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绝不放过她

我还是每日都去纳贤阁看书，玄华还是在外间与门客和谋士们商议国家大事，只是，自那天我从太子府回来之后，太子再也没有来过。

        玄华忙完后依然会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搬张锦凳坐下，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对我温和地笑。

        我还是会每天选太阳最好的时候去看玄聪，在翠竹园内和他疯玩一场。也依然会在觉得憋屈时出府去看翠儿和冰芷，听着翠儿不停地咒骂大胡子铁将军的种种劣迹，看着冰芷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睛蒙了雾看向远方。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还是原来的我，玄华还是原来的玄华，翠儿和冰芷亦是原来的她们。可是，我知道，变了，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我开始主动往西院跑，三姐不再躲避我，在和我闲话家常时会用含笑的眸子柔柔地看着我。但我能读懂她眸底隐藏着的厌恶和戒备，她像防狼一般防着我，我亦是如此。只是，很奇怪，这样的我和她却能相对而笑，说很多很多女子们在闺阁中才能说的废话和假话。

        玄华在这种时候总会让广善陪着我，我能感觉到三姐在每次看见广善时眼眸中一划而过的愤怒，但我只装作不知，像是从未听见过她在假山前说的那番话，也从未经历过幽禁中毒的生死历程。

        我这样做很痛，也很累，但我知道，三姐比我更痛，比我更累。所以我在痛的同时也感觉到快乐，十分快乐。

        赌局还未开，翡翠就赢了，因为她知道，我不会放过三姐。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三姐会在对我的打击尚未来得及实施之前就被我痛死累死。可是我错了，我在她还没有痛死累死的时候偃旗息鼓了。因为大胡子铁将军要率领八千黑甲军去江北赈灾。

        皇帝是在十二月二十八带着皇后和文武百官返回长安城的，回城不过三日便派出八千黑甲军前往江北与玄正汇合。

        玄正的江北巡视已经接近尾声，果然如先前所料，今冬寒冷异常，江北多有饿死冻死的灾民，房屋被大雪压塌，百姓缺衣少穿流离失所。

        张勋父子走得比预料中快，但南方丝绸运来再转运去江北一路上波折颇多，十二月二十五才与玄正见面。

        张勋将我的亲笔书信呈与玄正，恰逢玄正为江北一带百姓冻死冻伤无数发愁。情急之下，以红口白牙允张勋父子布匹全部以原价上涨两成的价格收购，银子尚未兑现，便将张勋父子送去的布匹全部派发给各州府。

        张勋父子一路上见百姓流离失所，灾民们将能吃的不能吃的树皮草根全部吃完，然后冻死路旁，心有不忍，居然未催促玄正支付现银，连张白条都未打，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再次收购布匹。

        虽是不忍之忍，行动上却比皇帝回朝早了三天，玄正将张勋父子的义举上表朝廷，龙颜大悦，当即颁下圣旨，赐张勋“义商”称号，赏白银万两。

        张勋父子尚未抵达江南，喜报已传遍后唐各省，一时间，张家钱庄银铺生意兴隆，人人皆以能存银张家银铺为傲。短短几日，张家银铺竟比往常半年盈利还要多。

        张勋没料到歪打正着，索性与儿子兵分两路，张少爷继续南下收购布匹，自己则返回长安城中调度粮草，准备运往江北赈灾。

        皇帝的震灾令与张勋筹集粮草运往江北同步进行，一官一商竟配合得默契无比。

        轩辕帝二十五年正月初二，正是家家团圆喜过新年之时，张勋却要带领家仆与黑甲军同行押送粮草。

        因张勋此次不是做生意，而是免费赈灾，军中将士们对这位义商多有佩服，大胡子铁将军不但是黑甲军校尉，还自称张勋未上门的女婿，连续几日，都有黑甲军兵士们到张府找张勋和张老太爷议事。

        张府繁忙起来，我听说张勋和铁将军正月初二要出发，大年初一便带着小亮子和小红来到张府为他们送行。

        张勋见我来了颇感意外，和铁将军一同迎出来。

        我笑道：“张老爷莫客气，我原是个闲人，初一宫中家宴，贤亲王携带韩国夫人入宫给皇上、太后、皇后及各宫妃嫔们问安，我一个人在艾月轩里闷着也是闷着。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了，我更想翠儿姐姐，所以来看看她。”

        张勋笑道：“七小姐来得刚好！你且劝劝翠儿吧！我这女儿的脾气当真了得，铁将军拿她没有办法，却又舍不下她，就指着七小姐来劝过翠儿，让她见铁将军最后一面。”

        我尚未开口询问，铁将军已经把我拉到一边，道：“七小姐，我也不瞒你，我知道翠儿姑娘看不上我，但铁柱也是个认死理的人，看上翠儿姑娘这辈子就认定她了，她嫁不嫁我都无妨，只求能许我一辈子喜欢她便可。”

        我哭笑不得道：“若是翠儿不嫁给你，你喜欢她岂不是要让她将来的夫家以为她轻浮不贞，那不是反而在害她么？”

