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研学旅行的准备（6）

周末的银座，人潮涌动，车辆穿梭。
清野悠整合汇总出来的新提议得到了全体通过，于是四人组为即将到来的京都研修旅行，进行了一次集体采购。
东京的阳光穿过百货公司光洁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源赖清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三股方向完全不同的龙卷风裹挟着，朝某个未知的方向推进。
“源前辈，你看，前面就是那家新开的百货公司！”
清野悠回头，脸上挂着努力挤出来的活泼笑容。
她试图让这次集体活动的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源赖清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权当回应。
然而，计划在踏入百货公司的第一秒就宣告破产。
藤原千夜甚至没有看入口处的楼层导览图，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奢侈品专区的楼层。
她火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张扬的轨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傲慢。
“喂，清野。”
到了楼层，藤原千夜停在一排挂着最新款手袋的展柜前，用下巴点了点那些在灯光下闪耀的皮具。
她伸出手指，懒洋洋地划过空气，像是在圈定自己的领地。
“随便挑，本小姐买单。”
清野悠的视线顺着藤原千夜的手指移动，落在一个手袋的价签上。
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上面那一长串的零。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整个人都向后缩了一步。
“不不不，不用了，藤原前辈！我的包还能用！”
清野悠连连摆手，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
藤原千夜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扭头自己走过去。
她对一旁的导购员开口：“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包起来。”
源赖清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计算。
那三个包的价格，足够他在穿越前的老家买一套小户型了。
他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另一边的月岛奈完全无视了这边的闹剧。她拿着一份百货公司的平面图，找到了户外用品专区的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清野悠求助的目光投向源赖清。
源赖清叹了口气，对清野悠做了个“你先稳住她”的口型，然后抬脚跟上了月岛奈。
户外用品区的气味和奢侈品区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尼龙和橡胶的味道。
月岛奈站在一排冲锋衣前，神情专注。
她没有看衣服的款式和颜色，而是直接翻开吊牌，仔细阅读上面的性能参数。
“Gore-Tex  Pro三层压胶面料，防水指数两万八千毫米，透气指数两万五千克。”
她伸出手指，触摸着衣服的接缝处，声音清冷地分析。
“接缝处有压胶处理，拉链是YKK的防水拉链，设计合理。”
她又走到登山靴区域，拿起一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靴子，用力弯折鞋底。
“Vibram大底，防滑纹路够深，鞋帮高度能保护脚踝。”
她放下靴子，转头看向源赖清和清野悠，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做出结论。
“比叡山存在未知的灵脉干扰，天气可能会有突变。为了确保勘察效率和安全，我建议每人都必须配备一套这样的装备。”
清野悠张大了嘴，看了看那套装备的价格，又看了看月岛奈认真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岛同学。”源赖清走上前，拿起一件相对轻便的冲锋衣，
“你的考虑很周全，但我们这次去的是有成熟步道的比叡山，不是未开发的无人区。”
他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月岛奈。
“军用级别的装备固然防护性好，但重量和体积也大，会无端消耗我们的体力。长时间的负重行军，反而会降低我们的注意力和反应速度，影响勘测效率。”
月岛奈接过衣服，掂了掂重量，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源赖清继续说：“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勘测灵脉，不是野外生存挑战。选择一套性能均衡、轻便舒适的装备，才是最高效的方案。”
他特意在“高效”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月岛奈低头看着手里的轻量化冲锋衣，又看了看源赖清，眼神里的坚持松动了一些。
她追求的是结果，如果源赖清说的方式真的能提升效率，她并不介意采纳。
“效率。”
月岛奈只回了两个字，清冷的目光直视他。
“准备不足会降低效率。”
“穿着这身盔甲一样的东西，在京都市区里走来走去，本身就会降低效率。”
源赖清换了个思路。
“而且太引人注目了，不符合我们‘都市传说研究部’低调行事的原则。”
月岛奈蹙起了眉，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逻辑。
“好吧。”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但至少要准备防雨外套和便于行动的鞋子。”
源赖清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艰难的谈判。
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奔波，比他炼制符宝消耗的心神还多。
从户外用品区出来，几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楼层里闲逛。
清野悠为了缓和气氛，提议去文创产品区看看。
藤原千夜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没有直接离开，只是抱着手臂跟在后面。
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文创店里，一直沉默的月岛奈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毛茸茸的熊猫挂饰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一个挂满了各种动物造型钥匙扣的货架，她看的，是一个做工憨态可掬的熊猫挂饰。
那是一个做得十分可爱的熊猫，圆滚滚的身体，抱着一根小小的竹子，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憨态可掬。
月岛奈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清冷的侧脸在店里柔和的灯光下，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对于她这种凡事讲求效率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很长的时间了。
“呵。”
一声轻佻的笑声打破了安静。
藤原千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顺着月岛奈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夸张的嘲讽表情。
“真没想到，我们月岛家的大小姐，冰清玉洁的阴阳师天才，居然会喜欢这种小孩子才玩的可爱物件？”
月岛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收回目光，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
“无聊。”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了店铺的另一边。
藤原千夜得意地扬了扬眉，也跟着走开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假正经”。
源赖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清野悠拉着月岛奈去看另一边新出的手账本时，对清野悠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清野悠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更加卖力地向月岛奈介绍起那些花花绿绿的本子。
源赖清趁着这个空档，悄无声息地从货架上取下那个熊猫挂饰，走到收银台，快速结了账。
他将那个用小纸袋包装好的挂饰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采购临近结束，每个人的手上都提了不少东西。
大部分是藤原千夜的战利品，清野悠和月岛奈也象征性地买了一些必需品。
走到商场一楼的甜品站，清野悠提议大家吃个冰淇淋再回去。
新的争端立刻爆发。
“我要那个季节限定的白草莓牛乳口味。”
藤原千夜指着宣传画上最贵的那款。
“热量太高了。”
月岛奈看了一眼配料表，直接否决。
“本小姐吃东西，还需要考虑热量？”
藤原千夜瞪着她。
“只是提醒你，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会影响灵力的稳定。”
月岛奈平静地回应。
“你！”
清野悠夹在两人中间，满脸为难，求助的目光投向源赖清。
源赖清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她们争论，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他走过去，将那个小小的、包装好的纸袋，趁着月岛奈不注意，不经意地塞进了她提着的购物袋里。
购物袋里大多是她买的书和一些文具，那个小小的凸起并不显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一人一个，自己买自己的单，想吃什么口味自己决定。”
