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安之

切断与黎长歌的联系后，黎梨静坐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连清确定黎梨不是在睡觉之后朝他走去，“黎梨，我……”

        黎梨缓缓睁开眼睛，刚刚在忘忧楼时，连清的做法让他感到不解。他在和赵海争辩的时候，连清一言不发，好像被诬陷的人并没有他一样。

        黎梨并没有不满，他能看得出连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也不会主动去问，他在等，等连清的解释。

        黎梨道：“你认识赵海？”

        连清点了点头，“何止是认识，他和我是死对头，应该说他和我父亲是死敌。”

        “你父亲？”

        连清坐到黎梨身边，看向黎梨的眼神有些愧疚，“我父亲是当朝宰相连锋，我之前让你不要叫我的名字是因为怕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从小就向往军旅生活，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很崇拜李玖将军，想上北疆成为他的部下，可是我的父亲觉得上战场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所以不让我去。这次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为了不让捉我回去，就先南下来到尚宁，再绕过浥阳北上。”

        其实先来尚宁还有一个原因是要避开景阳帝的耳目，不过他现在不便言明。

        黎梨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连清说个名字还神秘兮兮的，原来是怕被人认出，怕会被捉回浥阳做个官少爷。

        “当今的朝堂一分为二，两个阵营明争暗斗，我父亲和赵海是两个阵营的领头人，赵海视我父亲为眼中钉，想除之而后快。如果他能杀了我，就算除不了我父亲也能让我父亲受到重创。而且他这个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今天他是有备而来，他与张图远往来密切，狼狈为奸，尚宁是他的地盘，就算我摆出我的身份也无济于事，他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能把我堵死，而且在我死之前他不会让消息传到我父亲那里。赵海这个人十分擅长颠倒是非黑白，我还不知道他的意图，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他必须去北疆一趟……

        黎梨点头表示理解，他本来就没有怪罪连清，他实在看不下去连清这满脸的愧疚，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连清没有受伤的肩膀道：“我可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可别委屈了，这表情我可受不了。”

        连清说了一句让黎梨记了很久的话，他说：“黎梨，我父亲是真的忠君爱国的，他亦是真的爱我。”

        连锋是一个忠臣，但景阳帝的性子早已经不相信“忠”这个字了，奸臣得意，连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一斗便是半生。

        连清看了父亲太多的所作所为都付诸东流，景阳帝一如既往的偏执昏庸，朝廷一如既往的浑浊不堪。

        他阻止不了，因为如今的朝堂已经容不下清廉。

        不过他还是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做些什么，他说服不了自己冷眼旁观。景阳帝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去忠心的君主，但无论这是谁的天下，百姓终究是无辜的。

        黎梨又轻轻的碰了一下连清的肩膀：“我说你这架势不会就打算乖乖认罪了吧？那岂不是正中赵海那老贼的下怀！”

        “当然不可能！我的命岂是他能拿走的！嘶……”连清说得激动，牵扯到了伤口，“我们刚刚就不应该任由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应该直接杀出去，去找到证据。现在这铜墙铁壁的，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而且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除非我们能变成老鼠。”

        黎梨抽抽嘴角，“这孩子刚刚为他父亲考虑的聪明劲哪去了，变成老鼠？亏他想得出来。”

        连清按着伤口又道：“对啊！我们刚刚为什么要束手就擒？我们武功那么厉害，就应该杀出去。”

        黎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如果我们刚刚逃了，那他完全可以给我们安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对我们进行通缉。我们是有能力让他永远找不到我们，但我们要是跑了，那谁来为那些枉死的少女申冤？而且有了我们做挡箭牌，背后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少女遭殃。”

        连清想了想，明白了黎梨的顾虑，把：“我们又不会一走了之，先找到证据再到官府翻案。”这句话咽了回去。如果他们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那阻止他们找证据的可就不止官府的人了。而且所有可能翻出证据的地方都会被严加看守，或许赵海还会抢先一步把证据销毁，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成畏罪潜逃。所以，寻找证据这事必须神不知鬼不觉，让赵海以为势在必得，然后放下戒心。

        可是这怎么可能，现在他们连这牢房都出不去！

        黎梨也不打算和他卖关子了，直接道：“我有办法，不过你要保证无论我一会做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一会他要用的是法术啊！这和连清说的变成老鼠一样惊悚了，希望连清不要把他当怪物。

