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灵隐村文昌庙私塾

        莫云早早的来到了私塾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昨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抑郁又无奈，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惆怅；他看似成功了，成功的将灵元引入体内；但是他又好像失败了，进入他体内的灵元完全不与他进行任何沟通；一个无法沟通自己体内灵元的魔师，谁还能指望那些灵元会听你调动，施展魔技呢？

        “莫云！你怎么来这么早啊？你昨天晚上干嘛去六婶家借茅厕啊？你不知道她是个大嘴巴啊？”狄焱风风火火的来到私塾，看到早早坐在座位上的莫云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狄焱早上去找莫家找莫云，莫天航告诉狄焱莫云一大早请完安就走了，莫天航和云海以为莫云是去叫狄焱上学去了。狄焱感觉有点不妙，飞快的跑到私塾学堂，看到莫云坐在位置上发呆，这才忍不住问了这一大串的问题。

        这是枫锦也到了，看着一个人独坐发呆的莫云，向狄焱投来好奇的目光；狄焱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二人坐在莫云两边，狄焱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还是修炼遇到问题了？”

        莫云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他现在就像一个人静静的发呆，他需要时间来缓解昨晚的那些破烂事。

        枫锦示意狄焱不要追问了，二人伸手拍了拍莫云，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那么静静的陪着莫云坐着，安安静静的坐着。

        过了一会儿，学堂里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学堂外晨钟响起，玄易先生走进学堂内，环视了一眼开始了自己传道学的第一堂课。

        玄易先生第一天讲的是道学首经《道德经》，这本传世经典虽然传世已有千年，但是其内涵之丰富仍然如瀚海沉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最妙之处在于，《道德经》的成书人乃是道学圣师李耳，但是圣师本人却并没有留下对于该书的详细解读和注解；这就使得每一个人，他的出生、经历、学识、爱好、生计、身份、成就都有可能影响他对其中内容的解读；而不同的时间段人们经历的不同，同样也会使读着有着不同程度的差异化解读。道学之大，既可以解释周天之事，理政牧民；也可以调和乡里纠纷，教育后代。

        玄易先生的传道极为有趣，他从来朗读内容，更不会去让孩子们背诵或默写内容，甚至不会过问孩子们是否有提前阅读文章；他只是用一个又一个的与《道德经》内容有关的故事启发孩子们，从来不说自己的解读。孩子们一边听着故事，一边看着与故事相关联的内容，最后通过自己的思考，总结出一套适合于自己的解读，开心的不亦乐乎；就连那个不怎么爱读书的熊奕坤都听得津津有味，慢慢的融入到了浓郁的学习氛围之中。

        而与这个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沉默的，叫莫云的宝宝；莫云现在内心的结郁已经到了极限，这些日子一件又一件不如意的事情，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即便他再怎么聪明，终究他还只有八岁，现在让他短时间内承担如此多的腌臜事，也着实的苦了这个宝宝。

        中点响起，玄易先生走出学堂，今天的这堂课让他很开心，也很兴奋；课堂上没有出现他预想当中的沉闷和怪异，反倒是孩子们的学习热情让他都有些惊喜。这对初为人师的玄易来说，无意是有极大的裨益的；坚定了他继续教书传道的信心。

        学堂内，孩子们都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食物开始了晌午的进食，狄焱拿出了媚娘给他带来的食物放在桌上，喊上枫锦和莫云一起吃起了晌午饭。

        三人分食着桌上的食物，谁都没有说话，莫云的沉默让狄焱和枫锦二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是自顾自的吃着东西，打量着莫云，提防着莫云情绪不稳定，甚至做出一些不必要的举动。

        吃完午饭，所有人都打起了瞌睡，狄焱和枫锦二人也因为食困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莫云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脑中不断的思考着昨晚的事情，他想要去找到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一向聪明的他，今天也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条没有尽头和岔路的死胡同。

        下午三点，钟楼上传来了云点清脆的敲击声，农奕坤先生走进学堂，开始了农学讲习。原本下午的时间是儒学颜先生的讲习时间，但是颜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将讲习时间改到了今天的晚间，农奕坤先生只得被迫下午来讲农学。

        农奕坤依旧是昨天那副模样，手中拿着那本小书，读着其中的内容；一边读还一边督促着孩子们用笔记下来他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当农奕坤走到莫云三人身边时，发现莫云三人都坐的直挺挺的，并没有做记录，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你们三个，为什么不记录，干啥呢？”农奕坤有些不满的冲三人说，那黝黑的脸上阴气沉沉的。

