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狂补习

等到管家来敲门，提醒二人到用餐时间了，迹部景吾和橘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书房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我觉得自己现在宛如一个潜入敌国的间谍，在行动前做缜密的部署。”橘杏嘴里塞着霜降牛排，含糊不清地向迹部景吾抱怨。

        迹部景吾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餐桌礼仪，在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边的酱汁，才回答她，“那么间谍小姐，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一下你的餐桌礼仪和刀叉用法，否则在还没有开饭前，你就会被拖下去，斩立决。”

        橘杏立马正襟危坐，右手拿着叉子，左手握刀，开始在牛排上划道。一不小心，牛排滑出了餐盘，做了个自由落体运动，掉在她裤子上，沾了一身酱汁。

        迹部景吾忍不住扶额叹气，起身让座，“你过来，我教你。”

        “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先用叉子将食物按住，防止它滑动，然后用刀子轻轻把它切开。”他握住橘杏的手，切了一次，“你来试试。”

        橘杏被手背上传来的热度腾地一下烧红了整个脸庞。

        她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和男生在网球场上称兄道弟、不辨雌雄地混在一起，赢了挽着手臂欢呼，输了不服输地击掌握手，但和一个异性这样亲密地手指紧握，这还是第一次。

        她手上甚至还能感受到迹部景吾的体温，透过她手背，蔓延到血管，流向心脏——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得越来越快，于是她极不自在地扭动身体，坐立不安。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照着迹部景吾刚才的嘱咐，在牛排上继续切割。一个不留神用力过猛，牛排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曲线，以一个难以言喻的刁钻角度，冲到了迹部景吾的右脸上。

        橘杏战战兢兢地看着牛排从迹部脸上滑落，内心一阵歉疚，又忍不住想笑，于是极力憋住，挤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她慌慌张张地抽出一旁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替迹部景吾擦拭着脸上的印子。

        由于她现在掌控着迹部景吾的身体，相较对方而言有着天然的身高优势，只需要稍稍弯腰，便可以做到。

        橘杏本想随意擦擦，但考虑到这是自己的脸，于是动作变得异常得轻柔而缓慢，小心翼翼。

        迹部景吾微微仰着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橘杏的服务。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扑在脸庞上，让凉爽的空气都增加了几分热度。橘杏此刻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了起来——砰砰、砰砰砰。

        天啊，这明明是自己的脸，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难道我和这个自恋自大自傲的迹部大少爷换了身体以后，渐渐“迹部化”，开始对自己的脸产生了兴趣吗？就好像是希腊神话里面的水仙花顾影自怜？

        橘杏神思不瞩，手上无意识继续擦拭，但思绪早已飞到了天外。

        迹部景吾推了推发呆的人，于是她红着脸慌慌张张地收回手，猛一下坐回原座，手带动的幅度太大，又把桌子上的红酒水给弄洒了，红酒滴滴嗒嗒地淌了一桌。

        “对不起、对不起。”橘杏手足无措地道歉，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这样毛手毛脚失礼失态却是第一次，心里忍不住嫌弃自己的失礼。

        迹部景吾却意外地被她毛手毛脚，但战战兢兢的模样给取悦了，“不要擦了，放着让阿姨来吧。”

        他印象中的橘杏是在街头网球场，叉着腰气鼓鼓的，指责自己出言不逊的模样；或是闪着自信的目光，说一定会赢过自己的模样；总以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像这样笨拙无措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有些遇到新大陆的惊奇。

        经此一事以后，橘杏也无心再继续晚餐，她草草吃完甜点，便推说太累了，先回了房间。

        橘杏脱力地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四处打量着仍然陌生，但华丽异常的房间，觉得一切是那样得不真实。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令人难以置信——她居然和有过过节且不算太熟的迹部景吾交换了身体，并且因此两人结成了短暂的同盟关系，并且她还住进了迹部家的豪宅，被灌输了许多关于迹部家的知识，了解迹部的一切爱好——在一天前，如果有人告诉她一天后她要绞尽脑汁去了解迹部景吾，她一定会狠狠嘲笑那个人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如今事情真实发生后，她觉得像是在做一场梦，梦里惊心动魄，她要接受一场场永无止境的考试，餐桌礼仪、德语课、希腊语课、马术课——在她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迹部景吾那张张狂不羁的英俊面庞。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这就是要站在顶峰的人的生活吗？做这么多不会累吗？”

        少年人面无表情，深邃的蓝眸盯着她切割牛排的手。他伸手握住她的，语气平淡，“你的刀叉拿反了。”

        橘杏有些懊恼地扯住被子，把头埋了进去，放生大喊，“天哪，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

        迹部景吾平躺在他房间的那张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德语原文书，却一行字也没有读进去。

        他回想自己这一天的奇妙旅程，从早上醒来时的迷惑，到上午在地铁里被汹涌人潮推来挤去的经历，觉得分外地新奇。

        如果这是一场梦，似乎让这场梦晚一些醒过来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体验一下脱轨的人生，也许会比按部就班的生活更有趣。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借着阅读灯柔和的光线，看见了倒映在床柱上属于少女的脸庞。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沉入黑甜梦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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