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018章奔丧

“父亲夜安。”姜阮阮规规矩矩的向他福身一礼。

        姜二郎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满脸笑意走进来坐在主位上，望着姜阮阮道：“你做的那副枕巾客人很喜欢，今日特地送来了剩下的尾金。”

        姜阮阮一听双眼放光，站直身躯直勾勾看着姜二郎。

        瞧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莫说姜二郎，就连陈氏都忍不住掩唇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是掉进钱眼里了，怎么眼睛都在放光。”

        “这是我第一次凭双手赚钱，自然很期待嘛。”姜阮阮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又扬唇灿然笑着。

        姜二郎将手边的木匣子打开，摆好的贯钱放了好几摞。

        他说：“客人付了二十两白银，合二十贯钱，按照我们当时说好的，你得一半，这是十贯钱，合白银十两，你来数数。”

        姜阮阮得了吩咐，立马便上前去，伸手去触摸贯钱的时都还在微微发抖。

        那些钱不是家里给的月钱，是她真真切切靠着双手得来的，一如农人亲手种出粮食般喜不自胜。

        “快数数。”陈氏说。

        姜阮阮连连点头，满怀着喜悦将沉甸甸的贯钱拿在手里，过了一遍数后，又才将钱放回木匣里小心翼翼的合上，喜不自胜：

        “是十贯钱，谢谢父亲。”

        姜二郎笑呵呵道：“我也没想到我的阮丫头还有这个出息，都是你应得的。”

        姜阮阮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木匣，脸上的笑意久久不能散去。

        就在一家人高兴的时候，姜二郎身边的小厮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进来，神色焦急慌张的向堂上的几人行礼后才道：

        “二爷，二娘子，余家来人说，陵阳的二舅老爷不行了，他们正收拾着，说一会儿和二爷娘子一起回陵阳送二舅老爷一程。”

        陈氏惊愕的起身，一口气没缓过来险些晕倒在椅子上，幸而姜阮阮眼疾手快将陈氏扶住，陈氏轻抚着胸口顺着气，眼泪也一股脑的滚下了眼眶，她道：

        “回……回陵阳，送二哥哥。”

        姜阮阮搀扶着陈氏应着，心里也是有些难受，只道世事无常，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幸好她提前赶走了林浔阳，如此也能保住二舅舅那一房的财产，算起来也是有个安慰了。

        两个月前的陈家二房还洋溢着喜色，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故人不在，徒留一宅的悲伤，即使天亮了，依旧压不住盖在陈家二房头上的阴霾，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二郎的丧事在陈为君与陈庭君夫妇手上办的也算圆满，陈二郎下葬后，参加答谢宴的宾客们相继也都离开。

        炎炎夏日的夜晚偶有凉风来袭，带着几分凉爽。

        整个二房家里也就只剩下陈氏与她的几个姐姐还在，说是担心胡氏伤心过度，故而留下来陪陪她。

        一大家子人用过晚饭，侍女们有条不紊的撤了桌子，又上了洗手漱口的水，等大家都收拾好了，才将吃饭的桌子也撤了下去。

        陈为君招呼几个姑姑坐到正屋用茶，岂料刚刚落座，就听到陈二娘道：

        “为君丫头，你父亲的丧事办的很好，做姑姑的也欣慰。”

        陈为君抱着孩子，听着孩子咿呀说话，脸上也没多少被夸奖时的喜悦，只是冷淡道：“为人子女的本分，不值得说。”

        陈二娘继续道：“你也知道为人子女这件事，眼下你父亲的丧事是办妥了，可这家里也就缺了个主事的男人，你母亲年纪大了，又受这样的打击，总不能让她挑大梁管家里的事，还要照看家里的田地铺子吧。”

        以提及此，向来话少沉闷的陈大娘率先开了口：“大夫此前说二郎是身体有所好转了，只要静心休养，可你作为女儿却不知为父亲的身体考虑，让他为你劳心伤神，这才多久……”

        “你们两口子的事，自己没用处理不好，让你父亲为你操心，你看看你母亲现在，你心里好过么，你要是有点本事，看好自己的男人，你父亲也不至于这么早离开。”陈四娘也是隐含怒气，十分不满的看向陈为君。

        兴许是想起了伤心事，胡氏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间流露出伤痛的神色，再次泪流不止，转身伏在伺候的嬷嬷身上啜泣着。

