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噩梦

宋南定到了车上，并没有着急开车，而是拿出了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堆碎肉，摆在一起却有一个人体的模样，顶部放着一个圆滚滚的球体，仔细一看发现这个球体有着人的五官，只是十分扭曲，缩水严重，眼球凸出盯着天花板，牙齿已经不能被嘴唇包裹，整个人头如同被水煮后的卤羊头，让人看了胆寒。

        宋南定一边看一边点着了一根利群，随着香烟的弥漫，他的神情也比之前放松，他这才察觉到此时天已经黑了，一个会，从下午开到晚上，确实身心俱乏。

        看着照片，他若有所思，但是总归是找不到头绪，无奈，只得作罢，把利群享受完，开着车离开了市局。

        一路上城市的霓虹闪耀，让人无不感叹整个社会的美好，可是就是有了像119案凶手一样的社会残渣，让城市的人民无法安心地去欣赏这美景，宋南定相信不是每个凶手都从出生开始就想着如何去残害他人，但是总是在生活的摧残下，让他们分成了两个极端，一个艰苦卓绝，飞黄腾达，一个茹毛饮血，心无尊崇。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失职，但是世事无常，一个人，一群人能做的终究有个限度。

        车在道路上飞驰，路边人不多，可能是案子的原因，让这个原本热闹的城市落寞了不说，一想到这，宋南定就恨不得一枪毙了这个王八蛋。

        等等！

        转念之间，宋南定突然想再去死者的失踪现场看看，或许有什么新的发现。

        或许是心急的原因，他车开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那个街道。

        整个街道呈一个总体下坡的样子，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吃的，玩的，各种小配件，手机修理，服装，不少商铺的后面是一些老房子，之前是不少卖，皮条客的首选，这里离大学近，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刚好靠近城郊，记得自己刚到禁毒总队的时候，就跟着师傅来这里配合扫黄，并且查获了不少毒品。

        最值得让宋南定注意的是这条街的底部，也是坡道的最下面，底部的店面全是和说唱有关的商品，穿过这些店面就是一个没有建设好的公共停车场，四面八方的车都会在这。整个街道的商铺两边也是有着数不清的小道，四通八达，很难在这确定一个人的行踪，正是因为如此，死者的失踪才变得离奇，最后的监控画面也是一个香蜡爆竹店拍到的。

        宋南定站在坡道的起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香蜡爆竹店，周围的店面都现代风满满，唯独这个店古朴，素雅，甚至没有支付用的二维码。

        现如今这个街道早就没了往常地热闹，案发后，这个地方成了众矢之的，纷纷用“死过人”“不吉利”“真晦气”等等词形容这个原本给大学生和周围人群一个快乐的小街道。

        他把车停在一边，自己走在这个街道上，店铺少了很多，大多紧紧关着店门，整个街道从原来的灯火通明变成了现在的萧瑟凄凉，晚风不停地快速穿过这个街道，发出渗人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哀嚎，像是哭诉，像是不甘。本就不多的灯火配上这个声音，不由得让人脚底发软，宋南定看着两边商铺后的老房子灯火都不多，而此时此刻，依旧有着明亮的灯火的，是那家香蜡爆竹店。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这个店的门口，整个店都是大红色的色调，爆竹，香蜡，对联以及各种各样的宗教用具。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观音像。那泯然众人的样子，普度众生的神情，面前的贡品和蜡烛让它看起来那么的神圣，但是在宋南定的眼里，它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角色。

        享受着人们的尊崇和信仰，供奉和膜拜，到头来却是眼睁睁看着一个花样年华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消失，这不是道貌岸然是什么。

        “怎么，宋局，你这是打算拜一拜这个菩萨，好让案子早点破是吗。”

        说话的正是这个店的主人，一个20多岁，留着长发，一身长袍，桃木簪支撑着挽起的长发，精致的脸庞让人看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眉眼含情，脸色雪白，手指修长，柳叶眉不像是修的，更像是浑然天成，体态轻盈，瘦而不弱，高而挺拔，一张鹅蛋脸显得媚态无限。

        美中不足的是，胸前没有凸起，口中的声音虽然略显娇媚，但是也能听出来男性的特征。

        “红老板，你知道的，我不信佛，更不可能相信它能帮我破案。”

        宋南定撇了撇嘴，他的神情里满是对诸天神佛的不屑。

        娇媚的红老板，没有多解释，而是拿起一把香，点燃后在观音面前跪拜起来。

        “这人们都说观音是男身女相，原来以为只是大家的玩笑，后来碰见红老板你，倒是挺像观音的。”

