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放过我

吃饭睡觉、下棋品茶、看书……拌嘴，日子过得飞快，流逝的时光带着梦幻的色彩，从朝到暮、从秋到春。

        “师尊，为何有些人明明深爱着，却不向对方表露自己的心意，最后生生的错过，遗憾终身？”黎梨着一袭浅蓝色衣衫，束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额头前落下几缕刘海，白皙干净的脸庞让人看着欢喜，他手撑在下巴上，一双好看眼睛凝视着案桌上的书，轻蹙眉问到。

        黎长歌正向黎梨走去，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然后拿着一把血玉扇柄的扇子走到黎梨面前，抬手就把扇子敲在黎梨轻蹙着的眉间道：“你一天天哪来那么多问题？”

        “师尊、疼！”黎梨一把夺过黎长歌的扇子愤愤的说到。

        黎长歌不管他臭着的一张脸继续道：“小小年纪就整天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书，脑子里没个正经。”

        听到这黎梨不乐意了，他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别整天把我当孩子，我现在都比你高了呢，况且我明天就十九了，不小了！这要是在凡间寻常人家都可以成亲生子了……”

        话还未说完眉间又是一记重击，他那从头到脚一身红，在他看来夺目到不行的师尊放下刚弹过他眉间的手道：“还想着成亲生子啊？”

        黎梨毫不犹豫道：“不想，我只想陪着师尊。”

        黎长歌突然想把黎梨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这一天天的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些张口就来的情话，弄得他都要以为黎梨对他有意思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些话完全是无心之言。他一遍遍的进行心理建设，然后黎梨随便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就全部倾塌，周而复始。

        黎梨继续道：“师尊为什么啊、明明喜欢又不说？”

        这话本里的故事看得他遗憾不已，故事里的两个主角明明可以在一起的，但就是因为没有把爱说出来，造成了许多误会，最后就这样错过了，成了痴男怨女。

        黎长歌缓缓道：“可能，他怕对方不喜欢他，怕说出来之后就连原本维持得很好的关系也不复存在了。”

        这也是他所害怕的。

        黎梨道：“可是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么知道呢？也许对方也喜欢他呢？”

        黎长歌看着黎梨说话时的一脸认真，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误以为黎梨的这话就是对他说的。

        自嘲的笑了一下，看着黎梨的眼睛道轻声问道：“会吗？”

        “师尊、”黎梨没有听清楚黎长歌说了什么，他看着近在眼前精致得连苍澜的女修都自愧不如的面容，突然想捉弄一番，于是学着不知道从哪本话本里看来的情节，用那把血玉柄的扇子挑起黎长歌的下巴缓缓凑近道：“歌儿、你可真好看，来让爷好好瞧瞧。”

        于是黎长歌整张脸都连着耳垂都染上了一抹红色，果真是风华绝代。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见黎梨笑得前俯后仰，便张口呵斥到：“黎梨你能耐了哈？还敢调戏你师尊，为师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黎梨见势不妙一溜烟跑了，出门口时还不忘大喊一句：“师尊别忘了给我准备生辰礼。”

        黎长歌回到：“你还真不跟你师尊客气。”又愤愤到：“今年没有！”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还是去准备礼物去了。这好像是成为一个惯例，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绞尽脑汁，生辰礼什么的太费脑子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书架上，眼睛一亮，今年、这礼物好像不用太犯难了。

        黎梨在云涧里转悠了一会后，觉得现在回去还是不太保险，师尊现在正在气头上，就算要哄也得等他稍微消气之后，才会有效果，这是他那么多年积累出来的经验。

        想着话本也差不多看完了，就打算去一趟藏书阁。

        这一趟，让他发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一本书、《误浮生》。要知道他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次却在一个角落里的书架上发现了这本书。从书的成色来看，这不是师尊看的那一本，这本要新一点。