        铁将军道：“我也知是这个理儿，所以在翠儿姑娘没喜欢上我之前不打算再来叨扰她，只求她今日见我一面，能送我个物件儿当做念想。不算定情，只是解我这一生的相思之苦罢了！”

        我听他说得凄凉，也不好指责他岂能随便要求翠儿送他东西。他也不再多说，只像跟屁虫一般紧跟在我身后。

        看着他望眼欲穿的样子，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便对张勋说：“我去后院看看翠儿吧！”

        见到翠儿，她果然哭红了眼睛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拉住她的手道：“你何苦呢？既然不喜欢他，就直接放下他便是。他今日已经答应我，这次只见你最后一面，离开后这一世都不会再来烦你。今日你索性做个了断，见他最后一面，也算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翠儿面有难色，我不悦道：“以前你跟着我时也没见这般婆婆妈***，怎么当了一年张府大小姐性子反倒骄纵起来？若是你觉得我已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我便不说了，以后我也不来了，免得还得在这里看你的脸子。”

        翠儿被我的话吓坏了，拉住我就要跪下给我磕头，我和小红好说歹说劝住她，她这才不情愿地说：“那今日就只当给七小姐面子，见他一面吧！”

        小亮子脱口道：“你这面子好大哦！竟比七小姐的架子还要足！”

        我怕翠儿又要恼羞成怒，忙阻了他，让他去请铁将军。

        翠儿死活不依与铁将军单独相处，定要我在身边陪着，无奈，我只好将小亮子和小红撵出去，自己坐在房中看着他俩，倒像是我在审犯人似的。

        铁将军的胡子再也没有蓄起来，习惯之后，便觉得他黝黑的脸庞别有一番刚毅，透着几分清秀，很招人喜欢。

        我就不明白翠儿为何看不上他，闹死闹活地就是不愿嫁他。

        姻缘自有天注定，我也不可强求。

        翠儿冷着脸不看铁将军，铁将军憋红了脸不敢说话，垂着的眼眸却总忍不住往翠儿身上瞄。

        我见他俩实在别扭的厉害，便皱眉道：“你们俩都比我大，怎么遇到事儿竟还不如我这个半大的孩子？若是你们没话要说，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还要去探望冰芷姑娘呢！”

        一听我要走，铁将军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许多，拉住翠儿便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额上滑落串串冷汗，这铁将军跟在玄正身边也有不少年头了，怎地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竟是个蠢笨如牛的人？

        这样直剌剌地表白心迹，翠儿定会恼羞成怒，本来就不喜他的性情为人，他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好好的一段姻缘，竟是没得救了。

        果然，铁将军的话一说完，翠儿的俏脸立刻变得煞白，怒道：“今日我当着七小姐的面儿在此立下重誓，这一生一世嫁猫嫁狗也绝不嫁给你，你便死了这份心吧！”

        我刚想呵斥翠儿怎能发如此毒誓，就见铁将军眼眶一红，竟洒下两滴热泪，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不愧是我铁柱看上的女人！罢了，此生与你无缘，只待来世再续！”

        说完，他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抱住翠儿的脑袋，翠儿和我的惊呼声尚未出口，他已从翠儿的耳朵上摘下一只翡翠耳坠。

        紧紧握在手心，他冲翠儿一鞠到地，朗声道：“铁柱在此一别，此生定当救民于水火，边关戍守保家卫国，不立下汗马功劳誓不还朝。翠儿姑娘若日后反悔，铁柱定当在光宗耀祖之际迎娶翠儿，如若姑娘心意坚决，铁柱自会在沙场为姑娘祝福。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此生有这只耳坠相伴，铁柱足矣！”

        话音刚落，他便打开房门快步离去，再也不曾回头。

        我愣了半响，突然察觉铁将军的誓言不祥，他是去江北赈灾，又不是去边关杀敌，怎地就有不立汗马功劳誓不还朝的说法？

        赶紧冲到门口冲小亮子大喝道：“快！去拦住铁将军，就说七小姐做主，答应将翠儿许配给他了。”

        小亮子提步离去，翠儿竟怔在屋子中央，只呆呆地看着铁将军离开的方向，未反驳一声。

        小亮子去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垂头丧气。

        我心道不好，脱口问：“告诉铁将军了吗？”

        小亮子瞪着翠儿道：“铁将军已经出城了，说是带着先头军早行一步。他骑的是战马，又带着二百精锐部队，现下里就算去追，怕也追不上了！”

        我捶胸顿足道：“翠儿！你如此有眼无珠冥顽不化，竟错过了自己的美满姻缘，此生造化如何我再也管不了你了！”

        说罢，丢下呆若木鸡的翠儿，我便带着小亮子和小红直奔冰芷的小院。

        冰芷没料到我会在大年初一来看她，拉着我的手喜上眉梢，不住地问我想吃什么。

        我哪里有胃口吃饭，心中只觉大胡子此去便是终生不得见，对翠儿恨铁不成钢，直骂当初为何要将她留在张府助长了她的迂腐和顽固，倘若她还在艾月轩当我的贴身丫鬟，只我一句话，便能让她喜得良缘。

        冰芷听我啰啰嗦嗦胡言乱语，吩咐小红和冷凝去街上买菜，自己拉过小亮子问了许久才明白我为何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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