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邱子荣托腮望着窗外的芭蕉，挺阔的叶子遮天蔽日，像一张巨大的网挡住了窗户外的一切风景。

        思颜端着碗甜品撩开门帘进来，抬眸看了邱子荣一眼，将甜品放下，退站到一边。

        “有事？”许久不说话，邱子荣的嗓音有些许沙哑，她清清嗓，端起甜品吃了口。

        “苗苗姑娘，过世了。”思颜声音淡淡的。

        苗苗？是谁？

        见邱子荣发愣，思颜解释，“就是那日您和卫公子从画舫救出来的女孩。”

        眉毛一扬，邱子荣有些诧异，“过……过世了？”

        思颜沉重地点了下头。

        苗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次画舫惊心动魄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回想起来手心都要冒冷汗，可那个女孩的样貌她却记得不清了。

        莫名的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悲哀。

        那个小女孩，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悲惨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有没有知道，有没人在意，有没有人会怀念，哪怕是一点点。

        瓷勺拨弄着碗中的甜汤，邱子荣眸色很沉，她也没有食欲了。

        丢了勺子，瓷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去账上支些钱好好把人葬了吧。”

        思颜收拾起瓷碗，垂眉道：“人已经被她家人接走了。”

        “她还有家人？”想到有人会惦念那孩子，邱子荣的心放松下来，忽地又提了上去，她很担心，“那孩子，不，苗苗的家人可曾说过什么？”

        思颜知道的也都是医馆大夫的转达，她并未亲眼看见苗苗家人将她带走的场景。

        “苗苗只有一个姐姐，将人接走后，她姐姐说，谢谢少爷将苗苗从魔窟救出来，还了她体面。”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心口处的剧痛传遍全身，邱子荣甚至有些承受不住，她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只手撑着桌面，脊背深深弯下去。

        “少爷！您怎么了少爷，您别吓我！”

        邱子荣低垂头颅，巴掌大的脸上一片惨淡，额角渗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

        “……”

        她很想告诉思颜她没事，可嘴巴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突然间天旋地转，思颜的脸在她视线里翻了个个儿，紧接着她听见“咚”的一声，似乎是她的脑袋撞到地面上。

        奇怪，竟然一点也不疼……

        “少爷！”

        日头偏斜，傍晚的霞光映红远天，火一样的颜色煞是好看。

        苏牧一取下邱子荣头上的银针，将所有银针收好放进针包中，再收入匣中。

        展臂伸了个懒腰，他踱步道门前，推开门，火烧云映了满眼，他眯着眼，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思颜听见开门声，忙从外面小跑进来。

        “苏先生，我家少爷醒了吗？”

        思颜去请苏牧一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哭成个泪人，话都说不利索，可见受了多大的惊吓。苏牧一为邱子荣号脉，思颜就在旁边候着，时不时发问：“怎么样，病得厉害吗，我家少爷到底怎么了？”

        苏牧一很敬佩她的忠心，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治疗环境，于是随便说了个药房，叫思颜下去煎药。

        一晃几个时辰过去，思颜的头发被汗水湿透，脸颊上也蹭了些许草木灰，整个人看起来很邋遢狼狈，跟平时那个干净整洁的小家碧玉判若两人。

        她平常面对苏牧一总免不了要脸红的，可此刻她却丝毫不顾及自己在苏牧一面前的形象，或者说除了邱子荣的病情，她无暇再顾及其他。

        “没事了。”苏牧一不想让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继续担惊受怕，一派轻松道：“等她睡醒过来就好了。”

        听见邱子荣无事，思颜的眼泪瞬间逼出来，她是喜极而泣。

        “多谢苏先生，多谢苏先生……”

        苏牧一抬手按了按思颜肩膀，“别担心了，好好照顾你家少爷去吧。”

        “是。”

        苏牧一背着药匣子走了，思颜忽地扭头叫住他，问：“少爷得的什么病？为何会突然昏过去？”

        抬眸看了眼卧房位置，苏牧一敛下眸光，“多思伤神，她背负的东西太多，都压在心里人会受不了的。”叹口气重振精神，“……晚上多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那个药也停一停，这段时间最好卧床静养，不要出门了。”

        邱子荣是被满桌美味佳肴地香味给勾醒的。

        睁开眼，发现外间丫鬟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个盘子，盘子放下后没多久她就闻见红烧肉、糖醋鱼、盐焗大虾、小鸡炖蘑菇的味道。