        “我当然相信你。”连清想都没想就说。

        黎梨点头不再多说，他站起来转了个手势，角落出就出现了一个“黎梨”和一个“连清”。

        连清：“……”要不要那么刺激，这可比变老鼠高级多了好吧。

        黎梨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不是人？

        黎梨要是知道连清的想法说不定是要翻白眼的，虽然他确确实实不是个人。

        他是只小妖。

        不过苍澜里的却都是人，虽然他们会法术，不过在没有飞仙之前都还是人身，但的确还是有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毕竟是修习了仙法的。

        比如说，他们能活得比较久，寿命的长短与法力高低是有关系。他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修炼仙术，所以法术并不算高，在苍澜和他修为差不多高的人，活个几百年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他是妖，虽然是个灵识不全、体弱多病而且一点妖术都不会的妖，但是他的寿命至少有千万年。

        他没有留时间让连清拼凑因为震惊而碎了一地的心，又使了一个法术把两人转移到了客栈内。

        “梨啊，我们回客栈干嘛啊？时间紧迫啊，你直接把我们变到忘忧楼里去吧。”

        黎梨一掌拍在了连清的伤口处：“你这只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连清吃痛，想起自己的伤口讪讪一笑。

        之前黎梨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都没有清理伤口，天气已经慢慢变热了，若不好好处理，怕是要发炎。黎梨变化做其他客人的样子到客栈外的药铺拿了些处理剑伤的药，回到客栈找小二要了一盆热水还有剪刀，把连清粘着血肉的衣服剪开，用热水把伤口清洗干净，上了药之后又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连清在这过程中一声不吭，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好了，这胳膊废不了了。”黎梨抬头对上连清的眼睛，“你笑什么？疼得你很舒服啊？”

        “啊、挺舒服的……”他还以为黎梨浑身是刺，就喜欢怼人呢，原来也可以那么温柔，这剑好像也没有白挨啊。

        黎梨：“要不我再捅你一剑，让你舒服个够？”

        这人真的是……

        这样一通闹腾下来，天都快要亮了。黎梨阻止了连清作死要白天去忘忧楼的打算，“先睡一觉，晚上再过去。”

        连清：“你不是会法术的嘛，你就随便弄个隐身术什么的，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黎梨：“睡觉。”

        废话，随便弄个隐身术，这话说的很轻松啊。这法术还要省着用呢，用完了就没有了，他可不想再麻烦师尊了，而且做大事之前要养精蓄锐。

        “欸？师尊怎么还没有打开与归呢？难道说这借用法术有不能开启与归的说法？”黎梨有些困了，没一会就睡着了，没有继续想下去，“或许开启与归会让法术转回去，还是等事情解决了再联系师尊吧……”

        法术传过去之后就不会再转回来，开启与归完全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黎长歌不想让黎梨发现他现在极其虚弱的状态。

        长悦又来了云涧，因为在仙界面对着态度突然冷下来的风颂，他有些奇怪，所以想问一问风颂飞升时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却看到黎长歌面色苍白地坐在床头，又用灵识查看了一番，把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用法术为黎长歌疗伤一边愤愤道：“你是想魂飞魄散吗！”

        “魂飞、咳……魂飞魄散吗？”黎长歌苦笑，“那也挺好。”

        看着他的样子，长悦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只是默默地把输出的法术放得更加温和。

        黎长歌的脸慢慢有了血色，看上去也有了些精神，见长悦一脸的心疼，他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转移长悦的注意力，“你来我是为了六长老的事？”

        他口中的六长老就是无境派的六位长老之一，曾是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名唤风颂。

        风颂在苍澜时便喜欢天天粘着长悦，后来长悦飞仙，她也一起跟了上去，但按长悦的说法，风颂到了仙界后就开始避着他了。

        “我就不能是来看你的？”他现在一想到风颂现在对他的态度就觉得奇怪，因为这风颂在苍澜的时候实在是能粘人，一天天聒噪得让他怀疑她是不是鹦鹉变的。可现在十天半个月也说不了几句话，还不是对他说的，像是故意躲着他。

