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前往蜀中（34）

南宫星儿哭得累了,  恨得精神也累了。南宫星儿才发现她不是那么不愿嫁给呼延明月，她早已经爱上了他，可等她完全明白时,  他却成了一具尸体。

        司徒瑶来安慰女儿，南宫星儿伏在她怀中哭泣,  正提到要杀了尹羲复仇。司徒瑶不禁蹙眉，说：“你千万不要再说了,  那人变得我也不认识了,  只怕是妖孽附身,  不是从前的羲儿。”

        女儿被掉包之事时刻提醒着南宫泽的负心薄幸和司徒瑶的无耻夺夫,  所以他们的心理和南宫星儿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把厌恶渐渐迁移到尹羲身上。

        但是早年真相未明时,  南宫泽和司徒瑶是疼爱南宫羲的。司徒瑶作为母亲，当然了解“女儿”，尹羲除了五官还有南宫羲的影子,  没有一处像南宫羲。

        一个人怎么能在不到两年时间里改头换面到如此地步呢？一个只有三脚猫武功的少女怎么可能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里成为能手刃呼延明月的绝世高手？

        司徒瑶只想到了妖孽,  正因为她认定她是妖孽,  所以去撩妖孽的虎须是最愚蠢的行为。

        南宫星儿却不明白司徒瑶这种顾虑，她被仇恨和嫉妒蒙蔽了理智的眼睛。

        “娘,  你说她不是人？从前的尹羲不是这样的吗？她的武功不是在明霞山庄学的吗？”

        司徒瑶叹道：“倘若我明霞山庄有她的武功,  你爹何至于受制于人？总之，那是个妖孽，你只管离她远一点。”

        南宫星儿咬牙道：“她是在明霞山庄长大的，欠了我们南宫家的便是让她十世为奴都是轻的。可她却心狠手辣杀了呼延大哥……”

        司徒瑶明白女儿已经爱上了魔教的副教主，这爱一个人不是敌友立场可以左右的。当年她爱上了南宫泽时,  明知道他已有婚约她却仍身不由己地爱他,  只好使计得到这个男人。

        司徒瑶道：“你千万不要再说这些了,  不然可要惹你爹爹生气。呼延明月自然是英俊潇洒、武功绝高，可他给黑白两道的下蛊毒奴役他们，一旦落难必遭万人唾弃、众叛亲离，如今能留个全尸不至死后受辱都是好的了。你这立场不对，只会得罪黑白两道的人。”

        司徒瑶到底是几十岁的人了，当年号称武林第一美人，年轻时追着南宫泽浪迹江湖，于这人情世故绝不会幼稚。

        司徒瑶哪里知道“原著剧情”？这男人越是狠毒霸道地杀人不眨眼，越是有能力手段去奴役天下人，方能体现他独宠爱南宫星儿一人时的珍贵，也体现他为宠南宫星儿时能动用的资源。

        这些能满足南宫星儿这种女生的矫情心理，她得到的宠爱越是踏着不相干的人尸骨才越觉得爽快。

        当然，为了显示她的善，她会反对他的恶，然后会离开让他品尝失去的痛苦。她才能遇上另一段感情，或者另外几段感情。最后既然大家都这么爱她，非她不可，就不要再让她难过了，大家和平相处一起宠爱她吧。

        被仇恨和嫉妒蒙蔽双眼的南宫星儿不能记住司徒瑶的提醒，难免最后又生出一些枝节了。

        再过两日，红莲教的高手也已经将呼延明月的尸体火化，打算将骨灰带回红莲教总坛去。

        火化那天，伤心过度的南宫星儿还去了现场，无声落泪，好不可怜。这却未让人们高看她对“丈夫”的有情有义，反而觉得她之前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都说大姑娘上轿脸上哭心理笑，这位可比一般的新娘哭嫁严重多了，那么想嫁的欲望其实也重多了。

        底下的人不由得悄悄议论起是非来。

        呼延明月的尸体火化后，尹羲的内伤调养得差不多了。她的阴阳相济的玄门功夫此时已经越发浑厚，营养和补药跟得上，只三四天的时间，足够让她筋脉畅通、真气十足。

        尹羲这就出手为南宫泽、魏华清、王坤、洪天池以及一位红莲教的女高手步云初解了蛊毒。她做“手术”的手法可比李煊这个半道出家的人利落多了。

        南宫泽虽然怀疑尹羲，但是形势比人强，他绝口不提从前的尹羲是什么样子的，不提怀疑她根本不是尹羲的事。

        众红莲教高手一经解蛊，无不意气风发，也都同意相助李煊等人回蜀中，放弃里通外族颠覆大晋的计划。

        魏华清道：“教主近年本不太管事，教主还让教中的兄弟都听命于呼延明月。早些年，教主待兄弟们都好，也没有让人服药的，只是后来苗疆高手归附，为他练了药，教主才……我等回红莲教总坛定然好好劝教主，一切如从前才好。”