        所以这本是后来补上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了这本书。

        刚看了几页他就发现这本书也是一本话本但和其他的话本又不太一样，因为两个主角都是男的，而且从内容来看这是一本爱情话本。

        两个男的也能在一起吗？

        怀着好奇的心，黎梨红着脸继续看了下去。这一回，正说到了其中一个男子发现喜欢上自己同窗。

        “不敢直视对方、看到对方就会不自觉的雀跃微笑、看不到又思念不已……”黎梨不自觉喃喃道，他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一本书看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被书中的一些情节刺激到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认知，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脸有些烫，心跳也加快了。

        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把那本书放回了原处。出了藏书阁才发现本来是来拿话本的，却一本书都没有带出来。

        于是他又折回去，连名字都没怎么看的随便拿了几本书。

        回到云涧时，发现院子里冒着阵阵黑烟，来不及多想，就跑进了院子里。

        只见黎长歌拿着一个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脸上都是烟灰，还在弯着腰一个劲的咳嗽，算是狼狈不堪。

        黎梨强忍着笑意，“师尊、你这是？”

        黎长歌抬起头，脸脏得像小花猫一样，咳得眼眶含泪，表情看着委屈极了，“我饿了。”

        其实真相是，他今天心血来潮想给黎梨做顿饭，不过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实话他说不出口。

        太丢脸了！

        黎梨哭笑不得的接过他手中的锅铲，“师尊先去沐浴更衣，饭我来做。”

        黎长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一身，嫌弃得直皱眉，转身就走向有浴池的那间屋子。

        等他再次出来时，黎梨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正端着菜盘往石桌上放。

        黎梨放下菜盘，就见黎长歌一袭红衣款款而来，心道：“师尊果然变了。”

        以前都是一袭白衣，最近不知怎么就爱上了红色，还是特别鲜艳的那种红，前后差别也太大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师尊穿红色的确特别好看。

        相比白衣，红衣衬得他眉眼间的桀骜之气更甚了。

        白衣绝尘如谪仙，红衣娆治如……妖孽。

        ……

        黎长歌在四月初九的那天，和黎梨说的第一句话是：“小梨，生辰快乐！”

        “谢谢师尊！”黎梨双手一摊，挑眉道：“师尊，我的礼物呢？”

        黎长歌用手指戳了戳黎梨的脸颊，“这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黎梨笑道：“跟师尊无需客气啊。”

        黎长歌笑眯眯地把礼物拿了出来，是一本不薄不厚的书，“喏、送你，你可要精读，不要辜负了为师的一片苦心。”

        黎梨接过书看清了书名，《尊师重道》？！

        他还不够尊师重道吗？就差把师尊当菩萨供起来了好吧。

        黎长歌见黎梨苦着一张脸，故意板起脸道：“怎么、不喜欢？”

        黎梨轻抚书面，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喜欢，特别喜欢！”

        “但是，这书会不会太朴素了一点，和师尊的气质不符。”

        言下之意，师尊你怎么能就送这样一本书呢？

        黎长歌起身折了一枝梨花，夹进了书里，“好了，这下不朴素了，我觉得和我的气质甚为相配。”

        黎梨：“……”

        他盯着黎长歌的眼睛，希望能看出一点心虚，但对视了一会后，他没看出心虚，倒是看出了闪躲。

        闪躲？

        黎梨把脸凑了上去，“师尊，你看着我。”

        黎长歌潜意识的想闪躲，垂下了眼帘。

        “长歌，你看着我。”

        黎长歌呼吸一窒，喉结微动，抬起了眼眸和黎梨对视。

        看就看，谁怕谁！

        黎梨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有话想……”

        “师尊！”

        黎长歌的思绪被突然惊醒过来的黎梨打断了，他握住黎梨的手道：“我在。”

        黎梨一把抱住了黎长歌，“师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在我眼前一片漆黑，漫无边际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是你的声音让世界又明亮起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我们在云涧的那些日子，梨花、春生、初雪、花环、蓝色的星星……师尊、我想回家了。”

        黎长歌轻抚黎梨的后背，他觉得他们真的是心有灵犀，他这几天都在回忆着那时候的事情，小梨的梦也是那段时光。

        黎梨把黎长歌抱得更紧了，“我有话想……”

