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人琴契约

当我从沉睡当中逐渐苏醒，第一次有了意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稚嫩却很清秀的面庞。

        他看着我的表情，满是好奇，还有一丝欣喜的感觉。

        我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无奈。

        我知道自己是一把古琴，而且我也很羡慕那些，可以被琴道大师带回去的古琴。因为他们可以在那十指之间，演奏出最为绝美清幽的乐章。

        而且，我也不是练习款的琴啊，让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将我买走，真的好吗？

        “叮……”

        看着少年轻轻勾动我的琴弦，我顿时一阵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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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下一刻：

        “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略带一丝责怪的声音响起。

        我有些吃力地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女人还是很关心少年的，拿出创可贴给少年包扎被我琴弦割破的手指。

        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想被这个少年买走。

        唉，就这样静静地待在老琴师的身边也挺好的。

        “赵老师，不好意思，把琴弦弄脏了。这样吧，这把琴我们买了，多少钱？”

        ……

        我顿时感觉到了一丝无奈。然后，我被精美的打包好之后，就被少年有些笨拙的扛回了家。

        少年对我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他看上去似乎不是那种被父母亲逼迫来学习的孩子。所以，他没有用撒气赌气的手段，来折腾我的身体。

        我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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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估计等到正式开始学习的时候，就吃不消了吧。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手指磨琴弦的痛苦，哪里能受得了。

        我开始盘算着，自己会被用多长时间之后，就开始待在一个角落当中落灰呢？

        十天？

        一个学期？

        还是一年呢？

        不过，应该时间不会太久吧。毕竟，这孩子看上去应该还在念书，有时间学习吗？想要弹奏我？哼，那可是很难的！

        但是……嗯……，这孩子的眼神可真干净，啧啧，老琴师应该会很开心吧，有这样一个好苗子。

        虽然我想着，能够让老琴师亲自接待的孩子，多多少少是有点天赋的，但是当他真的开始学习的时候，我自己都惊叹了。

        这孩子，竟然真的能吃苦？明明手指很疼的。

        而且他弹奏出的音色，虽然还不稳定，但是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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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难怪老琴师喜欢这个孩子，看来是动了收徒的打算了。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记住你的名字吧。

        你叫……你叫……对，你叫刘伯牙！啧啧，这名字，真是有意境，不错！

        那，就让我见证你吧，见证你可以成长到什么程度吧！

        而且，我也有名字了呢。

        这孩子，给我起名叫作……芸汐！

        ……

        花开花谢，我和伯牙搭档已经很久了。差不多两年时间？

        伯牙的进步非常快，已经可以开始考级了。

        我这才知道，虽然伯牙很喜欢古琴，但是他的妈妈，是因为考试能加分，才让伯牙学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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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伯牙的母亲很凶，对待成绩，感觉有些极端。

        唉，有的时候感觉伯牙挺可怜的，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虽然已经有了灵魂，可是我还无法化形。更何况，就算能化形，我能干什么呢，别把人家吓坏了。

        但是，但是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最起码，伯牙身边多了一个朋友，叫做徐子期。

        我觉得，敏敏之中，老天爷应该是希望他们认识的，伯牙子期，和历史上的俞伯牙、钟子期，也只是姓氏不太一样罢了。

        不过，这徐子期也挺有趣的，听说是从事民俗工艺工作的，也年长了伯牙几岁，但是学琴真的没啥天赋。嘻嘻……

        但是，他很喜欢听伯牙弹琴。

        而且，他总能猜出来伯牙弹琴的心境，真的好厉害啊，连我都猜不到呢。

        ……

        这一天，我被伯牙的母亲吓坏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伯牙的母亲，精神不太正常。他对伯牙很好，却是带着目的的。她需要伯牙给她回报，那就是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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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牙，你最近的音律当中，有种愁苦的感觉。”

        我听到了徐子期的评价。如果我能够化形的话，我肯定要翻个白眼了。

        废话嘛，在那么压抑的家里，怎么可能不愁苦呢？不过伯牙还是耐得住的，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跟我说话，当然，他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的。

        不过，我真的好担心啊，总感觉，伯牙没有以前开心了！

        唉……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

        ……

        徐子期忽然来到了伯牙的家里，伯牙很开心，虽然他的母亲并不是很开心就是了。

        伯牙给徐子期削苹果，徐子期却一直盯着我看。

        真是的，看什么呢，真没礼貌。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你是有意识的吧……”徐子期的话让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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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吧，这人看得见我？

        不可能啊，我都没化形，他看到的是什么！

        “你的确有意识，古物通灵。”徐子期的笑容很儒雅，他说话的语气代表着肯定的味道。

        “你肯定在想，我怎么知道的。”

        我一阵无语，这人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我啊，天生能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年幼的时候，有个人给我算过命，说我是早夭之相。我也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不过，也许是因为体质原因吧，我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生物。”

        “嗯……真羡慕你呢，可以和伯牙天天待在一起。”

        “别看我都二十多岁了，我啊，都没什么朋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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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无语了。

        这个叫作徐子期的人，怎么嘴巴这么碎。从那之后，只要他一有时间跟我独处，就会开始跟我念叨。

        不过，他是真的很羡慕伯牙吧。

        毕竟，他的身体的确不是很好。有一次，我都看到他咳血了。

        我听老琴师说过，这似乎叫什么……五劳七伤？

        反正就是治不好的那种。

        ……

        后来有一天，伯牙盯着我，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问题。

        “我应该送他什么好呢？嗯……他似乎很喜欢民俗和国风类的东西。”

