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尴尬

市局禁毒支队，审讯室

        男人面对宋南定的问题突然就变得结结巴巴，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和坦然，整个人都是一种紧张，不自然的神情。

        “邓柏，不回答这个，行，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看你能不能回答我。”

        邓柏慌乱的眼神中似乎想透露出镇定，但是奈何心中不自信，他不断吞咽着口水，似乎想借着这些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想问什么，你说。”

        宋南定翻了翻桌子上的笔录，看了一下，随即便盖上，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邓柏，你说你卖的货是很纯的毒品对吧，你还敢2000一克得卖。”

        “是啊，这些我已经说过了，我的货是整个安吉乃至绿藤最好的。”

        “行，既然这样，我就从一开头你的行为问到底，第一，你和被你杀了的那个人一起私吞，半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冲突，随即把他杀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抬起头，直视着宋南定，似乎到了这个问题，他就很是自信了。

        “不杀了他，他跑回去和上家透露我的行踪，死的就是我。”

        “邓柏，我是干禁毒出身的，毒贩的手断我再清楚不过，你说的没错，让他们知道你在哪，你确实得死，但是如果他回去，他一定是第一个死的，你们俩都活不成，难道你的兄弟真的蠢到自投罗网，自己找死吗。更何况你会不会被他们追杀，你觉得和他回去有关系吗，难道他回不去，那些人就能网开一面，给你一条生路？”

        此刻的邓柏虽说被说中了漏洞，但也还是负隅顽抗，嘴硬反驳。

        “如果我不杀他，如果他回去告诉那些人，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逼着他，我会死的更惨。”

        宋南定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这也让说话的邓柏以为自己无懈可击。

        “好，这话说的有道理，那我再问你，当时对方毒瘾犯了，你轻而易举就把他制服而且控制了，那个时候，杀他的办法多的数不胜数，你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冰毒塞在他嘴里，你俩是私吞毒品才跑出来，也是因为分赃不均才起的冲突，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用毒品来杀他，你完完全全可以用路边的石头砸死他，你用毒品，可不像是因为分赃不均。”

        “我当时气昏了，想着他既然想要更多，我就用这个送他归西。”

        邓柏的语气终于在遇到这个问题后稍稍缓和了，似乎明白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很不简单，绝不能像对待普通警员一样。

        “好，最后一个问题，我干了十几年禁毒，见过无数疲于奔命的毒贩子，他们有的不要命似的往边境跑，有的在内地偷偷摸摸地低价抛售剩下的毒品，他们的行动都十分低调，你也一样，你想逃命，你想赶紧出境，这很正常，但是你的行为处处都在彰显你的高调。高价售卖，路边杀人，停留在原地吸毒，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让我们来抓你，别说我们，你这么干，你确定你怕被那些人抓住吗？”

        话音刚落，邓柏就变得无言以对，又恢复了刚刚紧张不自然的样子，手脚似乎都不听使唤地颤抖。

        宋南定和赵醒民交换了一下眼神，让在外面值班的警员把邓柏带走了，宋赵二人也走出了审讯室。

        两人边走边聊着对案子的问题。

        “老宋，你刚刚说的那些确实有问题啊，那这货这么干是想得到什么。”

        “我也不确定，但是我总觉得他不是想得到什么，而是想掩藏什么，你还记得我刚刚问他的那个老婆吗，应该是失踪了，但是现在有很多种可能，一个是被杀了，一个是知道了自己老公是毒贩子逃跑了，要么是在外面故意不想让家里人找到，情况很多啊。”

        “怎么，你觉得他那个老婆是关键？”

        “啧……我也说不上来，但是这个人应该和案子有点关系。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被这个邓柏杀了，之后就想逃命。”

        “老宋，不应该吧，他这么一个毒贩子，手上有条人命不稀奇，更何况如果真是他杀的，也没必要做后面那些事，他贩毒的罪就足够让他死了，多一条人命也没办法再把死刑的上限提高。更何况也没必要再杀一个人，这不正常。”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大门口，宋南定拍了拍赵醒民，笑着说。

        “行了，老赵早点回去，孩子和弟妹都在家等你呢，别老不着家。”

        赵醒民听后又用手揽着他的肩膀，说着。

        “定哥，我的好大队长，你别光顾着说我啊，你看看咱们当初那队人，现在都在各个地方继续干着禁毒呢，都结婚生子了，你看看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看看群里，每天都有给你介绍的，你都不看吗。”

        两人又互相打闹了一会，天色已晚，宋南定也目送着赵醒民离开，他正眼看着综合大楼，只剩下政治部那层还有灯火，反观身后的禁毒，刑侦，经侦还有其他一线执法部门，全是灯火通明。

        宋南定转身走进了一大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看到宋南定进来，立马起身敬礼。

        “定哥来了。”

        宋南定摆摆手，让大家别客套，随即走到一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里面，看到宋南定的到来，同样的起身敬礼和问好。

        “行了，别整这个。”

        宋南定走近拍了拍大队长的肩膀，他的屏幕上正是上午的行动报告。

        “怎么，写行动报告呢。对了，麻烦你个事，你们这次行动的影像资料还在这吗，给我看看。”

        大队长先是坐下继续写着报告，又是回答着他的问题。

        “定哥，行动的影像资料交给政治部了，现在估计在政治部那吧。”

        “政治部，好，我知道了，哎！对了，你们在行动的时候碰到了湖东的检察长是吗，他没为难你们吧。”

        “这倒没有，就是说什么有重要的客人，我们打扰到他们了。”

