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许来生

十九岁初雪，他深情又认真，“歌儿，我们成亲吧。”

        他看着纷飞白雪，眼睛里分明是欢喜，他说：“我不要。”

        二十岁早春，梨花烂漫时他嗅着满鼻清香，说的话都带着香甜，“歌儿，我们成亲吧。”

        他折了一枝又一枝的梨花，插在了窗前的花瓶上，觉得岁月静好，他说：“我不要。”

        二十岁盛夏，他剥了一颗提子放进了他的嘴里，忍住了心口的疼痛、温柔道：“歌儿，我们成亲吧。”

        他觉得那颗提子甜极了，凉风吹得他的眼波里泛起涟漪，他说：“我不要。”

        二十岁深秋，他强行控制住了颤抖的手，为他束发，镜子里的眉眼深情不减，“歌儿，我们成亲吧。”

        他把一根白玉簪子递给他，躲开了镜中那双深情的眼眸，他说：“我不要。”

        二十岁初雪，他把咳有血的手藏进了袖子里，脑袋疼得嗡嗡响，混沌中见他墨发白衣立在雪中，“歌儿，你真好看。”

        他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他说：“好。”

        说完后黎长歌才意识到不对，愣愣的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黎梨温柔浅笑，“歌儿，你真好看。”

        黎长歌闷声道：“好、好看，我能不好看吗？”

        黎梨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不能，我们歌儿最好看了。”

        “然后呢？”黎长歌微微垫脚亲了亲黎梨的额头，继续道：“你没有其他话想说了？”

        黎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他认真道：“歌儿，你真好看，我想一直看一辈子。”

        “那是自然。”黎长歌故作凶装，“你要一辈子都看我，不然……”

        黎梨看着怀里的人，突然觉得一辈子真的太短了，“我不想看你一辈子，我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看着你。”

        对于你，我想要的不止一个来生。

        黎长歌往他怀里蹭了蹭，“但几百年后，我修为不再长进，慢慢变老了、变得不好看了，你还想看吗？”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修为停滞不前、几百年后依旧能保持现在的容颜，但他就是想问。

        黎梨失笑，“歌儿，就算我老了你都不会老的，而且就算你老了也好看，我想看。”

        能陪着一个人，从青丝到白发，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好。

        他这辈子就求之不得了……

        黎梨的话让黎长歌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黎梨是妖，有千万年的寿命，若是他不飞升，那么最多有五百年的寿命，黎梨如何能看他一辈子？

        这样一想他突然有些难受，“小梨，我下辈子一定还要记得你，我还要把你捡回来做徒弟。”

        你说的生生世世，我奉陪到底。

        黎梨眼眶有些红，微微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笑道：“那你记得不要喝孟婆汤。”

        黎长歌抱紧了他，“我一定不喝。”

        “呃、”黎梨一把抱住了黎长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吐了一口血，血撒在了雪地上，像一朵妖治红梅。

        黎长歌想推开黎梨，却被抱得更紧了，“你怎么了？”

        黎梨暗暗施法掩住了地上的血迹，抬起一只手擦了嘴角，“没事，你让抱抱你。”

        黎长歌还是觉得不安，用力推开黎梨，“你怎么了？唔……”

        黎梨封住黎长歌的唇，然后心一狠，咬了他一口，两股血腥味在嘴里交缠着蔓延开来。

        黎长歌被咬疼了，扣住黎梨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

        “你干嘛突然咬人！”黎长歌微喘，眼尾泛红。

        “我……”

        黎长歌抹了抹还在渗血的嘴角，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疼。”

        “歌儿，对不起……”

        黎长歌把黎梨鬓边落下的头发捋到了耳背，笑道：“我原谅你了。”

        他觉得黎梨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可能提到下辈子多少有些感伤？

        好端端的，他们提什么下辈子啊，总觉得刚刚的对话有些像诀别？他们这辈子还很长很长，他们还能在一起好久好久。

        他离开了黎梨的怀抱，开始捏雪球，“小梨，接招吧！”

        黎梨浅浅一笑，接住了飞来的雪球，“歌儿，我们堆雪人吧。”

        虽然他很想打雪仗，他想看师尊玩闹时的笑容，但他的身体，他怕露出破绽。

        去年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了，不过那时候只是偶尔头晕目眩，但因为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动不动就不舒服，所以这次开始时他也不甚在意。可是渐渐的这种头晕目眩就变成经常性的，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五脏六腑绞痛、呼吸困难、手颤抖，而且修为开始止步不前，生机慢慢流逝着。

        妖的生机流逝是无法挽回的，生机消耗殆尽也就意味着死亡。

        他查了很多书，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种症状的记录，他怕师尊担心，就一直瞒着，为了掩盖自己苍白的脸，还动用了法术维持着脸上的气血。

        但这段时间愈发严重了，疼起来如同烈火焚身，开始的疼他还能强忍着，但现在他不能保证他能不动声色的受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觉得自己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了了，但最后的这段时间，他希望师尊是开开心心的陪他走完。

        黎长歌笑道：“好啊。”