        狄焱站起身说：“先生，我们不需要记录，您说的东西我已经背会了。”

        枫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莫云则是继续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农奕坤的怒吼。

        农奕坤眼睛微眯着说：“背会了？那你起来给我背一下‘抑商助农和灭商兴农’的本质差异。”

        狄焱神情轻松的背了起来，没有丝毫卡壳，没有丝毫停顿，背诵完毕后，垂手站立，没有过多的废话。

        农奕坤有些尴尬的看着狄焱，又看了眼枫锦，他的智商是很难理解过目不忘和一目十行的真正含义的。他虽然熟读农家本经，但是也是在他刻苦攻读之下由此收获的，他从未见过更没有那个经历可以看完一部书就可以背下来。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农奕坤看着闭着眼的莫云，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急需找一个能够化解他现在尴尬局面的人，这家伙吃饱了撑的找倒霉，找上了莫云。农奕坤不顾狄焱的眼神提示，冲着莫云吼道：“你，来背一下‘贤农一体，正本清源’的含义。”

        莫云睁开眼，看着农奕坤，他并没有背说：“继续讲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莫云现在内心的结郁已经到了一点就爆的极限，他真的不想让农奕坤太过难堪，更不想与先生发生冲突，他明白尊师重道的道理，更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到底有多么危险。

        狄焱拦着怒气冲冲的农奕坤说：“先生，我来背吧。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改天让他背给您看，这里的人都知道，只要我会背了，他肯定也会背了。”狄焱和莫云从记事起就一起长大，莫云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莫云现在的状态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当中的危险。两只手推着农奕坤，想要把农奕坤推到学堂前排的位置。

        农奕坤一把将狄焱甩飞，重重的摔在了旁边学生的身上，来到莫云面前，一把抓住莫云的衣领将莫云薅起说：“你今天如果背不出，我就把你赶出学堂，永远进不了这里的门。”

        莫云一脸不屑的看着农奕坤，他内心积郁的情绪完全爆发了，他拿起桌上的戒尺敲在了农奕坤的手上，农奕坤吃痛，将抓着莫云的衣领松开，站直了身子双眼盯着农奕坤说：“你在教什么？抄书吗？那你拿来便是，何必用你来这里朗读？如果是读书会，那这些学生哪一个不认识字？哪一个不会读？用的着找你这么一位五大三粗的先生来给我们读书吗？教书教的是什么？教的是你的思想，你的见解，你的理念。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工具，更不是一个只会在学生面前耍威风的蠢货。”

        莫云拨开农奕坤，拉起倒在地上的狄焱，扶着狄焱走回书桌前，安抚着问了一下狄焱有没有受伤，得到无事的答复后，转向农奕坤接着说：“两天了，你昨天就是在读书，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因为不太熟悉学生和环境才出此下策，可是今天的你更让我们失望。农学博士？好大的头衔，在我看来，你对农学的见解还不如一个有一点脑子的普通农学者，更别提那些知识渊博的农学家了。你看看这些孩子看你的眼神，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信心留在这里吗？至于你要赶我走的想法，我劝你省省心吧，免得让自己的脸面上挂不住。至于你还想做什么，请随意，但是请不要再为难这些孩子。”

        莫云一阵冷嘲热讽，不仅说出了学生们的内心想法，也彻底断绝了农奕坤在灵隐村靠教书混饭的想法。农奕坤获得博士头衔后，确实也去了五大帝国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客卿；但是作为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书呆子，他哪有什么经世济民，纵横官场的水平啊。每个帝国都呆那么两、三个月左右就被人家用各种恭维的话给礼送出境了，那所谓的两千石也就是名义上的，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是那么三瓜俩枣的。在外漂泊了近三年多时间，正在找不到饭门的时候，灵隐村旁边的一个村子有一家财主遇到了他。这个财主也是从提升家乡孩子们学业的角度出发，加上对那个博士头衔的仰慕，便花大价钱请农奕坤来灵隐村文昌庙私塾学堂讲学。结果嘛……废材就是废材，两堂课的时间，变成了读书会；孩子们对他的感官也从最初的崇拜如坠崖般跌入了谷底，顺带着对农学这一创世始学发自心底的瞧不上眼。

        其实农奕坤今天不去招惹莫云，也许学生们只是会和家长抱怨一下，加上农学是晚课时，人本来就不多，农奕坤混口饭还是可以的。但是今天农奕坤出门没看黄历，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现在好了，农奕坤基本上在学生们面前社死了；等课堂上的这些话传出去，他基本上也在灵隐村和周边的十几个村子里社死了。羞愤交加，使得农奕坤脸上的横肉颤抖着，本来黝黑的大脸蛋子，竟然一点点的气白了。

