”

　　张国容弹了下烟灰说：“我住九龙美孚新邨硌，去年入手的，我有自己轧车嘛。”

　　陈梓林点点头：“也不是好远，反倒离公司录音棚好近的。你现在手头没什么工作，是休息几日出去旅行还是即刻工作呢？”

　　张国容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无奈：“头先拍艮《喝彩》后，一直就闲着，也学习作曲填词，但都好不理想，如果有新工作，我想即刻返工啦.....”

　　陈梓林笑笑，起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张简谱递到张国容手里：“你看这歌点样？”

　　张国容接来看去，赫然是《风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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