        啊，这是要送对方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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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汐啊，你说我送什么好呢？”刘伯牙枕着脑袋看着我。

        我心中暗暗腹诽，如果要具备代表性的话，可以像以前的文人一样，送带有玉兰花的东西嘛。代表友情坚固喽。

        “对了，我送一把玉兰伞吧。”

        看着开心的刘伯牙，我一阵无语，这都能想到一起去吗？

        不过，徐子期显然是很高兴的。

        我都看到他接过伞的时候，那眼中的一抹泪花了呢。

        也许，这个徐子期，真的很孤独吧。

        后来，他们的交情更好了，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刘伯牙的父亲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挺开心。

        但是刘伯牙的母亲似乎很讨厌。他觉得，徐子期会打扰伯牙的学习。

        唉，真是一个有执念的女人，完全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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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本我还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呢。可是忽然有一天，伯牙的母亲很生气的来到培训班大闹。

        唉，不就是考级无法给高考加分了吗？这女人真是疯了。

        说真的，我有点讨厌她了。

        她明明可以对伯牙更好一些的。

        而且，我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因为有的时候，她经常会念叨伯牙。可是那个伯牙，似乎和伯牙的经历又不太一样。

        就好像，她碰到过两个伯牙一样，真是奇怪了。

        并且，我总觉得有点不安，但是我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安。就感觉……感觉好像，有某个东西即将失去了一样。

        ……

        终于，那种不安迎来了爆发，两个完全陌生的人闯入了家中。说什么，他们是伯牙的亲生父母，想要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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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伯牙没买回来的事情，就直接如同一道落雷。

        我想象不出，伯牙会多么痛苦。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心痛。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伯牙的养母总是独自念叨伯牙了，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也叫作伯牙的。

        太过分了！这是将伯牙当成替身了吗？

        这种爱，真的是爱伯牙吗？！

        这么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是真心爱着伯牙的！

        我，徐子期，还有老琴师！

        没关系，最起码，还有我们三个。

        可是……可是为什么，徐子期的脸色这么难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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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期生病了，当然了，恐怕没有人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徐子期来到家里，伯牙正好还没回来。

        家中，只有伯牙的养母在。

        她看着徐子期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了。

        “我告诉你，伯牙马上要高二了，他不可能在跟你一起混了，知道吗？”

        “你只是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人，你的生活，和伯牙以后的生活完全不同的！”

        ……

        我从来不知道，伯牙的养母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徐子期到底是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他拍了一下桌子，似乎想要争辩，却激怒了伯牙的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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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她竟然……竟然将徐子期推倒在地。

        “砰！”

        我听到了一声很沉重的声响！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脸上满是鲜血的徐子期，却见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而这件事情，伯牙并不知情。

        ……

        接到伯牙在抢救当中的消息，是在当天晚上。

        而且，徐子期当时的感觉似乎非常不好，他喃喃的呼唤着伯牙。

        电话里，徐子期的父母恳请让伯牙来看看。

        伯牙的养母有些心虚，所以让伯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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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的，伯牙竟然是抱着我一起去的。

        病房里，当我看到徐子期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安了。

        徐子期……恐怕是没救了。

        医生说是什么血小板太低……没有凝血功能？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了伯牙和徐子期，还有我。

        徐子期却破天荒的没说什么，明明之前见到伯牙就唠叨个没完。

        “伯牙，你能让我跟你的琴待一会吗？”

        我诧异地看着徐子期，我很伤心，可是我也不知道徐子期想要做些什么。

        病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在的。”徐子期苦笑道：“你应该也看到了，伯母他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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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和伯牙说，好吗？”

        我一阵无奈，这人到底有多傻啊，这种情况还考虑这个做什么。

        “我知道，你还不能化形。可是……可是伯牙他太可怜了！”

        “我在他的琴声中，总能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还有……还有最近徘徊在他身边的那个岛国女人，她不是什么好人的！”

        “伯牙……伯牙需要你的保护……”

        我一阵无奈，我也想保护伯牙，可是我能怎么做呢。

        “所以……请你答应我，在我……在我死去之后，可以使用我的身体吗？”

        我愣住了。

        这个方法，我自然是知道的，类似于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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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如果我附身在了徐子期的身上，那我这辈子就只能作为徐子期活下去了。我虽然依旧可以动用些小手段，但是我会逐渐的失去灵性的。

        一旦没了灵性之后，我也会消失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可以……可以……吗？”

        徐子期的眼神似乎开始恍惚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屏幕，虽然我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是那个波动，好像开始逐渐的没有那么起伏了，那似乎说明了什么。

        这一刻，我忽然心软了。

        是的，我本来想拒绝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静静的修炼，十年、百年，总归有一天我能凝聚真正属于我的人形。

        如果我答应了这个请求，那我就完了！

        但是，为什么我不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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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拒绝这么可怜的徐子期，而且，伯牙如果知道徐子期死了，他真的能够活下去吗？那个养母给他的压力，就是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算了，答应他吧。

        虽然这很冲动。

        但是……但是为了伯牙，还是值得的！

        终于，我努力的，自行勾动了自己的琴弦。

        这一刻，我看到徐子期的笑容带着一丝满足。

        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笼罩了我，那应该是承诺和誓言的力量吧。

        我逐渐的进入到了徐子期的身体当中。

        我陷入沉睡当中。

        很快，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眼前还有一些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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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睁开双眼的刹那，我看到摆在床边的我的身体。

        我知道。

        这一刻。

        我已经成为了徐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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