        陈为君面不改色，倒是怀里的孩子像是察觉到正堂上不对的氛围，开始咿唔的闹腾着，最后竟开始放声大哭，两只小手死死地拽着陈为君的衣袖。

        “不哭不哭，俊儿不哭，俊儿乖。”陈为君也没理会几个姑姑的话，只是一心哄着自己的孩子。

        姜阮阮坐在陈氏身边的小凳子上，又抬头向陈为君望去，瞧着她神色未变，可眼里噙着泪，只是倔强的不肯哭出来。

        姜阮阮有些心疼，噌的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说话的姨母们道：“姨母们好健忘，分明是那林浔阳养外室还有了私生子的事，舅舅在时分明将这件事断的清楚明白，姨母们怎么还在怪表姐。”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陈四娘瞪了她一眼，试图以气势逼迫姜阮阮闭嘴。

        “为君丫头，也别怪姑姑们多嘴，陈家二房家大业大的，总归是需要一个当家主事的男人，你父亲在时尚有依靠，可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生生地让你父亲为你如此耗费心力，你实在是不孝啊。”陈三娘摇头叹息着。

        陈为君原想继续哄着孩子，可听到眼下姑姑们的话这才恍然大悟，抬头看着她们，将孩子交给奶娘，让她带去后堂哄着。

        别了孩子，陈为君才起身看着几个姑姑道：“姑姑们这是兴师问罪？”

        “难道你没罪么！”陈四娘怒道，“连个男人都管不住，让你父亲操心难道不是罪么！我二哥哥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女儿，前些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如今又看不好自己的男人，让他做出那种事，难道你以为你很有出息么！”

        胡氏啜泣的声音越发大了，越哭越伤心，却也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陈为君脸色阴沉，顺手便将手边的茶碗扔在地上，碎片四散，吓的几个姑姑脸色都不太好了。

        “你这是做什么！没大没小的东西！”陈二娘一拍茶几起身与陈为君瞪着陈为君。

        陈为君也是不怕，她冷笑道：“姑姑们的手伸的也太长了，怎么，自家的事都料理清楚了，所以有闲心管娘家的事了？”

        姜阮阮瞧着陈为君的模样，心底忽然觉得松了口气，唇角也挂着笑。

        陈为君与她相视一眼，只是一瞬，似乎心里便又有底气般，再次道：

        “姑姑们到底是有自家的事要顾，各家管各家，别胡乱搅混水，还请姑姑们理清自己的身份才好。”

        “真是反了天了！”陈四娘吼道。

        陈为君并未被陈四娘吓到，她说：“姑姑在意自己兄弟姊妹的生死，可我到底也是我父亲的骨肉，他自然也在乎我的生死，我父亲与你们是亲兄妹，我与姑姑们却只是亲戚，父亲的事，承蒙各位姑姑照顾，办的很好，可以后陈家二房是我当家做主，我母亲生我养我，我自然会好好奉养，叫她晚年安乐，姑姑们要明白，我母亲的晚年是由我来照顾，不是你们。”

        “好啊，好一个亲戚。”陈大娘依旧慢吞吞的一句话，可脸色却是十分难看，她也没再看胡氏一眼，起身就离开了正堂。

        见陈大娘离开了，其他几位自然也明白陈为君的话是在下逐客令，一个个也没多留，相继愤愤起身离开正堂，去后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胡氏被那场面吓的也不哭了，只是顶着红彤彤的双眼追了出去，唤道：“大姐姐，妹妹……你们别生气，为君她不懂事……”

        直到这厅堂上只剩下姜阮阮与陈为君两个人时，陈为君才松了口气，泄气般坐在了凳子上，甚至还有些心有余悸。

        姜阮阮忙走过去，把自己的茶拿给她，宽慰道：“姐姐喝些水吧。”

        陈为君摇摇头，她说：“这世上除了父母，谁都不会在乎我的生死，她们总在说我错，总让我忍，然后听任她们摆布，阮丫头，你知道么，我不后悔，即便是将来家里的日子再苦，再难熬，我也不怕。”

        姜阮阮点头应着：“我知道，我信姐姐能把日子过好。”

        陈为君抬头看着姜阮阮，她只是温柔的笑着，却在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力量，致使她破涕为笑，拉住姜阮阮的手道：

        “分明你还小，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姜阮阮笑着道：“那是因为姐姐知道我是懂你的，所以才会觉得我长大了。”

        陈为君颔首苦笑，又望着庭院道：“我恐怕是将姑姑们得罪干净了。”

        姜阮阮道：“若姐姐能撑起陈家这片天，她们自然也会调转风头来夸奖你的。”

        陈为君与她四目相对，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但是姜阮阮却懂。

        陈为君的一席话，使原本还想在陵阳多住些日子的陈家几个外嫁的姑奶奶都收拾好的东西。

        饶是胡氏跟过来再怎么赔礼道歉都无济于事，她们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陈家。

        好在陈大娘嫁的不远，将几个姊妹齐齐的住到了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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