        那味道就像无数双美人的守，勾着你，叫人流连忘返。

        掀开被子下床，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两腿间黏糊糊的……好像是葵水。

        邱子荣麻了。

        虽然女扮男装有诸多不便，可跟女孩的那些“烦恼”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初来葵水时，正是她认识苏牧一的那一天。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翩翩少年，鲜血染红了裤子，怎么看都触目惊心。苏牧一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箭射偏了伤到她，号过脉才知道，原来白净少年郎是个女儿身。

        两人彻底认识之后，苏牧一给了邱子荣那个药，邱子荣如获至宝。来葵水简直可以登上十大酷刑排行榜，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痛苦折磨，真不如给一刀来得痛快。

        好容易吃了药将那东西赶走，怎么……又来了。

        邱子荣僵直在原地，路都不会走了。

        “少爷您醒了，奴婢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快来用膳吧。”思颜端着一碗酒糟溏心蛋进来，邱子荣闻见那味道口水都要留下来。

        可是……她……不敢动……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思颜放下溏心蛋，美眸扫一圈房中伺候的丫鬟，正色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伺候。”

        丫鬟：“是。”

        帮邱子荣换了月事带，净过手，主仆来到餐桌前。

        看着满桌子大鱼大肉，邱子荣一边拿起筷子夹自己爱吃的，一边忍不住抱怨，“怎么回事啊，不是不来的吗。”

        思颜给邱子荣盛了碗烫。

        小火慢炖的小鸡炖蘑菇，撇去最上面一层浮油只留下清亮的汤，在撒上一些香葱香菜点缀，颜色漂亮到令人胃口大开。

        邱子荣吹了吹飘在汤上的香葱香菜，浅品一口，咸香可口，温度正好，整个人都满足了。

        “您突然晕倒可把奴婢吓坏了，奴婢去请了苏先生来，他交代了，那药得停一停了。”

        药效猛副作用大，邱子荣是知道得，但架不住它好用。

        既然连苏牧一都说要停一停，那就只想这样了。

        她闷头吃饭，借美食冲散不快，这时有人前来通传：刘鸷请她到暖香楼一聚。

        邱子荣筷子一顿，思颜已经竖起眉头，“不去不去，苏先生说了，您不能出门。”

        咬着筷子尖，邱子荣沉默不语。

        “少爷。”看她的表情，思颜就知道她想去。

        刘鸷那句“你真能给我惊喜”忽地又蹦进来。

        这人吧就是贱，明知道危险，偏偏想要靠近。她不确定刘鸷那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她想赌，赌刘鸷没发现。

        “思颜。”邱子荣忽然开口，思颜神经紧张起来，接着就听她说：“好好看家，我去去就回。”

        暖香楼是一家妓院。

        刘鸷总喜欢出现在这些很香艳的地方。

        对刘鸷，邱子荣还是多一份谨慎，她答应赴约同时也通知了卫昭。

        “暖香楼，去哪做什么？”自从两人将事情说开后，卫无极几乎是暴露了天性，毒舌、冷酷、耍帅、幼稚。一度让邱子荣觉得，他才是她的债主。

        分明是卫昭害得她沦落至此！

        扯着衣袖，邱子荣道：“说是参加画展。”

        闻言，卫无极那张不善出现任何表情的冰山俊脸上，浮现出一丝丝诧异，“画展？”

        邱子荣点头。

        卫无极冷笑，“那家伙居然也玩风花雪月这一套。”

        “……”邱子荣咂嘴，其实，京城的贵公子们，似乎都这样。

        挑着眉，下巴抬了抬，“你去干嘛？”

        邱子荣摇头：“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还去。”

        “人家送来战帖，哪有不迎战的道理。”

        湛黑的瞳仁一瞬不瞬注视着邱子荣，卫无极觉得，她和卫灼华应该很聊的来。

        “让我做什么？”

        唇角一弯，笑得有些俏皮，“保护我。”

        在卫无极的视线里，邱子荣这一笑实在有些超越男子的甜美，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但又很快将那念头压下去。

        邱家不至于如此荒诞，他想。

        低头睨一眼她，“哼，你惹了麻烦却要我去处理后事。”

        “……”怎么说话呢？

        食指戳向他的心窝，“讲点道理，要不是你，刘鸷会捡到玉佩吗？如果刘鸷没捡到玉佩，会有今天这些麻烦吗？”

        这几乎是卫无极的死穴，一提起来他再扮冷酷也坚持不下去了。

        视线不由瞥向一边。

        “话说回来。”邱子荣突然调转矛头，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你那日为何非要拉着子莺上画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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