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第一对战地夫妻

广善作为督军，隔几日便会来女子营查看一番，除此外，我便将女子营的大小事务完全交给锦娘，又从女子营中挑出两名出类拔萃者辅佐，孩子营一并归在女子营下管理。

        成立女子营的初衷便是研制出织锦棉布的方法，我将这一任务一并交给了锦娘。

        因女子多会纺织刺绣，寒城大营又有织锦棉布的样品，锦娘便带队投入到紧张的研制中。

        女子营的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和玄华夫妻同心比翼双飞，寒城大营井然有序，却又不失勃勃生机。

        我们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过得如鱼得水，却在六月初接到了永和帝李玄风的贺信。玄华因护国有功，被封为定南侯，封其夫人蓝焰为正三品“善勇将军”。

        我和玄华心头均笼罩上了阴影，此时西蜀国大局已定，寒城之危已解。李玄风在这种时候封玄华为定南侯，封我为善勇将军，究竟是何意？

        不管玄华承不承认自己是贤亲王，他都是贤亲王，所谓定南侯亦和贤亲王品阶相同，原是没有必要再册封的，李玄风不封尚活在冷宫里的三姐，居然封我为善勇将军，他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我不信李玄风不知蓝焰便是安青颜，他这么做难道是打算放手？

        既然封侯，便不比亲王，可以世袭居住在天子脚下。定南侯与北安侯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难道李玄风是想告诉玄华和我，他准我们在寒城一带潇洒自在地过日子？

        寒城大将军府已被改为定南侯府，陀城内亦有定南侯府。

        我和玄华都不解其意，只好小心翼翼地接了皇命，同时昭告西南八郡。

        寒城将士们并不知其中深意，纷纷向我和玄华贺喜。

        我早知自己和玄华在寒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李玄风的眼睛，遂也没打算遮遮掩掩，便连着建造女子营也搞得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眼下却有点后悔了。

        李玄风心机深沉，既已公然浮出水面，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过了十几日，穆远峰带领五百兵士在黑山巡哨时竟遇到了一小队散在的倭寇游兵。

        倭寇再次出现在黑山一带，说明他们又开始打硝石的主意了。

        小野返回倭寇国之后，便与玄正在东海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数次遭遇，双方皆有损伤，战线越拉越长，竟是旗鼓相当，双方僵持不下。

        玄正手里有从寒城大营带去的八门火炮，按理说应该战无不胜的。可是小野手里亦有火炮，且他们不知又从何处开采到了硝石，和玄正的海战比在陆地上打得还要惊心动魄。

        倭寇散兵出现在黑山，不管意欲何为都不是好事。

        穆远峰毫不客气地与对方短兵相接，将这股仅有不足千人的小分队尽数消灭。只可惜倭寇负隅顽抗，没有捉住一个活口。

        因此战穆远峰以少胜多，颇见其勇猛之余机智过人，回营后，玄华擢升其为正七品把总，比我这个外委千总还要高出一级。好生对其褒奖一番后，玄华竟下令将女子营把总锦娘赐给穆远峰为妻。

        穆氏兄弟在女子营教授一个多月，穆远峰竟近水楼台先得月，与锦娘对上了眼儿。只可惜锦娘是个嫁过人的寡妇，对情爱看得淡然，白让穆远峰抓破脑袋。好在此番他立了军功，玄华便在他这里开了先河，成全了这第一对战地夫妻。

        锦娘虽将一切都看淡了，但心里对穆远峰佩服得紧，倒也不推脱，玄华询问时爽快地答应了。

        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羡煞了三军将士，锦娘的幸福也让女子营中的寡妇们明白，即便身为寡妇，亦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因此，追剿倭寇余部的号令一发，将士们便卯足了劲痛打倭寇。

        我觉得只是将士们立下军功便能挑选女子营中的佼佼者为妻实在有失公允，便提出女子营的女兵们若要立下战功，亦可挑选三军将士为夫。此提议立时遭到诸将们的一致赞成，巴不得自己便是被女子营看上的下一个上门女婿。

        玄华飞鸽传书与玄正联系上，果然，如我们所料，倭寇冒死闯入黑山为的果真是硝石。海上战事不断，火炮是最厉害的武器，谁拥有的多，谁便能在变幻莫测的战局中掌握先机。我方只要守株待兔关门打狗便可以了。来一个倭寇，我们杀一个，来一群，我们便杀一群就是。

        小野那里火药弹供应不上，玄正那里的火药弹却源源不断地从黑山和长安郊外运送过去。

        西蜀国政局尚动荡不稳，杜若斌有心助后唐水师出兵倭寇国，却苦于分身乏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玄正一个人死撑。

        才不过短短十日，张秉正将军带人巡山时，竟再遇倭寇，且此番倭寇竟有两千余名。张秉正将军仅带着五百余名兵士巡山，虽有防备，亦吃了大亏，歼敌五百，自损三百，回营时，不足二百人，甚是狼狈。

        想不久前穆远峰才与倭寇黑山交锋，同样以少对多，却大获全胜，而己方却吃了败仗。张秉正是寒城老将，品阶上便比穆远峰高出三阶，受此大辱自觉颜面尽失，主动到大将军帐前负荆请罪。

