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告别（大结局）

夜，九点。
东京，一处不知名的古老神社。
这地方平时估计连流浪猫都懒得光顾，
但今晚却被阴阳寮的人清扫得干净，安静得有些过分。
源赖清、月岛奈、藤原千夜、清野悠四人，跟毕业旅行前集合似的，站在神社中央的空地上。
青川加奈则一如既往，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影子，安静地站在源赖清的身后。
夜空中的星星倒是挺多，比便利店货架上的饭团种类还丰富。
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顶的某个特定位置。
在那里，“荧惑”与“太白”两颗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但又极其缓慢的速度互相靠近，
搞得跟什么年度苦情大戏的男女主角重逢一样。
“要开始了。”
月岛奈看着手中那个复杂得能让人得密集恐惧症的星象盘，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源赖清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那块由三块破木头融合而成的圆形木盘。
手感嘛，也就那样，完全没有传说中神器的厚重感，反而轻飘飘的，让他总担心一不小心会脱手飞出去。
他把这玩意儿平托在掌心，心里还在吐槽，这启动仪式未免也太朴素了点，连句咒语都不需要喊的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瞬间，夜空中那两颗星辰的光芒，终于黏黏糊糊地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响起，源赖清手里的木盘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剧烈地震动起来，差点让他直接给扔出去。
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从木盘上爆发，亮得晃眼，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还没完。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京都方向，伏见稻荷、比叡山、爱宕山以及京都御所，四个方位，四道同样粗壮得不像话的金色光柱，猛地冲天而起。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京都开了四盏超大功率的探照灯，直直地捅向天空。
“搞这么大阵仗……”源赖清忍不住小声嘀咕。
紧接着，那四道光柱的能量仿佛收到了什么无形的指令，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点，
然后化作一道凝实得如同实质的光束，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精准度，狠狠地投射在了源赖清手中的木盘之上。
轰——！
源赖清只感觉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面也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在他们无五人面前的空地上，空气开始像被加热的玻璃一样扭曲、折叠，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由纯粹的光构成的，高达数米的椭圆形门扉，就在这扭曲的空间中，缓缓地浮现成型。
门框是流动的金色光芒，而门内，却是深邃的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完全看不清对面的景象到底是什么。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
“门开了。”
行吧，虽然启动方式朴素，但这出场效果还是值回票价的。
离别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
藤原千夜第一时间就把头扭到了一边，摆出一副“我才懒得看你”的傲慢姿态，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的拳头，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清野悠的眼泪已经跟不要钱似的掉了下来，正用手背胡乱地擦着，鼻子红红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神社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岛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双总是像结着冰的湖面一样的冰紫色眸子里，此刻正清晰地映着那扇光门的倒影，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完全看不懂。
好吧，本来源赖清就没有彻底看懂过她。
“我走了。”
源赖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轻松的笑容。
他首先走到了藤原千夜面前。
“大小姐，以后别那么暴躁了，你看你眼角都快有细纹了，对皮肤不好。”
“要你管！你这个混蛋！”
藤原千夜猛地回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红得吓人，“你走了本小姐找谁当拎包的！”
源赖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居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又走到清野悠面前，看着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学妹，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呜……前辈……”清野悠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
最后，他走到了月岛奈面前。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句话，
有吐槽，有调侃，有告诫，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合适。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最简单，也最苍白的话。
“保重。”
“你也是。”
月岛奈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但源赖清却感觉这两个字比任何话语都重。
源赖清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留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沉默着的青川加奈伸出了手。
“加奈，我们走。”
“是，赖清大人。”
加奈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光门。
就在他们的脚，即将踏入那片深邃黑暗的瞬间。
“且慢。”
一个苍老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神社内响起，打破了这临别时的伤感气氛。
源赖清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只见安倍晴明那个老狐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神社的鸟居下，穿着一身悠闲的狩衣，手里还晃着一个熟悉的桐木盒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家伙，是掐着点来看大结局的吗？
“我说，源赖清小友。”
老狐狸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的笑容让源赖清觉得他下一秒就要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兜售了。
“你这走得也太急了。”
“连你母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都不要了吗？”
“另一件东西？”
源赖清看着安倍晴明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桐木盒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是，他那个便宜老妈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这感觉就像是玩俄罗斯套娃，好不容易开完一个，结果告诉你里面还有一个，简直没完没了。
“没错。”
安倍晴明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将那个桐木盒子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递过一盒章鱼烧。
“她说，音乐盒是给你选择离开这个‘鸟笼’的勇气。”
“而这个，”老狐狸指了指盒子，“是给你在‘笼子’外面，指引方向的道具。”
源赖清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他打开盒盖。
这一次，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会唱歌的音乐盒，也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而是一个古老的……罗盘。
这玩意儿看起来比神社的房梁年纪都大。
罗盘是青铜材质，上面刻满了源赖清一个都看不懂的符文和天干地支，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调调。
而中央的那根指针，却不是普通的磁针，而是一根由不知名的白色骨骼打磨而成的骨针，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
“寻龙盘。”
安倍晴明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源赖清从未听过的郑重，“一件真正的‘化外之物’。它所指引的，并非这个世界的东南西北，而是血脉的根源。”
老狐狸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的母亲她当年并非是单纯的逃离。”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你，也为这个被护国结界囚禁了千年的世界，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这个罗盘，会指引你找到她，也会指引你，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源赖清握着那枚触感冰凉的罗盘，心中百感交集。
搞了半天，他一直都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只是……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棋局里一颗尚未落下的棋子。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火大又无可奈何。
“多谢。”
他对着安倍晴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微鞠了一躬。
“去吧。”
安倍晴明笑了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外面的世界很大，记得，常回家看看。”
源赖清不再犹豫。
他握紧了加奈的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枚事关重大的寻龙盘。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女孩，看了一眼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小姐，那个抽抽搭搭的小学妹，和那个眼神复杂的优等生，
又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近一年，麻烦事不断却也并非全无乐趣的世界。
然后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带着加奈踏入了那扇充满了星光与未知的门扉。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神社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三个女孩，和一个依旧笑眯眯的老狐狸。
“呜哇——那个混蛋！就这么走了！”
藤原千夜是第一个彻底崩溃的，她蹲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毫无半点平日里大小姐的形象可言。
“他……他甚至都没说一句喜欢我！本小姐哪里不好了！”
月岛奈：“……”
清野悠：“……”
安倍晴明：“呵呵。”
清野悠也忍不住，靠在月岛奈的肩膀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只有月岛奈，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没有了光门，却依旧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星空。
良久。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挂在自己背包上，那个圆滚滚的、手工编织的熊猫挂饰。
“他会的。”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回答藤原千夜那句没道理的抱怨，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会回来的。”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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