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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2章 法则


从便利店回来已经两天了。

王安坐在游戏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石牌,翻来覆去地看。石牌上的纹路他摸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三把钥匙围着门的图案,线条粗糙,刻痕很深,像是被人用手指一下一下划上去的。

两天前那场对峙,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

人王伏羲。瑶池圣母。将臣。地藏王。命运。

五个他从来没想过会亲眼见到的存在,挤在一间便利店里。他当时站的位置离冰柜不到两步,冰柜里还放着鱼蛋和车仔面,那几个神明就站在旁边聊判官笔和命运天轮。那个画面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像真的。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命运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体内有百隆法则,有命运天轮的印记。你是最大的变数。”

百隆法则他知道——将臣说过,他脚底那个让他发热的东西就叫这个。但命运天轮的印记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东西?

他把石牌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右脚,脚心位置,温热感还在,不烫不凉,就是温温的,像踩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板。

“看什么呢?”

何应求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他正蹲在那台被黑雾炸碎了屏幕的拳皇九七前面,手里拿着螺丝刀,试着把新买的屏幕装上去。

“这玩意儿,”王安指了指自己的脚,“到底怎么用?”

“你问我?”何应求头也不抬,“你自己的东西你问我?”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何应求放下螺丝刀,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他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你那个百隆法则,将臣不是说它在找东西吗?”

“嗯。”

“那你有没有试过——主动让它找?”

王安愣了一下。“主动?”

“对啊。你每次都是等它自己发热,自己反应。你试过没有,自己催动它?”何应求放下杯子,“就像运功一样。你既然能修行,那你的法则应该也能主动用才对。”

王安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到脚底。那股温热感还在,但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流动,没有方向。他试着用意念去推动它——就像平时运转丹田真气那样。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把意识集中在脚心,想象那股温热感像水流一样顺着脚踝往上升。

还是没反应。

他咬了咬牙,把体内那点微薄的真元也调动起来,往下压,压到脚底,和那股温热感碰在一起。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温热,不是震动——是像有人在他脚底下轻轻拉了一根线。那根线穿过地板,穿过游戏厅的地基,穿过泥土和岩石,一路往北延伸。很远,远到他根本看不到尽头,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东西——一个巨大到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悬在虚空中。轮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在缓慢旋转,像是一颗颗星辰在沿着轨道运行。轮盘的中心是一道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温暖,像——像家。

王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右手按在茶几上,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何应求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王安喘了口气,“一个轮盘。金色的,很大,在虚空里。它在——”

“在什么?”

“在叫我。”

何应求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清楚,什么叫‘在叫你’?”

王安坐回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是——我能感觉到它在吸引我。不是有人说话的那种叫,是像磁铁吸铁屑那种,自然地被拉过去。如果刚才我没收住,我觉得我的意识会被它吸走。”

何应求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柜台后面,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罗盘。罗盘是铜制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但中心的指针还能转动。他把罗盘放在茶几上,让王安把手放在上面。

王安把手放上去的瞬间,罗盘的指针猛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正北方向,剧烈地抖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强烈地干扰着它。

“北边。”何应求看着指针,“你刚才感应到的方向是北边?”

“应该是。”

何应求把罗盘收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北边……那不是昆仑的方向吗?”

“昆仑?”

“嗯。古代的昆仑山脉,就在西北方向。如果按你刚才说的,那个轮盘在北边——”何应求顿了顿,“那你感应到的,很可能就是命运天轮。”

王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体内有一个印记,这个印记能感应到命运天轮的位置——这听起来像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明确的任务。但他越深入去想,就越觉得脑子里有一块空白,好像在很重要的记忆上用刀子挖掉了一块。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

片段。

只有片段。

一个面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一个叫雨欣的姑娘坐在角落里,对他笑。一个穿着苍青色道袍的老人,在跟他说什么。一个巨大的阵法,亮着金色的光。

然后就没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唯一记得的,就是“命运天轮”这四个字——像是被人刻在脑子里的。

他睁开眼,看到何应求正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王安说,“就是有些事想不起来,想得头疼。”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何应求递给他一杯凉茶,“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道家讲顺其自然,你越是用力,反而越抓不住。”

王安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门口的风铃响了。

马小玲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柜台前,把信封往上一放。

“地府那边的回信。”

何应求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王安问。

何应求把纸递给王安。“你自己看。”

王安接过来,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笔画很硬,像是用铁笔刻出来的。

“昆仑禁地,位于虚空夹层,不在人界,不在地府。守护者自称昆仑一族,地府历代仅有高层知晓其存在。昆仑镇压之物,连三书亦畏惧之。具体为何物,地府亦不知。唯有一条线索——三书书灵对此物极为忌惮,每次推演触及此方向,书灵皆给出模糊或错误信息。”

王安看完,把纸放在柜台上。

“地府也不知道昆仑镇压的是什么?”