        宋南定找个凳子坐了下来，看着烛光下红老板的脸，在错综交杂的光线里，就是这个钢铁一样的男人也会迷糊，觉得眼前的仿佛是一个妙龄女子。

        “宋局说笑了，但是今天宋局大驾光临我这个小店不会是专程为了看我一眼吧。”

        红老板拜完后，泡了一壶茶，坐到了宋南定的旁边，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香茶。

        宋南定闻了闻，感叹道：“不愧是出自美人之手，果然香气四溢。”

        “宋局，这么久了，你一直在说没用的，你来着要真是为了品茶我倒是欢迎。”

        说话的语气风轻云淡，和他的长袍浑然天成。

        “红老板，自从案发后，附近的店面关门的关门，歇业的歇业，就连附近的小姐都卷铺盖走人，唯有你这个香火店烛光不断，你难道不怕吗。”

        “从案发后你询问我到今天，我们认识大概一个月了，我怕与不怕，你应该知道。”

        “倒是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天晚上到底还看见了什么。”

        “盛世之像，人群熙攘，热闹至极。”

        红老板的神情始终淡漠，似乎这个案子根本就没发生过，也无他之事。

        “红老板，如此热闹的景象，一个落单的女孩，不瞎眼吗。”

        宋南定盯着他美丽的脸庞，嘴角有一抹难以意味的笑。似是欣赏美人的喜悦，又像是爱之于表，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猜忌。

        红老板转过头，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明明是两个男子，却因为他的美让气氛变得暧昧。

        “宋局，盛世之下，形单之人又怎在少数，街上熙熙攘攘，我又怎么会记得如此多的人，既然监控摄像头看到了，你便好好查，若是怀疑有人故弄玄虚，你就行动。”

        宋南定起身走到店门口，背对着红老板，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常年的一线厮杀让他很是强壮。

        “红老板，你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甘之如饴，我若是不怀疑你，实在情理难容。”

        宋南定看着萧瑟的街道，熙熙攘攘的时候不觉得这街道诡异，如今没了人，四处的小巷子看不到头，黑的吓人，风声没了人声的掩盖变得肆虐，小巷子里怕是走出几个鬼怪，街道上似是百鬼夜行，百妖同嚎。

        “宋局，询问时我便已经说的清楚，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杀人夺命之事，于我无意，男女性欢，亦非我的追求。”

        说到底，宋南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怀疑给了这个人，或许是他身上的气质与常人不同，心性更非常人能及。从犯罪心理学来说，这样的人，心思缜密，手段狠毒，心理素质更是强大，更何况，这个人确实古怪，别人避而远之的地方，死人生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理应是不吉利，确实反常。

        两人没有过多交谈，这红老板过了不久便锁门离开，看着这人的身影，宋南定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此人十分古怪。

        随着他的离去和附近不多的灯光摇曳闪烁，此时的街道，只剩下宋南定一个人，他没有多想，而是来到了女孩最后消失的地方。

        这是一个转角，从街道走到底，左转是另一个街道，不过和那个街道一样，已经是萧瑟，而另一个方向就是那个露天停车场。

        宋南定站在转角处，看着三条路，他脑海里开始浮现女孩失踪时的场景。

        熙熙攘攘的街道，人人都是结伴出行，唯有她，独自一个人，低着头，似乎有什么难过的事。她从街道一路走到底，身边的人都喜笑颜开，可是她却像是个异类，一个沉默的路人，她就这样一直走，慢慢地走，直到走到了如今他站的地方，在几个人挡住了她的身影又离开后，她便像一阵风一样，像现在的晚风一样，诡异的消失了。

        没有一丝痕迹，就这样，如风，如鬼魅般的消失了。

        宋南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在空气中捕捉到她的气息，她死亡前的气息。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只有鬼哭狼嚎的晚风。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他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和死者很像的人影。

        他没有害怕，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这个人。

        太像了，身高，发型，体型……所有的一切，未免太像了！

        晚风还在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风吹的更快了，风里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好像是哭声，女孩的哭声。

        断断续续和他一起靠近这个看不真切的人，不对，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人。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看的更真切了。

        等他走到了那个身影的面前，他看清了，是那个死去的女孩。

        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在哀嚎的风里微笑，僵硬的表情离他越来越近，是的，她也在靠近他。

        “宋局长，你为什么不救我。”

        明明那么大的风声，可是她的哭诉却异常清晰，委屈的哭，有了夜晚独有的陪伴显得她更加可怜。

        宋南定低下头想道歉，可是手上却有什么炽热浓稠的液体滴落，他抬头一看。

        女孩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开始急剧缩水，眼球不断凸出，直至两个眼球从眼眶中掉落，两根神经吊着眼球被晚风吹的四处乱晃，眼眶里的血流到了宋南定的手上。

        “你为什么不救我！”

        哀嚎，如鬼魅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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