        黎长歌笑笑，心下了然，他道：“师兄，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好好珍惜。”他能看出来虽然长悦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心里还是在乎风颂的，

        这句“好好珍惜”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好好珍惜，何其有幸。

        长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师弟啊，你刚刚叫我什么？”

        长歌刚刚是叫的师兄啊！这称呼他都多久没有听到了，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长歌还是个小娃娃呢。他有时候恨不得师尊多收几个徒弟，因为师兄这个称呼听起来很不错。

        不过后来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得亏师尊只收了两个徒弟，这样的师弟一个就够了！

        黎长歌无奈，却不肯再叫了，“长悦，好好珍惜。”

        长悦本来也没有想过长歌会再叫一次，还是叫名字听起来习惯一点。不过，珍惜？他现在还有机会吗？

        黎长歌点到为止，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是黎梨在人间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长悦知道黎梨的武功不错，若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是不会要到需要黎长歌传法术的地步的。

        黎长歌把黎梨遇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长悦听后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句：“黎梨这孩子也真是的，无论到了哪里，这爱惹麻烦的毛病都没有改掉，还总是要你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这并不是在惹麻烦。”黎长歌有些矛盾，他知道云涧始终是困不住黎梨的，纵然外面的世界有许多不可预知的危险，但这些经历可以让黎梨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这是黎长歌希望看到的。

        但他又不忍黎梨一个人去面对。

        “我愿意护着他。”

        “唉……我就知道。你们啊，要我怎么办才好。”黎梨对于长悦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存在，他之前说的话本来就是过口不过心，他只是心疼黎长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至少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这样的。

        忘忧楼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依旧人来人往，依旧欢声笑语。

        有心人的心声藏进了黑夜里，没有心的人说着没有心的话，进行着一场场毫无感情的肉人本交流。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显得格外的清冷，人走茶凉，不过才两天的时间，这间房在热闹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紧闭的门框让人不禁怀疑这里面已经满是尘埃。

        但不知是何缘故，这屋子里有烛光。

        黎梨和连清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间房，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冷，他甚至有这里还有人生活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这里面真的有人！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坐在琴桌前，双手抚摸着琴弦。这女子长得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高贵的气息，或者说“贵气”？

        她通身名贵的绫罗绸缎，头顶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发冠，为什么要用显眼这个词呢？因为这个发冠实在是大了点，金制的冠体上镶嵌着许多宝石，钗钗环环在蜡烛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但黎梨的第一反应却是忍不住为她纤长的脖子担忧。这姑娘的目光掠过黎梨落到了他身后的连清身上，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她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发冠上的坠子剧烈地晃动起来，看得黎梨都想伸手去扶那发冠一把。

        哎、姑娘，小心别闪了脖子。

        然而这姑娘一开口，浑身的高贵气息就跑没了，“连清！你真的在这里！”

        连清看到她时的表情那叫做一个精彩，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只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捂住那扑到他怀里的女子的嘴巴，“你小声一点。”

        “连清，你真的在这里啊。”这女子果然小声了许多，不过贴着耳朵说算怎么回事？！

        连清把怀里的人推开，“夏安之！你怎么在这里？”

        黎梨听清了这女子的名字，姓夏啊？

        她是皇室中人。

        中州国姓为夏，这个他是知道的。看这女子的装扮，应该是身份尊贵之人。

        刁蛮小公主？

        夏安之接下来的话证实了黎梨的猜测，她完全不在意连清把她推开这事，又扑了上去，“你问本公主怎么在这？当然是来找我的驸马来的啊。”

        连清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把夏安之推开，“我的公主殿下唉，你可别闹了。”

        “我闹？你都逛青楼来了，还和花魁共处一室，一呆就是一天，还不许我闹？”

        “不是，什么叫我逛青楼？我……”连清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犯得着解释吗？而且她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派人跟踪我！”

        当然是派人跟踪，要是是她亲自跟踪那就不会现在才出现了。

        夏安之自知理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黎梨知道连清这一时半会的也脱不开身，就自己先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他有一种预感，总觉得尧玉会在这留下点什么。

        但他还是听到了夏安之和连清的对话，因为那小公主好像并不懂什么叫“低声语”。

        于是黎梨不得不施法把这屋子与外界隔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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