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周府

第二天清晨，秦暮晨仍然像往常一样带字画去街上贩卖，他刚准备好要出门时被黎梨叫住了。

        “你这是要去买字画吧，我和你一起去，你别拒绝我，我风寒已经好了，一直想去江凌的街上逛逛。”

        “那好，我们一同出去。”

        “这街上怎么不似师尊所说的那样热闹？”黎梨看着江凌的主街上寥寥无几的商贩和行人，通过与归向师尊传话，想着让黎长歌看看。

        经过一夜的苦苦挣扎，黎长歌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无果的事，把自己的情绪彻底隐藏起来，像三年前一样和黎梨相处。能看着黎梨在人间好好的生活他便很满足了，至于那些痛苦留给他就好。

        他不再关闭与归，所以黎梨早晨醒来后发现两人之间的联系一直都是存在的。

        “这是江凌的主街？”黎长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师尊你是不是也觉得过于冷清了？”

        “与十五年前相比的确是相差甚远。”

        “师尊，这个是我刚认识的朋友！”黎梨看向正在摆字画的秦暮晨。

        “看着不错，敦厚老实的样子，你可别欺负他。”

        “师尊你开什么玩笑，我几时欺负过他人。”

        黎长歌没有再回话，只是想起了早些年在苍澜时到他这里告黎梨状的弟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着街上都没有多少行人，这画能卖出去吗？”黎梨承认秦暮晨的画真的很不错，但看看街上的行人，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你且看着吧。”这个黎长歌觉得很老实的秦暮晨对他卖了关子。

        果然，大概一刻钟之后，有几个衣着精致的人朝他和秦暮晨所在的地方走来，仔细研究地上的几幅画之后买下了其中两幅。之后不久又有一人走来，这次都没有仔细研究就直接买下了其中一幅。

        一个早晨下来，秦暮晨带出来的画已经全部买完。他带黎梨去一家饭馆吃了午饭，但黎梨抢着付了银钱。秦暮晨下午还要去码头上工，让黎梨先回去，但黎梨坚持要和他一起去，可以照应一下，劝说无效后只好让黎梨跟他一起去。

        离开饭馆后，他们并没有直接朝渡口走去，而是绕到另一条街道上。

        “师尊，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趁秦暮晨去买包子，黎梨和黎长歌说起了话。

        “何事？”

        “我想帮帮他。”黎梨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黎长歌。

        “帮他？”

        “嗯，我想……”黎梨正准备向黎长歌解释的时候秦暮晨带着一大袋包子朝他走来，“师尊，我一会儿和你说。”

        “这一大袋包子我们吃得完吗？”刚吃过午饭的黎梨看着秦暮晨手里的包子，只觉得更饱了。

        “并非是给你我吃的。”秦暮晨也不再过多的解释，而是把黎梨带进了一条小巷里。

        走到巷子深处时，黎梨明白了秦暮晨买包子的用意。

        巷子里有十来个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孩子，他们蜷缩在一起，看清来人后都围了上来，不争不抢地接过秦暮晨手里的包子，道谢之后回到原地狼吞虎咽起来。分发完包子的秦暮晨远远地看着那群孩子，神色若有所思。

        “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

        “他们都是因饥荒南下的难民。”

        “难民？”黎梨不解，这是他第一次来人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并且，在黎长歌的讲述下，他以为中州是一个国力强盛，百姓都安居乐业的国家，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黎长歌的讲述并没有错，只是那是十五年前的中州。

        那时，中州是景川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拥有最广的国土面积，周边的东临、南越、西钦、北渝四个大国对中州十分忌惮，而其他小国更是自愿成为中州的附属国，对其俯首称臣。

        然而景阳帝也就是当朝皇帝继位之后中州就有了衰弱的趋势。

        九年前，皇后去世后，景阳帝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日益奢靡腐化、荒淫无道，短短几年百姓怨声载道。

        而在这样的统治下，国家日益衰弱，附属小国不再到中州朝觐，周边各国也开始蠢蠢欲动，而景阳帝仍不思悔改，面对邻国的挑衅选择忍气吞声，甚至向侵犯中州边界的国家送去钱财求和，长期以往国库亏空只能增加赋税，如此一来百姓苦不堪言。

        而今年又逢大旱之年，大量饥民南下以求生存，江凌物产丰富，自然成了首选之地。然而沉重的赋税已经让江凌百姓自顾不暇，这些饥民来到此处也是难以生存。

        “他们的父母呢？”黎梨觉得只有一群孩子而不见大人，有些说不通。

        “父母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了他们的孩子。”

        ……

        一阵无言。

        “官府不管吗？”

        “朝廷上乌烟瘴气，官府自然是上行下效，谁会顾及百姓的死活？”秦暮晨说到此处时怒火中烧，与之前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朝廷如何尚且可以不用理会，既然守一方水土就该护一方百姓，在其位而不谋其事，怎堪称父母官！”

        他从小就以成为一方好官为目标，即使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也从没有改变过心志，可往往事与愿违，“我坚信我可以进入官场为秦家洗刷冤屈，可我却没有信心能坚守自己的初心。”

        往前走并不难，难的是能否走在想走的那条路上。

        “所以你想做官也不只是为了洗刷冤屈，也是想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只是……”

        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黎梨将秦暮晨的神色看在眼里，但官场早已污浊不堪，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正为百姓做事谈何容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条路要走下去绝非易事，但总要有人这样做的。”秦暮晨转身离开。素衣翩翩，却不仅仅有书生卷气，满腹经纶，但心中的所虑却再也不是诗书茶话。“纵然来路无法预料，至少现在我还走在想走的路上，这样就够了。”

        秦暮晨看了那群孩子一眼，目光坚定。“我们走吧。”