        在场的红莲教高手听魏华清这么说，也都明白这个“劝”只怕应该用“逼”才对。蛊毒可解，教中各门、各旗、各堂的大部分高手必定反了。

        不仅红莲教的人意气风发，连张昭都格外精神。

        看到这些魔教中人都有意与李煊交好，李煊又与管钟凌、太湖势力有了结交，张昭岂能不高兴？这些都会是李煊将来问鼎宝座可以得到的助力，信王府那位和康王府那位要是真的当上太子，李煊仍有转还余地。

        尹羲及管、李、张等人和红莲教众要离开明霞山庄，南宫泽要在庄上设置款待饯行。尹羲虽然不想再和南宫家有什么关系，但是吃喝是人的第一需求，别人都想吃饱喝足再走，她也不好拂了所意。

        红莲教诸高手推举尹羲和李煊坐高座，因为尹羲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高手、而李煊是钦差大臣和宗室。

        尹羲却让管钟凌坐首座，管钟凌摇了摇头，笑道：“我坐下首喝酒吃饭反而更加自在。”

        尹羲道：“我也喜欢自在，我跟二哥坐一处吧，奕之，你怎么说也是国公和钦差，你就坐首位吧，不然大家都不用吃饭了。”

        李煊无奈，只好在上首入座。群豪宴饮至三巡，明霞山庄的账房捧来一个匣子交给了南宫泽。

        南宫泽起身来到尹羲和管钟凌坐的这一桌，施了一礼，说：“这回多亏……尹姑娘仗义相助。令堂养育小女一场，这是区区薄礼，还请尹姑娘转交。”

        尹羲这才哈哈一笑，说：“南宫庄主这样爽快，很好。我这人就是这样，最怕无情人跟我讲情了，我不喜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尹羲说着接过了匣子，量南宫家也不敢给得太少，所以就没有当场打开看。

        南宫泽这时又敬尹羲一杯，尹羲也坦然接受。

        所以说，赚钱的生意都是有风险的。传授武功没有风险，可是花费的时间精力多，也留有一些断不了的祸患，这冒险杀了呼延明月、解了大家的蛊毒，十分冒险，可是一本万利，还干净。

        宴罢，南宫泽和南宫柏亲自送群豪到了码头，各自道别。

        南宫柏对尹羲怀着复杂的感情，他是南宫家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掉包事件迁怒的人，可他这回也明白尹羲和他家的尴尬关系。他原来有一腔心思，对着尹羲这样的强人狂人，也有“明珠蒙尘”“扮俏给瞎子看”之感。

        南宫柏道：“羲儿……尹姑娘，你保重。”南宫柏本也跟着他们去蜀中历练，可是一方面他武功太差，另一方面明霞山庄逢此大难，需要他留下来帮忙整顿。

        尹羲叹了口气，说：“你也保重，有缘再见。”

        南宫柏喃喃道：“还有缘吗？”

        “天知道。”尹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的武功还得练练。若是你人到三十岁还是不成，你已经独立了，你妹也嫁人了，你可以来拜我为师。学费我收你便宜点。”

        南宫柏不由得笑了出来，可是想想他和原来的妹妹十几年的情分，这时物是人非，又觉得哀伤。

        红莲教来人众多，本有好几艘大船，魏华清做主邀了尹羲等人上了原本呼延明月乘坐的大船，那船甲板上面还有两层船楼，雕梁画栋，形象华美，里面的陈设也十分舒适。

        第二天傍晚抵达姑苏城外的码头，李煊打算联络当地的拱卫司人员，尽快传信给曹威等人，然后一起前往蜀中解决红莲教做乱之事。

        下了船后，尹羲却说想去接了母亲南下安居。

        李煊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蜀中吗？”

        尹羲道：“有红莲教诸位高手助你，你有驱蛊药也有好几个能做取蛊手术的人，我没有必要去了。”

        李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拉了她在一旁说悄悄话。

        “子真，你当真不参与这件发财之事？”

        “发财？发什么财？”尹羲眼睛一亮，虽然朝廷付了她十万两银子、南宫家也为南宫星儿支付了五万两抚养费和几件珍贵珠宝，可是没有谁会嫌钱多的。

        李煊低声道：“我们去蜀中时，定然以解蛊为条件让红莲教高手倒戈。说是去‘劝’钟离凤箫，实际上估计是一通乱斗，他就算活下来也是阶下囚。你想想，魔教数十年经营，总坛定然珍奇异宝无数。你武功高、又是解蛊之人，魔教群雄人人服你，加上我这个钦差还以忽悠一下人，我们二人联手，定然能拿大头。”

        李煊一番话说得尹羲心头大动，她盘算着：难不成我一辈子用得钱就在今年都赚来了？

        尹羲点了点头，捶了捶他手臂：“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呢？”

        李煊：“……”

        尹羲却又道：“拱卫司的人跟着你，你拿了多少钱，他们一定会禀报皇帝。”

        李煊笑道：“你不是熟读经史吗？古代名臣尚还要故意贪渎和强占民田自污名声呢，难道我就不需要吗？我要是将钱物全都分给下面的人，皇帝才该对我心生芥蒂。”

        一个会想钱财都分给下属的有机会继位的宗室才会让皇帝怀疑要收买人心、沽名钓誉。

        “好，一起去发财，我去找二哥商量一下。”