        然后他顿住了，他那时候想说什么呢？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他的记忆也是。

        是了，他忘记了那之后三年发生的所以事情。

        “我有话想……”

        他想说什么呢？

        黎梨的下巴抵在黎长歌的肩膀上，黎长歌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有些贪婪的嗅着。

        一时间，以前的、现在的情感都清晰起来，他偏过头，对着黎长歌的耳朵轻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歌儿，我喜欢你。”

        是的，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喜欢长歌，特别特别喜欢。

        黎长歌记得黎梨当时不是这样说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黎梨。

        用尽全力、轻轻地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呃、”

        黎梨觉得全身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头痛欲裂。他以为是箭伤还没完全恢复的后果，强行咽下了喉咙里的一阵血腥，却没能忍住叫出了声。

        黎长歌闻声推开了黎梨的，见黎梨脸说惨白，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水，神情痛苦不堪。

        他曾见过这样的黎梨，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黎梨耷拉着脑袋，无力道：“疼……”

        黎长歌抬头把眼睛里的眼泪逼了回去，扶着黎梨给他施法，但他知道这样只能缓解一时的痛苦。

        过了一会，黎梨身上的疼痛果然得到了缓解，他靠在黎长歌怀里抬起头笑着道：“脚滑太可怕了，就算我没有扑过去，李将军肯定也能避开那支箭，我这箭中得太亏了……”

        黎长歌打断了他的话，“黎梨。”

        黎梨感觉有些不安，笑着看着黎长歌道：“嗯？师尊想让我不要说话是吧，好的，我不说了。”

        黎长歌推开了黎梨，起身道：“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

        黎梨费力得起身去拉住黎长歌的手腕，“但我刚刚说的，是我现在想说的。”

        他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他现在想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

        黎长歌甩开了黎梨的手，“你当时说的是，‘我有话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的回答是、”黎长歌顿了顿，看着黎梨道：“不喜欢。”

        黎梨的手愣在了那里，好一会才放了下来，“师尊？”

        “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尊？我真庆幸你忘了那之后的事情，被自己的徒弟惦记着，真可笑，那之后的日子我们过得都煎熬！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释怀，可你倒好，如今又提起？”黎长歌见黎梨的眼眶都红了，笑道：“你委屈什么？我才是最应该委屈的那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送出苍澜吗？”

        黎梨木木的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因为我想修炼飞升，你留在那里、碍事！黎梨，你可真能闯祸，害我废尽修为救了你一次又一次，我可真后悔我当初把你捡回去，白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若是没有你，我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能修成正果？”

        黎梨有些哽咽道：“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你闭嘴！对不起有用吗？”黎长歌冷冷道：“还有，你也别叫我师尊了，我觉得你也不想把我当做师尊。”

        黎梨痛苦地摇头，上前抱住了黎长歌，“师尊，我不喜欢你了、我不闯祸了，我不打扰你修炼，我只把你当师尊，我们回云涧，对、我们回家……”

        “呵、”黎长歌冷笑，“回家？你怕不是忘了你是从哪里来的，是我把你带走的，现在也把你送回来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无关系。”

        他冷着脸把黎梨推开，“还有，你也别总惦记我了，被你惦记着我觉得恶心。”

        “黎梨、算我求你了，放过我。”

        黎梨愣在了原地，看着黎长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会这样？师尊对他的前后态度的变化这样大？

        师尊觉得恶心……

        他麻木的坐在地上，眼泪滴在了他撑在地上的手上，满脑子都是“被你惦记我觉得恶心。”

        “黎梨算我求你，放过我。”

        是啊，师尊对他可真好，好到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所以他可以毫不在意师尊的感受、践踏师徒情意，可以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不就是仗着有师尊吗？

        可是，他凭什么呢？他是有多大的脸、让师尊为他受伤一次又一次，他何德何能、耽误了师尊飞升那么多年？

        黎梨，你凭什么呢？你、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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