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康熙·贵妃39

宫里发生的事逃不过康熙的耳目，尤其是此事还和明蕊有关。

不过片刻，她同富察家夫人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都被底下人完整的呈现在他面前。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行“太子遭废，断送前程”的字迹上，指尖微微收紧，久久没能回神。

他见过无数奏折密报，听过朝野各方揣测，可亲眼见这短短八字，仿佛有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

废太子一事，从来不是一时意气。

父子君臣，几十年栽培期许，多少心血倾注在那孩子身上。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

可他还是做了。

做了就不能后悔，绝对不能。

良久，康熙缓缓移开视线，长睫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前程……何谓前程？

是朕给的位子荣光，还是他们自己该守的本分？”

他的话没人听到，但这短短的一句，却足以改变一人或是多人的命运。

乾清宫的事，康熙的举动，以及他的话和心思，明蕊统统不知。

此刻她正躺在景阳宫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像是要把缺失的觉一堆补回来。

至于她威胁博尔济吉特氏的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她同博尔济吉特氏有仇，和李荣保确是没仇的，没必要从婚事上给他难堪和折磨。

况且这事她说了也不算啊。

赫舍里氏，那可是个盘根错节的庞大世家。

纵然近些年声势不复往日鼎盛，隐隐显出没落之态，可根基依旧深植朝堂，哪里是旁人能够随意撼动的。

索尼当年奠定的勋贵基业，族中子弟遍布部院，旧部姻亲牵缠满朝文武。

索额图虽早已败亡，可赫舍里一脉并未彻底倾覆，不少族人仍保有爵位官职。

更何况这一族连着废太子胤礽血脉，是太子天然的母族靠山。

谁若是贸然出手打压赫舍里氏，不单单是与一众勋贵为敌，更是明着触碰废太子遗留的势力，极易引得朝野人心浮动。

这般牵扯重大的棋局，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寻常人万万不敢轻易去拨动这股力量。

她又不傻，会自寻死路。

明蕊不放在心上，可她那番话却把博尔济吉特氏吓得要死。

她回府后便直奔书房，哭着将明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统统告诉富察家的当家人。

富察家主闻言指尖微顿，并未急于应声。

他心底飞快权衡着朝局深浅，将各方势力逐一捋过。

良久，他缓缓抬眼，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开口：“她不会的。”

“她心里清楚，赫舍里氏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贸然与之搭话，会引出诸多祸患，更是搅动满朝勋贵根基，牵扯无穷。”

“这等树大根深的世家，积怨易、结仇难，彻底清算更是祸及朝纲。她敢算计旁人、敢争一时长短，却绝不敢真正去挑动赫舍里一族的根本。”

便是皇上也不会容她如此行事，毕竟那也是他的妻族。

“老爷，那荣保的婚事？”

博尔济吉特氏被吓到了。

她膝下便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心愿便是替他筹一桩安稳圆满的婚事，铺好往后的路。

就算这一回富察·明蕊隐忍不发，不会出手，谁又能保证没有下一次？

依照她们的关系，她可从不会顾及半分情分，更不可能站在她母子的立场思量分毫。

今日没有达到目的，来日一旦寻到机会，说不得便会发作。

长久下去，少不了处处掣肘，暗中打压。

一念及此，博尔济吉特氏眉宇间凝上一层忧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心底满是怨恨。

富察家主没有顺着她的心意往下说，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这些年，咱们家给那丫头的贴己，可有亲自送到她手里？”

博尔济吉特氏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微微躲闪，竟有些不敢直视富察家主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给了的。”

富察家主却不大信她，“你当真给了？说实话！事关你儿子的婚事，你莫要撒谎。”

这回她不说话了，只低头绞着袖口，死死盯着自己前方那块地砖。

见她这副样子，富察家主直接摔碎了手里的杯子，怒吼：“糊涂，你当真是糊涂！”

就这么点钱，她还要摸了去，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他本意就是想用那点钱换个面子情，舍便舍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到头来面子里子什么都没了。

这下他总算知道那丫头为何这么些年不联系家里了，感情是他这边坏了章程。

“无知蠢妇！眼界浅薄，鼠目寸光，你竟敢私自妄为，坏我全盘大事！”

“现下好了，不仅得罪了人，更无端牵连到荣保身上！他年少前程大好，本该置身纷争之外，安稳立身朝堂，偏偏被你这愚昧之举拖入泥潭，往后还不知会如何！”

“如今你可满意了？”

声声诘问砸落下来，震得博尔济吉特氏浑身一颤。

她本就心底惶恐不安，此刻被他痛斥，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的懊悔与慌乱堵在喉间，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可想到自己的儿子，她赶忙跪地哭诉：“老爷，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您可千万不能不护着荣保啊，他可是您嫡亲的儿子。”

富察家主狠狠瞪她一眼，都怪她，要不是她小心眼，干糊涂事，用得着这般折腾？

他自是会护着自己的儿子，问题是他得护得住才行。

宠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同那丫头缓和关系才是，而这人选嘛，除了她那生母，他想不到别的人选。

“去，把喜塔拉氏叫过来，还有把这些年欠那丫头的贴己全都准备出来，从家里再拿些，都给那丫头送过去。”

博尔济吉特氏不敢再反驳，如今天大的事都没有她儿子的前程婚事重要，这会子她倒舍得掏钱了，不是小笔小笔的给，而是直接给富察·明蕊补了一份嫁妆。

只是她想的再好，准备的再好，也要看明蕊愿不愿意收，给她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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