        他说着就蹲了下来，捏了一个小雪球在雪地上滚，没多久就滚成了一个大雪球，“这个是雪人的头，你滚个身体出来，要比这个大一点，你、哎你愣着看我干嘛？堆雪人啊！”

        黎梨朝他走了过去，“好。”

        黎长歌看着堆好的雪人，越看越满意，摊开手掌就出现了一枝梨花，他把梨花插在了雪人的手上。

        拍了拍手，笑道：“好了，真好看。”

        “小梨？好看吗？”

        黎梨看着黎长歌道：“好看。”

        “这梨花？”

        黎长歌朝黎梨走过来，扯住了他的胳膊，“怎么、就允许你保存梨花吗？我可不止存了这一枝，我今晚要吃梨花酥！”

        “好。”

        黎长歌跟着黎梨进了厨房，这次黎梨没有阻止他，“我教你做梨花酥可好？”

        黎长歌想到了之前在厨房里发生的惨案，摇头道：“不好。”

        他搂着黎梨继续道：“你知道的，我笨手笨脚的，学不会的，反正有你给我做，我才不要学。”

        黎梨刮了刮他的鼻尖，“这还是歌儿第一次承认自己笨手笨脚呢？”

        黎长歌面露囧色，“你不许说了，快点做。”

        黎梨拉过黎长歌的手，“可是，我很想吃你亲手做的梨花酥啊。”

        黎长歌想了想道：“那、那我就看看，我先说好，我不一定能学会。”

        “好。”黎梨扬了扬嘴角，掩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歌儿，若是你以后想吃便可以自己做了，我以后……怕是没机会给你做了。

        梨花酥出炉的时候，黎梨问道：“歌儿，看明白了吗？”

        黎长歌咽了咽口水，一脸的茫然，摇头道：“看不明白。”

        黎梨把一块梨花酥吹凉后放进了他的嘴里，“那我明日继续教你。”

        黎长歌闷着声把嘴里的梨花酥吃完，就想着撒个娇拒绝，但又想起黎梨说“我很想吃你亲手做的梨花酥啊”时的认真，又点了点头。

        撒个娇？黎长歌的脸微红，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小梨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了呢？他明明还比小梨大了差不多十岁。

        他想到那么久以来丈着小梨的宠爱，就各种无理取闹，感到有些羞耻。

        可是，好像已经成为习惯，改不了了。

        那就继续这样吧，反正，小梨会一直宠着。

        黎长歌虽这样想着，但脸上的红晕不减，清了清嗓子道：“好，我一定学会、做给你吃。”

        黎梨笑道：“那我等着。”

        黎长歌点点头，指着那盘梨花酥道：“我还要。”

        虽然他的手指都要碰到了，但黎梨喂的格外好吃些啊。

        那晚，黎梨没有去黎长歌的房间。

        深夜的疼痛格外难忍，之前他一直强忍着，而歌儿又睡得熟才没有察觉。还有一次是在做那事，歌儿以为他是□□重，也没有怀疑。

        但那次，他伤到了歌儿。

        他隐约觉得今晚的疼会更甚，保险起见，还是和歌儿分开睡好。

        黎长歌哼哼道：“怎么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黎梨亲了亲他的嘴角，“歌儿、别闹，前些日子我弄伤你了，和你同房我怕我忍不住，伤了你我会心疼。”

        他前些日子疼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黎长歌又总是无意间撩拨，他神志不清时狠狠地要了黎长歌。

        事后黎长歌病了好几天，黎梨心疼不已，他不想又一次把疼痛发泄在黎长歌的身上。

        黎长歌的脸红透了，又想到了那天的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吧，他有些害怕了，真的太疼了。

        仙界。

        长悦看着上交事务帖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的风颂，忍不住喊住了她，“风颂！”

        风颂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淡淡道：“长悦上仙有什么事吗？”

        长悦走到她面前，“风颂，你为何总是躲着我？”

        风颂往后退了两步，“上仙何出此言。”

        他发现了自己躲着他了……那是不是证明他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的？

        长悦也不打算和她细道这件事了，他现在担心的是风颂的身份，低声提醒道：“风颂，你、小心些。”

        风颂笑了笑，眼神里分明是嘲讽，“你放心。”

        她怎么会误以为长悦是在意自己呢？可能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躲得远远的吧。

        小心些？他这是她的爱意会害了他吗？

        她都不打算继续纠缠了，只是想远远看着就好，可她都卑微至此了，长悦还是如此抵触。

        也罢，反正这是她自找的。

        长悦见她的眼神渐冷，转身离开时背影还有些、落寞？

        她是不是误会他的话了？

        可是，他说的话很直白了啊，有可以误会的地方吗？

        风颂出门时便调整好了，脸上清冷依旧，丝毫看不出刚刚心里的波涛汹涌。

        路上遇到熟识的神仙时，还会笑着打招呼，人走远后，脸色又冷若冰霜。

        虽然很难过，但她其实觉得有些庆幸长悦对他无意。她来此地并非全然是追随长悦而来，她庆幸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连累到长悦。

        灭族之仇，她也该来好好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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