“不知道。”何应求说,“但最后那句话你看到了——三书书灵都在回避这件事。能让天书地书人书的书灵同时撒谎的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王安没有回答。他想起命运那天在便利店说的话——“那个地方有一个轮盘。轮盘在沉睡。如果它醒了,它会找到我。”

命运天轮。

那是命运天轮。

而昆仑一族,就是守着命运天轮的守护者。

“三把钥匙,三道封印,一个门。”王安低声重复着将臣说的话,“门后面就是命运天轮。”

“你打算去找?”马小玲问。

“现在不去。”王安说,“我连第一把钥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去了又能怎样?”

马小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王安。

“这是我爹给的地址。他说这个地方可能有你要找的线索。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线索,但他守了马小虎二十多年,期间感应到过几次那个方向有异常的波动。”

王安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贡,一个偏僻的码头。

“你爹去过?”

“没去过。”马小玲说,“他说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但他不敢去。他要守着马小虎,不能离开太久。他说如果你想去找的话,可以去看看。”

王安把纸条收好。

西贡码头。

他有一种直觉——那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马大龙感应到的异常波动,应该和命运天轮有关,或者说,和这个世界的某种线索有关。

况国华从楼上走下来,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胳膊上那道旧伤疤露在外面。他走到柜台前倒了一杯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罗盘和信封,没有问什么。

“今晚我要去一趟西贡。”王安说。

“我跟你去。”况国华端着水杯喝了一口,“那边我熟。以前在那边查过一个案子。”

“我也去。”马小玲说,“反正今晚没事。珍珍回学校备课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王安点了点头。

三个人。够了。

晚上八点,况国华那辆老款丰田停在游戏厅门口。况复生从二楼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问要不要他也去。况国华说不用,你留下来看着求叔。况复生撇了撇嘴,缩回去了。

车往西贡开。路上况国华话不多,马小玲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王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街灯。

西贡码头到了晚上很安静。渔船停在岸边,桅杆上的灯在风里轻轻摇晃。海水拍打着石堤,发出规律的哗哗声。空气里有股咸腥味,混着柴油和鱼饵的味道。

况国华把车停在一棵老榕树下面,熄了火。

“纸条上写的地址在哪?”

王安看了看纸条。“码头东边,有一个废弃的修船厂。”

三个人下了车,沿着码头往东走。路灯越来越稀疏,脚下的路从水泥变成了碎石,又变成了沙土。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废弃的修船厂出现在眼前——铁皮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堆着生锈的铁链和废轮胎。

王安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到脚底。

百隆法则在微微震动。

不是那种强烈的共振,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的轻颤。它往船厂深处指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里面。”王安说。

况国华推开了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门内侧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招牌,晃了两下,差点掉下来。

船厂里面很暗。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工具和生锈的零件,墙角堆着几卷腐烂的缆绳。

王安的法则又震了一下,指向船厂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他们走过去。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工作台,桌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工作台下面压着一个东西——用油布包着,四四方方,大概巴掌大小。

况国华蹲下去,把油布包抽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石牌。

和王安口袋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小,表面上刻着同样的纹路——三把钥匙,一道门。但这一块石牌的边角比王安那块更完整,没有磨损,像是刚刻好没多久。

唯一不同的是,这块石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王安认识的字。但当他看到这个字的时候,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它的意思——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一个翻译器。

“西。”

王安低声念了出来。

“西?”马小玲凑过来看,“这是字?”

“嗯。应该是指方向。”王安把两块石牌放在一起对比,“我这个没有字,它这个写了‘西’。可能还有其他方向的石牌——东、南、北。”

“四块石牌,四个方向?”况国华说。

“可能。”王安把写着“西”字的石牌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门的图案,“三把钥匙,一个门。也许这四块石牌是地图的一部分。也许它们拼在一起,就能告诉我去哪里找那三把钥匙。”

他把油布包的残骸翻了翻,想找找有没有留下纸条或者别的线索。油布里层用血写着几个字,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这里。”况国华指着那几个血字。

王安凑近辨认——“守门人留”。

守门人。

和将臣说的一样——昆仑山脚下那个坐在石头上打瞌睡的老头,就是守门人。他在几十年前来过这里,把这块石牌留在了这个船厂里。

他在等谁来拿?

还是——他在等一个能感应到它的人来拿?

马小玲站在旁边,看着这两块石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王安的后背猛地一凉。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感应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那个守门人,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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