他掏出钱包，给自己买了个最普通的香草味甜筒，然后就走到一边，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场争论，因为他这句简单粗暴的提议而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藤原千夜和月岛奈互相瞪了一眼，最后还是各自买了自己想吃的口味。
回程的电车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藤原千夜在摆弄新买的限定款口红，清野悠则在翻看京都的旅游手册。
源赖清靠在窗边，打着哈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月岛奈坐在他的斜对面，安静地看着书。
电车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购物袋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袋子的重量有了一点点变化。
她疑惑地低下头，伸手进口袋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书本的棱角，而是一个小小的、有硬质包装的物体。
她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那家文创店的logo。
月岛奈愣住了。
她打开纸袋，倒出来的，正是那只她之前看过的小熊猫挂饰。
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黑色的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月岛奈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车里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那个正靠着窗，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少年身上。
源赖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此刻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
然后，他冲她几不可见地眨了一下眼睛，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月岛奈握着那只熊猫挂饰，手指收紧。
掌心里，那圆滚滚的触感异常清晰。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波动。
月岛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书页上，但上面的文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将那个小小的挂饰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指尖在口袋外面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凸起。
回到月岛家在东京的别邸，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庭院里竹筒滴水的声音。
她脱下鞋，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极致，书桌，床，衣柜，再无他物。
月岛奈将今天采购回来的东西放在书桌上，主要是几本关于古代结界术的专著，还有一些备用的文具。
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熊猫挂饰，放在桌灯下。
那只熊猫抱着一根小竹子，黑色的塑料眼睛反射着灯光。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熊猫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点开了都市传说研究部的群聊。
屏幕上，藤原千夜和清野悠的头像在快速跳动。
藤原千夜：“抵达京都的第一餐，我已经预定了祇园的米其林三星，不接受任何反驳。”
藤原千夜：“清野，把这个记在行程上，标注为‘补充灵力消耗的必要营养摄入’。”
清野悠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包。
清野悠：“那个……藤原前辈，月岛前辈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去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然后直接开始对二条城附近的灵脉进行初步勘察……”
藤原千夜：“勘察？那种事什么时候不能做？本小姐饿着肚子可没心情研究那些地下的能量线。”
月岛奈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打字，又删除。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效率。”
藤原千夜立刻回复了一连串嘲讽的表情。
藤原千夜：“又是效率，月岛奈，你的人生除了效率还有什么？吃饭是为了效率，走路是为了效率，你呼吸是不是也为了计算每分钟的氧气摄入效率？”
月岛奈没有再回复。
她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她拿起那个熊猫挂失，把它挂在了自己的书包拉链上。
熊猫挂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个小东西，站了很久。
采购回来的第二天，源赖清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青川加奈正将最后一份早餐摆上餐桌。
“大人，您醒了。”青川加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源赖清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已经半满的行李箱。
青川加奈在他用餐的时候，又拿了几件叠好的衣服走过去，细致地码放进行李箱的空隙里。
源赖清喝了一口味增汤，看着青川加奈忙碌的背影。
他早已将社团的群聊设置为免打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光景。
大概是藤原千夜和月岛奈还在为“抵达京都第一餐吃怀石料理还是车站便当”进行着没有硝烟的战争，清野悠则在中间努力地打着圆场。
这些事情，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管。
“大人，京都地区早晚温差比东京要大，为您准备了一件薄外套。”青川加奈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的上层。
源赖清“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请您带上。”
青川加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锦囊。
锦囊是深紫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不知名的花纹，入手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草药香气。
“里面是提神醒脑的草药，还有两张我做的平安符。”青川加奈解释。
源赖清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锦囊不重，但这份心意却很有分量。
他把锦囊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下午的时间，源赖清彻底放空自己，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杂志。
青川加奈为他准备了冰镇的麦茶和刚出炉的黄油曲奇。
他看着青川加奈将他的常服、校服，以及一些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小物件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好。
整个过程安静又专注。
晚上，源赖清没有进修炼室。
他难得地提议和青川加奈一起看部电影。
青川加奈选了一部很久以前的黑白默片。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过多的交流。
电影的剧情有些晦涩，但源赖清并不在意。
他只是享受这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安宁。
青川加奈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两杯温热的牛奶。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源赖清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回原位，继续安静地看着屏幕。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源赖清拉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准备直接去集合点。
青川加奈跟在他身后，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很轻。
“大人，请多保重。”
青川加奈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我在家里等您回来。”
源赖清拉开门，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知道了。”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阳光很温暖，路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走了大概几十米，他停下脚步。
源赖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公寓楼。
他所在的楼层，阳台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迈开脚步，走向远处人流汇聚的新干线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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