        黎梨跟了上去却没有说话，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会给他两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他知道站在前面的这个人是值得深交的，心怀天下大义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虽然他现在还并不能理解“心怀天下”这四个字。

        “我们现在要去哪？”

        “渡口啊。”秦暮晨又恢复了懵懂书生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回去！”他看见一群衙役进了他们刚刚出来的巷子。

        黎梨没弄清楚状况，但看秦暮晨的神色，猜测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就跟他往回跑。

        巷子里一群衙役在驱赶刚刚那十来个孩子，孩子们不愿离开，衙役就开始拳打脚踢。黎梨看到这情况立马拉住秦暮晨，自己冲上去就和那群衙役打起来，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暮晨也加入了进来，而且秦暮晨的武功与他相比毫不逊色！

        黎梨还在苍澜时就一心想到人间来看看，所以除了修习仙法之外，也修炼武功，而且仙法和武功本来就有相通之处，他学起来并不费力。

        秦府之前那可是江凌的首富，秦暮晨作为秦老爷唯一的儿子，十三岁以前身边都有人跟着保护，十三岁之后却学得一身武功，只是这秦家少爷为人低调，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也算是高手级别的。不过对付这几个衙役，两人都只用了三层功力。

        几分钟之后，衙役全部倒地痛吟。黎梨和秦暮晨将受伤的孩子扶起来询问状况，确定只是皮外伤后才看向地上的衙役。

        “你们是什么人，这群乱民扰乱江凌秩序，我等奉命前来驱逐，你们竟敢和官府作对，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一名伤势较轻的衙役站起来指着二人。

        “呵，官府。”秦暮晨冷笑，这就是官府啊，为了自己的利益，置人命于不顾。

        “大胆，周大人只是让你们将人驱赶出城，可有叫你们伤人？”一名长相儒雅，穿着讲究的青年走了过来，训斥那名说话的衙役。

        “周大少爷，这群乱民不愿离开，我等才出手的，还望周大少爷明查。”

        “这事我自行处理，正好我府上缺下人，你们回去禀告大人，就说这群孩子我收下了。”

        “这……”

        “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我等这就去回禀。”那名衙役把地上的人逐一拉起后，一群人匆匆离去。

        “多谢。”秦暮晨走上前向青年道谢，之后回头向那群孩子嘱咐着什么之后拉着黎梨走出巷子。

        他只能时不时给这群孩子送吃的，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他即将离开江凌，周府对这群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去处。

        那周少爷看向秦暮晨的目光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梨在和那位周大少爷擦肩的时候对视了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那人是周家大少爷周禹。”出巷子之后，没等黎梨询问，秦暮晨就对他说明了那青年的身份。

        “周禹，这个周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周吗？”黎梨清楚地记得，朝思就是入了周府。

        “嗯，朝思现在就呆在周府，呆在周禹身边。”秦暮晨面带苦涩，又向黎梨讲了周禹的一些情况。

        周府，江凌的大户人家，和之前的秦家实力相当，但周府并不是普通的经商人家。

        江凌的县令周广才是周老爷的亲弟弟，周老爷的侄子在浥阳做官，而且官做得还不小。这周老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但两个小儿子都不争气，纨绔败家，而这周大少爷周禹有经商之才，深受周老爷喜爱，将自己创下的基业都交给周禹打理。

        周禹性格内敛，为人谦和，丝毫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只是不知是何缘故，三十岁了仍没有娶妻，连一房妾室也没有，最大的爱好便是看戏，是个戏痴。

        “现在去渡口也晚了，半天的活都干不上，今天就先回去吧。”

        “也好，那我就先回客栈了，之后会去找你。”黎梨见秦暮晨很落寞的样子，也不忍打扰他，就向他告辞了。

        秦暮晨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交代他注意别再着了凉。两人在巷口分开后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秦暮晨没有回家，他去了那座荒废的戏院。

        黎梨回到客栈后把秦暮晨的事告诉了黎长歌，并且告诉他自己想要帮秦暮晨把朝思带出周府。

        “这事后面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朝思入这周府的原因没那么简单。”黎长歌听了黎梨的讲述，对朝思入周府这件事产生了疑问，“我想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秦暮晨，你应该去问问这个朝思。”

        “我今晚就去这周府一趟。”

        “不过，这赎人可得不少银子，你要是把带出去的银子都花了，那今后你闯荡江湖可就得先赚钱，我们不知人间疾苦的黎公子可要受苦了。”黎长歌知道黎梨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所以只是调侃了一下他。

        “师尊，我是谁啊，在哪都能活得很好的！”

        “那就好。”

        说完这一句之后，黎长歌就没再说什么。黎梨也沉默了，他在想晚上见到了朝思该怎么说，毕竟对于朝思来说，他只是一个外人，就直接问怕是过于唐突。

        周府。

        “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真有要紧的事。”黎梨没想到进周府还需要拜贴，于是被周府的家丁挡在门外。见多说无益后，他打算翻墙进去，但他的想法没来得及实践。

        “何人在此喧哗？”

        “大少爷，这人没有拜帖想强行闯入府。”家丁见到大少爷赶紧将情况告知。

        “这人是我请来府上的。”

        “请大少爷恕罪，我等不知此事。”见周禹微微点头后，家丁又看向黎梨：“还请这位公子恕罪。”

        “没事，没事。”黎梨自然不会像家丁解释说：“你们家大少爷没有邀请我，我就是来闯周府的。”

        黎梨要见朝思之事不宜久拖，既然周禹有意要为他解围，那能进府就行，何乐而不为呢？

        “公子请随我来。”周禹将黎梨带进了府。

        “你为何要帮我？”

        “你是为秦暮晨而来的吗？”周禹没有回答黎梨的问题，反而道出黎梨此行的缘由，但没等黎梨回答他又接着说：“那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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