        农奕坤一步步的向后退着，脑中飞速旋转着接下来的对策，用什么方法能够让自己有脸面的走出眼前的这个学堂；结果农奕坤在不经意间拌在了桌腿之上，直直的向后倒去，熊奕坤见状跑上前脸部，扶住了农奕坤的身子说：“先生小心。”农奕坤看向熊奕坤，向看到了大救星似的，怒骂道：“你会背了吗？”

        熊奕坤莫名其妙的看着农奕坤说：“先生您没有让我们背呀？”

        农奕坤拿起手中的书，啪的一下打在熊奕坤的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我说不让背你就不背了？那人家我也没让背，人家都背会了。你这样怎么能学成才呢……”

        熊奕坤被打的节节后退，农奕坤就拿着书一下又一下的追打着，几十秒的时间，二人就出了学堂的门。门外农奕坤的追打和咒骂仍在继续，熊奕坤的求饶声和叫疼声也在继续，一幕荒唐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莫云看了一眼学堂内的所有人说：“今天的事大家回家后不许跟家里人说，我估摸着他大概是在学堂里干不下去了，以后也不会和我们又什么瓜葛，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学堂内的众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这些孩子虽然不像莫云他们那么聪明，但是也都懂了事，今天这事的是非黑白，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也没那么多闲心像八婆似的到处窜闲话去。但是学生们不窜闲话，不代表某人不窜闲话。农奕坤第二天就从私塾学堂中搬走了，连住在学堂内的其他先生都没告诉，也没留下什么字条啥的说一声，就那么悄悄的走了，也就知道这货有多么不靠谱了。自打那之后，农奕坤就在灵界内游荡，到处找当先生教书的生计；搭上这家伙那货真价实的博士头衔，还真让蒙了不少的乡村；加上受到了太多次的打击，他也确实真正的思考了怎么才能当好先生，后来教书啥的活的还凑合。只不过这货不管去哪教书，第一节课总是要先讲尊师重道，而且必拿莫云举例；举例的过程中他从来不说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废物，只是一个劲儿的说莫云为首的这一群学生是多么的混不吝和不尊重师长，诸如此类的话，给莫云他们带去不少的麻烦。

        莫云坐在凳子上，刚才的发泄让他心里舒畅了一些，转头看向狄焱和枫锦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是我自己去尝试着去解决，因为你们真的很难给予我帮助，我也不想让你们为我操心，好吗？”

        狄焱和枫锦点了点头，狄焱说道：“好的，有事情随时来找我。”

        枫锦说道：“我只想劝你一句，永远去花时间去思考那些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那些不在你能力范围内，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去瞎耽误工夫。”

        莫云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三人坐在那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过，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有那么多的火药味和危机感，所有人的沉默都在做一件事，等待那下课的暮鼓响起。

        夕阳西斜，黄昏降临，暮鼓声响起，学生们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东西，匆匆走出学堂。

        莫云三人也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刚走到学堂门口，玄易将莫云叫住：“莫云，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莫云看了一眼玄易，向狄焱和枫锦说：“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家。”

        狄焱二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莫云来到玄易面前问：“先生，何事。”

        玄易说：“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今天过去那个人家去道歉和道谢。”

        莫云看着玄易，满脸的嫌弃，这家伙脑子是有问题吗？说道：“没兴趣。你愿意去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玄易说：“那我会告诉你的父亲，我教不了你，你以后也别叫我先生，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莫云刚压下去的火被玄易的话点燃了，眼睛微眯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很有兴趣做你的学生？还是说你觉得做你的学生会让我们很荣幸？你想错了！我对做你的学生没有任何兴趣，我更对陪一个傻子没兴趣。对于你这种完全没有任何生活经验，没有任何脑子的蠢货，只能让我感觉到可悲。”

        玄易被莫云的嘲讽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说道：“你说什么？不要以为你聪明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聪明人如果没有好的引导，一定会变成祸害。而聪明人变成祸害，比笨人更危险。”

        莫云看着玄易的挑衅，轻蔑的笑了。这几天来，他被太多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尤其是想到了昨晚灵元们的傲慢；再看看眼前的这个人，他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愤怒的莫云反而语气特别平淡了，冷笑这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年级大，多看几年书，就觉得什么都比我懂得多。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告诉你，你错了。在我眼里，你就像一个没有断奶的孩子一样幼稚，你的生活技能上的缺失如果不是某人的容忍，你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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