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湖面上的头颅

　　男子一头雾水，喃喃自语。
　　明明之前还十分清醒地给大人指方向，怎么突然就睡过去了？
　　他伸手摸着脑袋，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比腿上传来的疼痛更甚。
　　陈东寻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将方才他突然晕倒的事情说了一番。
　　关于他被人召唤灵魂的事情绝口不提。
　　那个人行动十分小心。
　　从男子醒过来一脸蒙圈就能够看出来，对于方才的事情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东寻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说你哥平日里都是在这里捕鱼的吗？看看，这里有人吗？”
　　男人被他喊回神，揉了揉眼睛，朝着面前望去。
　　“没有，大人，这里到处都是芦苇，根本就没有某哥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目光便被芦苇上挂着的东西吸引。
　　男子情绪激动地指着芦苇上的衣襟说道：“大人，那是某哥出门前穿的衣服！”
　　陈东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根本没有什么芦苇，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而在男子手指的方向，有一具新到的尸体。
　　“你哥穿着蓝色的粗布衣？”
　　“是的大人，你也看到了？”
　　“嗯……”
　　陈东寻没有接过他的话，而是沉默地走下船，准备将男人的尸体扛回来。
　　脚刚踏进水中，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脚边游过。
　　又湿滑又柔.软。
　　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
　　陈东寻身体一僵，头都麻了。
　　他低头望去，水里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那些泡了已久的尸体犹如麻花一样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他搬运尸体的台阶。
　　“那是什么？”
　　身后突然传出男子的惊呼。
　　陈东寻应声转头，发现男子目光所往的地方有一颗长发垂落的头颅。
　　那颗头颅一半露在外面，一半沉在水中。
　　她的神情诡谲恐怖，两只眼睛和水猴子一样冒着绿光。
　　见陈东寻朝她看来，几个咕噜冒起，又重新隐没于湖中。
　　这抹诡谲的笑，他在斩妖司的大牢看到过！
　　那人说的没错，湖里果然不止美宝一个鬼怪。
　　陈东寻不敢再停留，加快速度将尸体搬回船上，将男子还望向那边的身子搬回来。
　　“别看了，赶紧走，回去给你哥操办后事吧。”
　　“大人，某哥在这里，那方才的是……”
　　男子被眼前的场景整懵了，“大人，某方才只给你看的正是某哥，可这尸体……”
　　尸体身穿蓝色粗布衣，身材还算健硕，看得出来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搁浅在尸体堆上，没怎么被水浸泡，勉强能够看得出来外形。
　　陈东寻没做过多解释，从怀中掏出一张褪阴符塞入男子口中。
　　男子嘴里含着东西，头来回摇晃，倒是没再继续一惊一乍。
　　到了岸边，男子将尸体搬下。
　　路边等候依旧的孕妇女子当场晕厥，被李大人的衙役接住。
　　李大人看着又一具尸体，愁眉不展。
　　“陈老弟，这是你的专长，引渡之后让家属带回去入土为安吧。”
　　男人后悔地跪在地上，“哥，早知道昨天晚上某就陪你一同下湖了。”
　　“你陪他一同下湖，走得就是两个人了。”
　　话糙理不糙。
　　男子下湖的一趟出行，也着实是被吓得不轻，求着陈东寻赶紧引渡尸体，了结这档子事。
　　魂钟晃三下，但奉一炷香。
　　大码头摆着的尸体比活人要多上几十倍。
　　香烟萦绕，浓重如云。
　　如此大规模的引渡，仿佛是某种祭典一般。
　　陈东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宁引孤魂百万具，不碰红衣带血四炷香”。
　　忙忙碌碌，天色见黑。
　　洛州湖湖风变小，打捞的尸体也逐渐变少，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李大人命人安营扎寨，点灯夜战。
　　衙役听吩咐，在一旁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陈东寻和武大累得坐在一旁树下，分着一块馍馍吃。
　　“孙家娘子真是一个好人，不然某家这么多兄弟都得挨饿。”
　　“施粥布粮，也是难为她操持了。”
　　两人正议论着，坐在左侧大树下休息的同行来了兴趣。
　　“两位，你们不是城北城郊的人吧？”
　　武大点头，“某家是城北城内的，鲜少来城郊。”
　　“难怪呢！两位对孙家娘子不了解，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要说瓮州城洛州湖的船工，有一多半都归她管，孙老爷不过就是个摆设。”
　　此人名叫史中通。
　　城西36街顾尸庐的三品引尸人。
　　地位虽不高，奈何他消息灵通。
　　整个瓮州城城内城外的事情，他都能说个头头是道。
　　“这位兄弟，某在出来的时候，和你在城西观沧寺见过。”
　　他指着武大说道：“实不相瞒，观沧寺的事情，和孙家娘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实话怎讲？”
　　“瓮州城的寺庙都有她捐的善款，数额巨大，每间寺庙中都有个专门的房间，有人在内给她每日每夜念着往生经。”
　　真是大善人，定是问心无愧。
　　何须如此？
　　种种迹象被史中通顺下来，得出个结论。
　　“依某看，这里死了那么多人，没准都和她有关。”
　　“无凭无据的事情，史兄弟慎言。”
　　陈东寻对他示意着距离他们三人不过两米远的孙家家仆。
　　家仆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一脸不善地盯着史中通。
　　孙家娘子有无害人尚未可知，但孙家家仆各个都是手握长棍的壮汉，打在身上不好受。
　　李大人帮着搬了一具引渡完的尸体送上燃烧台，转头喊道：“陈老弟，你过来一下。”
　　陈东寻走近，不等他问出口，便被抓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李大人压低声音，“你老实说，湖里到底还有多少具尸体？”
　　“如实回答，上千具。”
　　看着李大人倒吸一口凉气，陈东寻补充道：“不是每一具都会飘过来，如今应该算是快结束了。”
　　“这怎么结束？一千多条命都在湖里没了！”
　　担心自己声音过大会引起恐慌，李大人重新将声音压下。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湖中的人全都引渡？”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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