        尹羲果然偷偷和管钟凌说了，管钟凌纵横江湖十几年，行侠仗义或者当一当赏金猎人，除了多喝点酒之外十分俭朴，何曾想过发这样的横财？

        管钟凌只得哭笑不得，不由得揶揄她：“赚得还不够吗？”

        尹羲道：“杭州的地很贵的，我要盖个庄子，招几个仆人，哪样不用花钱？年纪上来了还要招一个可爱的美男子当赘婿，我尹家总不能断在我手里。你难道不用置产娶媳妇？你管家不用留后？没钱的话，哪个美人会嫁你，你养得起孩子吗？”

        管钟凌抱剑沉默了一会儿，他二十几岁时还真没有想过这么多，浪迹江湖也救助过女子，可他就没有考虑过要娶妻。

        “也许……你说的对。”

        管钟凌也就留了下来，当晚他们去了拱卫司在姑苏驻点附近的客栈下榻，红莲教群豪休息在附近另一家客栈，下层教众也有住在船舱里的。

        李煊联络拱卫司的人，等待两日，曹威、郑宇钦等人都到了姑苏。他们一听说近年来掌握红莲教一切教务的副教主呼延明月死在尹羲手中，数位高手已经归附倒戈，不由得又惊又喜。

        李煊又让苏州当地水师官员准备好官船和补给，过了两日，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才出发。

        红莲教的船和官船一起通过运河到了长江流域，沿长江西进。

        这日抵达湖广省赤壁一带，属云梦泽地（洞庭湖一带），尹羲才不由得遥想当初一个角色，她那个长江水神丈夫洛凡。

        李煊同张昭、郑宇钦见尹羲独立在船头，便走了过来。李煊问道：“子真，你在看什么呢？”

        尹羲叹道：“寄浮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张昭笑道：“子真是文兴大发吗？”

        尹羲摇了摇头：“终不及诗赋大家，辞藻堆砌不如前人之句发乎自然。”

        郑宇钦忽说：“宴席备好了，有尹姑娘爱吃的烤鱼。”

        张昭嫌道：“文白，你能不能多读点书？这是谈烤鱼的时候吗？”

        郑宇钦，字文白。郑宇钦的父亲生前是当今皇帝的儿时玩伴兼心腹，对他有救命之恩。可郑宇是不受重视的庶子，幼时在主母手下求存相当不易。

        他当真人如其字，文学上“白”得很，他无法与他们谈论文章，也做不了无病呻/吟的哀伤诗文。

        因为郑宇钦的嫡兄只是一个相貌平凡、身材胖硕的好色纨绔，皇帝怀念少时心腹臣子，可是面对故臣嫡子是用都用不起来。

        皇帝后来才发现了郑宇钦，相貌英俊，依稀是他父亲少时的模样，且他武功不弱，皇帝十分高兴，就让郑宇钦先在刑部六扇门历练，后又调进拱卫司。

        皇帝也曾说过让郑宇钦多读点书，可他总没有什么长进，皇帝倒仍然用他。别人却哪里知道郑父生前时叮嘱他只要能认字就好，不许多读书。

        郑宇钦微笑道：“六郎自小外出学艺，只怕也没有读多少书。”

        尹羲笑道：“真是塑料兄弟。”

        李煊好奇道：“什么是‘塑料’？”

        尹羲吱唔一下，说：“就是不是天然的料子，说明一样东西假、质量差。塑料兄弟、塑料姐妹、塑料夫妻都是容易互相出卖的。”

        张昭忙说：“我人品没有那么……塑料吧？”

        尹羲道：“开个玩笑。吃饭去！”

        又让人去舱内叫来午休的管钟凌，几人在宴席上开怀畅钦，大快朵颐。

        郑宇钦几碗酒下肚，终于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送到尹羲面前，说：“我这些年的俸银七成在这里了，我对尹姑娘的武功佩服得很，只希望尹姑娘能指点我几分。”

        尹羲这时也喝得全身发热，睁大眼睛接过银票数着，管钟凌忽然咳了咳，实在她这财迷的样子有些伤眼睛，她总是对自己的绝世风姿容貌暴殄天物。

        尹羲转头看管钟凌，然后又将银票递还给郑宇钦，说：“算啦算啦，大家都是朋友嘛，指点一下武功有什么的？等上了岸，你要练武，我就教你一些。不过你练的都是外功，内功不行终是难以修习高深的武功的。”

        张昭也忙说要请她指点一二，尹羲笑道：“行，我都教。等我将来在江南安家后，你们想学，自带食宿费来，我给你们免了学费。”

        管钟凌暗自摇头，尹羲见了，说：“二哥，我都免学费了，你怎么还摇头呢？如果他们在我那呆一年，吃喝得多少钱呢？”

        管钟凌莞尔，说：“我摇我的头，仅是喜欢摇头，没有别的意思。”

        李煊笑道：“我倒觉得子真这是真性情。许多人嘴上不爱钱，可是私底下贪赃枉法、杀人越货，子真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尹羲击案道：“好兄弟，良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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