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胜利的拼图

西山医院的特护病房，万籁俱寂。
空气里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风拂树梢的微响。
祁同伟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他未曾合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注在眼前那层厚厚的无菌玻璃之后。
那个被无数精密仪器环绕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女儿，祁乐。
寓意很简单，希望她能平凡，能快乐，能做一束温暖自己的光。
祁同伟却很清楚，当她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生命体征降临世间时。
“平凡”这个词，便已是她此生最奢侈的愿望。
阿氏评分15分。
一个足以改写人类医学教科书的记录。
一个足以引来整个星球，乃至星空之外所有贪婪目光的坐标。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想起自己泥潭般的过往，想起哥哥在暗中为他扫平的一切，想起那些倒在他权力之路上的累累白骨。
他曾以为自己攀上了顶峰，足以用权柄为家人撑起一片永不落雨的天空。
直到这个小生命的啼哭响起。
他才惊觉，过去的一切，终究只是凡尘俗世的争斗。
而现在，他所凝视的深渊，来自更高的维度，是能轻易颠覆整个文明的滔天暗流。
“还没睡？”
一个柔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高小琴披着外套，走到他身侧。
麻醉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去，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望向保温箱的眼神，却温柔得能将钢铁融化。
“睡不着。”祁同伟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你那天吓坏我了，同伟。”高小琴轻轻靠上他的肩头，“你冲出产房，一句话就调来了一个营，把整座医院围得水泄不通。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
“就是塌天的大事。”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女儿，她……非常非常特别。”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向妻子解释“新人类”这个超出常理的概念。
高小琴却笑了。
她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描摹着女儿小小的脸蛋轮廓。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骄傲。
“我当然知道她特别。”
“她是我们的女儿，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
祁同伟微微一怔。
他看着妻子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神情，心头那份源自未知的沉重，骤然消解了大半。
是啊。
管她是什么文明火种，什么新人类。
她首先是我的女儿。
这就够了。
“你瘦得不成样子了。”高小琴抬手，指腹心疼地划过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没事。”祁同伟摇摇头，将妻子拥入怀中。
他能感知到，在走廊尽头那片固定的阴影里，雷神的气息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这让他感到无比心安。
就在这时，腕间的加密终端传来一阵急促的高频震动。
最高办公室的专线。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从温情中抽离，恢复了平日的锋锐与深沉。
他松开妻子，走到病房一角的无菌通话区，接通了通讯。
“同伟同志。”线路那头，是一把苍老却极具份量的声音。
“白头鹰，通过多个外交渠道，正式向我们提出请求。”
“请求？”祁同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他们也配用这个词？”
“他们请求……就‘太空安全与新型资源共同开发’议题，与我们进行最高级别的紧急磋商。”
祁同伟愣住了。
他设想过对方会发动疯狂的报复，会不择手段地狗急跳墙。
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选择坐上谈判桌。
“上帝之杖”被“烛龙”系统像拍蚊子一样从轨道上抹去，这一幕，显然是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傲慢。
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任何舰队和武力威胁，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是什么态度？”祁同伟问。
“姿态极低，甚至可以用……谦卑来形容。”电话那头的老人，语气中也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们提议，谈判地点可以设在京城，时间完全由我们决定。并且，他们愿意以‘观察员’的身份，加入我们主导的‘新长城’计划。”
这已经不是让步。
这是在乞求一张能登上新时代方舟的船票。
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白头鹰会真的服软？绝无可能。那个盘踞世界之巅近百年的霸主，刻在骨子里的强盗逻辑，不会因一次惨败就烟消云散。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他们想借谈判的机会，摸清我们的技术边界。
甚至，他们会试图在谈判桌上，用政治和舆论的手段，达成他们在战场上无法实现的目的。
比如，联合那些还在摇摆的国家，组建所谓的“地球联盟”，逼迫龙国“为了全人类”而共享技术。
“我明白了。”祁同伟沉声回应。
“回复他们，我们同意谈判。”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地点，日内瓦。”
把谈判桌放在中立的第三方，更能彰显龙国根本无惧任何盘外招的绝对自信。
“时间，三天后。”
“好。”电话那头的老人仿佛卸下了重担，“人选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我亲自去。”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场谈判，不是外交部的唇枪舌剑，而是战争的延续。
只有他，最清楚哥哥手中还藏着多少足以让世界噤声的王牌。
也只有他，有足够的强硬和决断，去彻底碾碎对方最后残存的幻想。
挂断通讯，祁同伟回头，再次望向保温箱里的女儿。
小家伙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份柔软，迅速凝结，化为一种比任何金属都要坚硬的决心。
这场谈判，他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一个能让所有豺狼收起獠牙，至少五十年的绝对和平。
他要为他的女儿，为这个国家所有的孩子，打出一个崭新的纪元。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在高小琴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我要出去一趟。”
“去吧。”高小琴没有问任何事，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早点回来，女儿还等着你抱她。”
祁同伟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当他再次踏出医院大门，沐浴在夜色中时，那个守在妻女身边，略带疲惫的父亲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权柄在握，俯瞰汉东的祁同伟。
他坐上专车。
目的地，不是家。
而是国家高等科学研究院。
上战场前，他需要去见他的哥哥，拿到那块能决定最终胜负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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