        玄华在帐外接见张秉正将军，张秉正赤着上身，背上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身后二百兵士皆效仿于他，个个满脸羞愧，却也杀气腾腾。

        玄华亲手将他扶起，让广善好生安抚活着回来的兵士们，将张秉正迎入帐内。

        穆远峰十日前打了胜仗娶了妻，此时自当回避，人尚未退出大将军营帐，却被张秉正一把拉住。

        “穆千总莫走！末将在此谢罪了！”

        张秉正说完便要跪下，被穆远峰一把托起，道：“张将军勇猛过人，此番以五百兵力对付倭寇两千人马尚能全身而退，末将好生佩服，怎可说是谢罪，折杀小人了！”

        玄华颌首道：“穆把总所言不差，张将军不必过谦，此番倭寇兵强马壮，张将军能带着二百人突围回来报信，实乃有功无过！”

        说完，亲自将张秉正背上的荆棘取下丢在地上，我忙上前为张秉正将军止血包扎。

        张秉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拒绝了我的好意，“多谢蓝姑娘，这点小伤不足挂齿，我有要事禀告！”

        在座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他，张秉正是个爽快人，张口便道：“大将军，今日我们遇见的这股倭寇小分队有些奇怪，比之以前在黑山一带围歼的倭寇大有不同。他们似乎并不怕被我军发现，个个带着采石工具，且身手不凡，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大有鱼死网破的打法。若不是这段日子我军从未松懈过，每日都加紧练兵，今日这一役，只怕我方便全军覆没了。”

        “咦？”玄茂拧眉道：“这倒是奇了，十日前才来过一批，今日又来了，且人数只多不少，更是大明大方地在黑山一带活动，难道是三哥那里的战况有变？”

        玄茂此话正是玄华和诸将担心的，倭寇大军早已被小野带回国，杜若珩早在数月前便被杜若斌按照我提的办法挑断脚筋手筋关进了猪圈做了猪奴儿，且派了重病日夜把守，别说黑山一带，即便是在西蜀国，已没有倭寇立足之地了，这些倭寇兵如此频繁地闯入我黑山一带是何道理？且他们是如何混进来的？

        玄华沉思许久，将目光缓缓移向我，问：“蓝焰？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道：“倭寇入黑山必走西蜀，两千人马，实在不是少数，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但杜若斌那里却没有任何消息，可见，倭寇借道西蜀国杜若斌是不知道的。杜若斌虽粗暴残忍，却是个粗中有细有勇有谋之人，西蜀国的叛军余孽尚未消灭干净，他怎会掉以轻心将倭寇贼子放进来？且倭寇来犯得如此快，定有连杜若斌都不知晓的路线。自黑山一役之后，我军便加紧了在黑山一带的巡逻，即便那片被瘴气笼罩的林子，亦有重兵把守，倭寇想混进来实在没那么容易。倭寇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便说明他们留有后路。按理说，以小野的为人，留下这条后路，是日后派兵悄悄进入黑山，不断在西蜀国和后唐边界线上挑起战火的最好途径，自应万分小心刻意隐蔽才是。然，他却不管不顾地来犯，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东海战事吃紧，小野已是强弓末弩，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如此破釜沉舟，对威武侯来说，必是致命的一击。依我看，他们能给予威武侯打击的便只有一样东西，火炮。张将军亲眼目睹此番倭寇进入黑山个个带着采石工具，便已证实了这一点。我军只需增派巡山人马，日夜加紧巡山，将那群逃脱的倭寇兵堵在黑山之内，必能再与他们相遇，到那时，尽数消灭便是。”

        杜良贤接口道：“蓝姑娘所言极是，末将也这么看！”

        玄华点点头，道：“这般打法固然好，然而，对东海战事实无多大帮助，若是这次消灭了倭寇，过十日，他们再来两千怎么办？”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玄华问及，方觉得他忧虑得极是。寒城与东海水师虽相距甚远，却息息相关，黑山山系乃后唐最大的硝石矿区，运往东海水师的火药弹实在比长安郊外开采出的要多出不知多少倍。倭寇冒险来犯黑山，当然是冲着硝石来的。我们只管来一批打一批，但小野这般源源不断地派人来，便是典型的车轮战术，两方交战，最忌久拖不下，此前的黑山一役和陵城之战，便胜在速战速决。以车轮战的打发虽对我寒城不会造成影响，但却易导致寒城将士们疲乏厌战情绪，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三十万大军总是这般留意几千人马的来犯。我方总有应接不暇的时候，一旦有了漏网之鱼，硝石便会被运送出去，到那时，便大大不利于玄正所率水师的东海之战。

        玄华思虑深远，总能想他人不能所想，虑他人不能所虑。一时间帐内安静下来，无一人说话，张秉正吃了败仗，却探得真相，心下焦急不堪，恨不能再次领兵去袭。但知玄华已布下天罗地网，又不好急于求成，只能干瞪着眼睛坐着，急得额上的青筋都在跳。

        “有了！”我突然猛一拍手，道：“李代桃僵之后偷梁换柱如何？”

        玄华先是愣了愣，继而眼睛倏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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