        “嗯……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写报告吧。”

        大队长停下打字的看着走到门口的宋南定，喊着，

        “宋局长，你能不能和上面的领导说说，少写点啊，我手都麻了。”

        “行了，别抱怨了，慢慢写吧你，指不定哪天王主任看你写的好调你去政治部，你就天天写了。”

        “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警员听着也笑出了声，给本来严肃压抑的办公室带来了一丝快乐。

        宋南定和大家招招手，笑眯眯地说。

        “今天辛苦大家了，今晚你们的夜宵我包了，你们想吃啥吃啥，付完钱让你们大队长统计好发给我，我请客！”

        “定哥我想吃龙虾。”

        “定哥我可以去吃牛排吗。”

        “定哥我可以带我女朋友一起吗。”

        …………

        宋南定在一片喜笑颜开的氛围中离开了禁毒大楼，朝政治部走去。

        路上他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不一会，电话就通了，是让宋南定又爱又恨的声音。

        “我是胡邕，有什么事吗。”

        “胡检察长，怎么，那么久没见，忘了我的声音了？”

        宋南定带着礼貌的笑声，打算问问情况。

        “宋南定？哈哈，还没来得及祝你荣升副局长呢，怎么了，有事吗。”

        “说笑了，咱们这么熟，我也就不客套了，那我就直接问了，今天你在那陪的是什么客人，神神秘秘的。”

        “宝龙集团……”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没聊多久宋南定就已经来到了政治部门口，随即就把电话挂了。

        正巧碰到准备下班回家的政治部主任。

        “宋局，这么晚还不回家怎么来我们政治部了，稀客啊。”

        主任开玩笑地说着，宋南定也礼貌地回着笑，两人的气氛充满着官场的礼貌。

        “王主任，我就是来拿一下今天上午禁毒一大队的行动资料。”

        “你是说今天上午在湖东的那次吧，说到这个，今天湖东的区长还打电话来说咱们行动太鲁莽，太影响居民生活了。”

        “影响居民生活，笑话，行了，不管他们了，王主任这个行动资料在哪呢。”

        “奥，在小刘那，你去找小刘吧，正好他还在加班呢，我该回去了，回去带孙子了，哈哈哈。”

        “哈哈，王主任，你才是咱们这局里最幸福的，天伦之乐啊。那就这样，我就去找小刘了。”

        两人道别后，宋南定的笑容转瞬即逝。

        此刻的小刘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行动的资料，画面中一大队的人员正在破门。她投入地看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早已经站在身后的宋南定。

        “看的这么入迷，想加入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这个小姑娘一个激灵就立马一个激灵站起来，差点把坐着的凳子给掀翻了，看到是宋南定之后立马立正敬礼。

        “宋……宋局好。”

        宋南定拍了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刘的警帽，温和地说道。

        “看的这么入迷，我在你后面半天都没发现。”

        “报告宋局，我就是看的太仔细了，所以没发现。”

        宋南定让她把视频从头到尾都再播放一次，并且用手机拍下了其中一个画面。

        拍完之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小刘的声音。

        “宋局，禁毒或者刑侦支队会要女警吗。”

        宋南定听完扭头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女孩，朗声笑着说，

        “看你自己呗。”说完就离开了。

        经开区，红老板店面。

        宋南定把刚刚从视频里拍到的门上的符给了红老板看，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

        “红老板，你看看这个符，大概应该是个什么东西。”

        红老板盯着手机，不停的换着角度端详着这个符，一会眉头紧锁，一会啧啧称奇。

        过了一会，开口解释。

        “宋局，这个符应该是一种道教常用的辟邪符，但是有两种符和这个都非常像，宋局您这个不太清楚，我也不敢断定是哪一个，一个是比较普通的，不过另一个符使用的场所比较特别，宋局是从哪里找来的。”

        “奥，这个是我从一个人家门口拍的。”

        “家门口？这个符如果普通的那一个倒是不贵，也没什么奇怪，几千块钱就可以拿到，这个作用也不大，只能镇住一些普通的邪灵。”

        “镇邪用的？”

        “没错，这个符不管是哪个，作用都是一样的，只是区别在于镇邪的程度，如果是前一个，那么便没有什么，很多地方都会用，但是如果是另一个，一般来说都是开过光的，少说也得几万块钱，而且这种符开光后一般都是用在殡仪馆，太平间，屠宰场，或者是一些非常凶险的地方，甚至是一些警局的法医室，但是像这样堂而皇之挂在大门上，我倒是第一次见。”

        宋南定听完眉头紧锁，心中似有千千结在缠绕，百思不得其解。

        宋南定从红老板那离开后，开车回家，看看时间，已经11点了。

        等到了家，他轻轻推开门，把包放在了沙发上，葛优躺似的摊在沙发上。

        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双手往沙发两边一摆，用一股慵懒的语气说道。

        “快过来给我按按肩，这么晚还不睡。”

        说完有一会，宋南定并没有感受到有人给自己按摩，随即又说了一遍。

        “愣着干嘛啊，叫你给我按按啊，聋了？”

        他一边扭动着脖子，一边感受着那双手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地抚摸。

        “没吃饭呢，使点劲。”

        他想都不想便用手抓住那双在肩膀的手，双手接触的瞬间，一股后悔冲上宋南定的脑袋，一起身，两个人面对面，他果然猜的没错。

        宋南定看着站在原地脸红至极的季月，开枪杀毒贩丝毫不犹豫的禁毒英雄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而宋周贺也在房间门口偷笑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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