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悲欢离合（1）

(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这是一句古话。

(二)

病房里只留下了枫和王海雄。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到处都充满死亡的气息。

王海雄神色怪异。

他没有像陈小慧一样放声大哭，甚至就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滴落。

因为他的泪已流干。

他异常冷静，冷静的简直让人担心和害怕。

他的心已死。

当淑情离开的一瞬间，他的心就死了。

心已死去。

他剩下的只是一个无用的空壳，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

行尸走肉！

肢残而心不残，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肢未残而心已残。

一个人的心残了，一切都完了。

没心的人无异于行尸走肉。

他们不懂伤心，也不懂得难过。

枫瞧着王海雄呆滞的神情，心如刀绞一般，怔了半响，小心翼翼将王海雄扶起来，喃喃道：“爸，您别这样，有什么悲痛，您只管哭出来吧。”扫了一眼窗台上枯黄的鲜花，接着道：“爸，您不要把所有的悲痛都憋在心里，您不是还有我吗？既然我现在是您的儿子了，那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对待您和妈妈的，您知道吗？”

王海雄目光黯淡，半响过后，吃吃道：“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天堂吗？你相信人有灵魂存在吗？”

枫道：“我相信。”

王海雄道：“你相信流星许愿的传说吗？”

枫道：“我相信，我什么都相信。”

王海雄道：“在小的时候，我曾经听我的奶奶说过，她说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流星，变成一颗最明亮最炫丽的流星，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选择一个最显眼最明亮的地方，静静守护着自己的亲人。”

枫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字道：“人死后不但会变成流星，而且还会变成一盏一盏街灯，只要我们每天晚上走在街上，我们就一定看到我们的淑情。”

王海雄赶忙站起来，疾步朝外面走去，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枫，喃喃道：“既然你知道这个传说，那我们现在何不去找流星，去看街灯？”突然伸手指着楼道里亮着的灯，惊喜道：“枫儿，你快看，看看哪一个是我们的淑情？”

枫呆呆看着王海雄，傻傻坐在淑情先前睡过的床上。

众护士们将淑情的身体带走了。

枫毫无反应，就好像是一个雕塑。

但他不是雕塑。

因为雕塑不会喘息。

而他会。

他还会流泪。

泪流泉涌。

他只是呆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好像什么也看不见，耳朵伸得长长的，但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一位小护士瞧着神色呆滞的枫，心里顿时产生了恻隐之情，一面整理着床上的被子，一面宽慰枫道：“小兄弟，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只有这样，死去的人才能安息。”

枫动也不动，像一根木头。

小护士道：“只有你好好活下去，快快乐乐活下去，才是对死者亡灵的最好告慰，你明白吗？”

枫木讷道：“人死以后，会进入天堂吗？”

小护士道：“会。”

枫道：“天堂是个什么样子？”

小护士怔了一怔，一字一字道：“天堂里什么都有，不但有山、有水、有花，而且还有许多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

枫凝视着窗台上的鲜花。

枯黄的鲜花。

小护士叹了一口气。

枫喃喃道：“天堂里的人会生病吗？我想他们一定不会生病，他们一定生活的格外幸福。”

女护士道：“我想也是的。”若有所思地看着枫，顿了一顿，接着道：“所以你也要生活的快乐一点儿，因为只有这样，你的朋友才不会替你伤心啊。”话音刚落，就抱着被子和枕头离开了。

枫轻轻抚摸着床铺，心里一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飞一般冲出了病房。

(三)

灵儿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叫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灵儿眉头微皱，急忙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呆呆盯着自己白皙的手指。

鲜血已溢了出来。

鲜红的血。

张宏强、兰欣和兰汇丰听到灵儿的惊叫声，都以最快的速度转头看着灵儿，满脸迷惑。

兰欣询问道：“怎么了？”

灵儿用嘴吸吮着指头上渗出的鲜血，摇头道：“没事儿，我只是一不小心把手指给割破了。”

兰欣道：“你把手指割破了？”

灵儿点了点头。

兰欣急忙站起来，来到灵儿的身旁，关心道：“让我看看，割得严不严重？”

灵儿道：“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兰欣拿起灵儿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如释重负道：“幸亏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如果真要伤到了骨头，那还了得吗？”

兰汇丰询问道：“灵儿，没事儿吧？”

灵儿道：“没事，你们接着聊你们的，不用担心我。”

兰汇丰心里有些不放心，指着对面的一个抽屉，对兰欣道：“欣儿，抽屉里有创可贴和纱布，你帮灵儿简单包扎一下吧。”

兰欣点了点头。

灵儿道：“我真的没事的。”

兰欣在抽屉里取来一个创可贴，一面耐心帮灵儿包扎伤口，一面无奈道：“灵儿，不是妈妈想说你，你怎么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心呢？削一个苹果都能把手削了，真是不省心。”

灵儿闭口不言。

兰欣道：“你怎么不说话？”

灵儿道：“没什么。”

兰欣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心不在焉，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啊？”

灵儿否认道：“没有。”

兰欣道：“真的没有？”

灵儿不耐烦道：“妈，你就不要再啰嗦了，我真的没有什么心事。”

兰欣微微摇了摇头，一字一字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灵儿淡淡笑了笑。

兰欣道：“难道你不相信？”

灵儿抬头望了望窗外，神色微变，喃喃道：“不知怎么搞的，刚才削苹果的时候，我的心跳突然加速，而且还有些心神不宁，手不由一动，就把手指给割伤了，真是奇怪了。”

兰欣吃惊道：“心跳加速？心神不宁？”

灵儿点头道：“是的。”

兰欣沉思了片刻，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淡淡道：“怎么可能呢？”

灵儿道：“的确是这样的。”

兰欣盯着灵儿的双眼，一字一字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心事？”

灵儿摇了摇头。

兰欣道：“这就奇怪了。”

灵儿眉头紧皱，琢磨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妈，我这样冷不丁的心慌意乱，您说……您说会不会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啊？”

兰欣喝斥道：“不要胡说！”

灵儿道：“可……”

兰欣道：“我们好好的，怎么会有祸事发生呢？”顿了一顿，柔声道：“灵儿，什么也不要再怀疑了，我看一定是你在削苹果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情，一不小心，所以才会把手指割伤了。”

灵儿解释道：“我真的是在一心一意削苹果。”

兰欣道：“好了好了，不要胡说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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