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邀北平府罗成，姜松

“秦总管。”

李元吉放下酒碗，脸上那副酒后的迷糊劲儿淡了几分，他抬起手，朝门口方向轻轻挥了挥。

一名亲信早已等候在侧，见状立刻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亲信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箱子。

箱子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块铁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搁在秦琼面前的桌案上，又无声无息地退回了角落。

“三公子，这是……？”

秦琼抬起眼皮，看了李元吉一眼，又看了看那只箱子。

“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李元吉笑了一声，伸手将箱盖掀开。

箱盖打开的一瞬间，烛火映了进去，满室生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金锭，还有几串品相极好的明珠。

旁边还散落着几块上好的玉佩，每一件拿出去都值不少银子。

秦琼的目光落在那些金银珠宝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曾经也是自立为王的一方霸主，麾下兵马数万，金银财帛堆积如山。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被吕骁像撵狗一样赶出幽州。

他便成了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手里那点家底早就散了个精光。

说他是来投奔李家，可他心里清楚，他更像是来讨饭的。

如今李元吉这箱东西，不轻不重，却正好卡在了他最缺的地方。

“三公子，这……这太客气了。”

秦琼嘴上说着客气，手却已经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指尖在金锭上轻轻拨了一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李元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秦总管说哪里话。日后在李家，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帮衬自家人，那不是应该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热络，眼神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清楚得很，光凭几句好话是拴不住人的。

要让秦琼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走，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秦琼将那箱金银珠宝拢到身侧，脸上的笑意比方才真诚了不少。

他李元吉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出手这份阔绰劲儿，可比他那二哥李世民强多了。

李世民整日只会说些大道理，什么大业为重，什么忍辱负重。

空有一张嘴，半点真金白银都舍不得往外掏。

“三公子这份情谊，秦某记在心里了。”

秦琼抱了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坐在下首的程咬金，端着酒碗，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那只胖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他娘的，可真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了。

李元吉本来就不是个东西，肚量小、心眼窄、手段还歹毒。

秦琼呢？

那就更不用说了，背主求荣、杀姑父求荣、卖兄弟求荣，桩桩件件都干得出来。

这俩人搅合到一块儿，还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程咬金又把那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反正他程咬金里里外外都是吕骁的人，无论这俩人怎么折腾，到时候他脚底抹油跑路就是了。

只要跑得够快，锅就砸不到他身上。

秦琼和李元吉自然不知道程咬金心里那点算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越来越投机。

从军务到朝堂，从朝堂到天下大势，最后又绕回了一处。

怎么对付吕骁。

李元吉恨吕骁恨得牙痒痒，秦琼更是恨不得把吕骁扒皮抽筋。

两个人越说越上头，又接连喝了两坛子酒，直到三更，才颇为不舍地散了场。

与此同时，登州军大营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风从营帐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帐中的烛火摇摇晃晃。

吕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停了许久了。

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饱满的墨珠，却迟迟没有落下。

“二舅舅，你说……我写信请师傅来，他会来吗？”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啃着一根羊腿骨头的薛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犹豫。

如今他的师傅姜松在北平任职，目前还是属于朝廷一系。

他也不知道以师徒情分，师傅是否愿意过来相助。

“那还用问？你师傅连压箱底的姜家枪谱都掏给你了，就差把心肝脾肺肾一块儿掏出来给你了。

你开口请他，他能不来？”

薛亮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丢，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

他顿了一下，又道：

“再说了，把姜松请来，顺道把罗成那小子也一块儿喊上。

罗成跟秦琼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他要是知道秦琼在这，不用咱们请，他自己就得提着枪跑过来。”

吕珩想了想，觉得二舅舅这话糙理不糙。

他不再犹豫，重新提起笔，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很快便将一封书信写好。

信上他言辞恳切，既以师徒情分相邀，又将虎牢关的局势简要说明。

墨迹一干，他便唤来一名亲信，低声叮嘱了几句，命其连夜北上，送往北平府。

送走了信使，吕珩又遣散了帐中的将领，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

明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若是歇不好，哪有力气对敌？

翌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虎牢关的城墙上，尚从忠急得来回踱步，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他一会儿踮脚往关下望一望，一会儿又扭头朝城内方向看一眼，脸上的焦躁之色越来越重。

“人呢？都日上三竿了，他秦琼到底还来不来？将士们都列阵等着了！”

尚从忠重重地捶了一下面前的垛口，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尚师徒。

“小声些，人在屋檐下，莫要再去得罪他了。”

尚师徒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太好，可他到底比尚从忠沉得住气。

他伸手按住尚从忠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

尚从忠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秦琼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城楼入口处。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大氅，脚步有些发虚。

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倦意，像是刚从榻上爬起来，连脸都没来得及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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