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弄丢的你》

许雾还没走呢，明明人还在怀里，白晓宇已经开始提前想她。
　　好奇怪的感觉。就是想她。
　　没等过完正月十五，许雾就走了。
　　她从海城机场出发，要在迪拜中转，到伦敦和团队汇合，再一起出发去南极。
　　海城机场人也不少，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小孩哭闹声，全混在一起。
　　白晓宇一路帮她推着箱子，嘴就没停过。
　　“护照放哪了？”
　　“右边夹层。”
　　“卫星电话充电器带了吗？”
　　“带了。”
　　“暖宝宝呢？”
　　“带了。”
　　“防水袋？”
　　“白晓宇。我不是第一次出门。”
　　“那不一样。以前没人管你。”
　　“还有，”他又想起来，“你出海的时候，船晃，你以前晕不晕船？”
　　“不晕。”
　　“你确定吗？”
　　“白晓宇。”
　　“啊？”
　　“我去过三十多个国家了。”
　　“……哦。”
　　办完值机，走到安检口，白晓宇脚步停下，这是他第一次送爱人离开。
　　明明只去三个月，可他像生活突然空了一样。
　　“到了以后记得打电话。工作结束也要打。卫星电话记得充电，天气冷电量掉的快，多晚都给我打，别怕吵醒我。”
　　许雾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能一直叨叨叨叨叨？”
　　“我老婆去南极啊，那可是世界尽头。我舍不得，多说说怎么了。”
　　广播开始催登机，白晓宇用力地抱了抱她，又亲亲她，“注意安全，不要落单。”
　　明明应该是同伴落单，发求救信号，等着她去救。好吧，他是担心她，原谅他小瞧人了。
　　许雾拍了拍他后背，“知道了，管家公。”
　　他还是没松手。
　　“再不走，真赶不上了。”
　　白晓宇这才放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雾过安检，一直等到航班信息跳成“已起飞”，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机场。
　　许雾走后，白晓宇和老蔡也回了北京。
　　白晓宇把许雾寄放在院长妈妈那里的大白带走了，还因为体积超标了，得专门给它买个座，不然不让它上车。
　　老蔡不理解：“太麻烦了，在海城放着呗，回北京再买一个。”
　　白晓宇的脑回路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那怎么能一样？这是阿雾的大白，我当然得带它回家。”
　　它实在大成了个显眼包，谁路过都好奇多看两眼，有的还捂嘴看他笑。
　　老蔡一言难尽地看着毫无羞耻心的白晓宇，觉得兄弟好丢脸。
　　但他又不得不反思，他没老婆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他太要脸？
　　白晓宇在琢磨重新租房子的事，以前和老蔡一起住没什么，可以分摊房租，划算。现在他和老蔡可不一样了，他有老婆。再继续住一起，就不方便了。
　　老蔡看着他把那只大白背回房间，“……你是要睡它吗？”
　　白晓宇把大白往床头一靠闭上眼，没心情搭理他，他和单身狗没什么共同语言。
　　老蔡嘴角抽搐地默默回了自己屋，装什么忧郁深沉，他也和恋爱脑无话可说。
　　店面装修开始了。
　　兄弟俩能自己干的，都自己干，能省的全省。
　　爱伦·坡的主题包厢要做出那种哥特式的压抑感，灯光是关键——白晓宇在里面待了一整天，光是灯泡就换了四种色温。
　　福尔摩斯的转动书架门，卡了三天才调顺。
　　老蔡每天都在问，“这个机关真的能用吗？”
　　“能用。”
　　“你说了三天了。”
　　“今天真能用了。”
　　老蔡亲自去推了一下，书架门“哐当”一声转开，露出里面的小隔间。
　　老蔡：“……卧槽，居然成了。”
　　《双城记》主题，老蔡不懂，为什么门把手要用黄铜的，就是狄更斯本人摸过的，也不能好意思卖那么贵呀！只能骂骂咧咧跟着使劲擦到反光。
　　南极。
　　许雾跟着科考船漂泊了好几天。
　　她第一次落地的时候，风很大，雪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远处是一整片冰海，安静得不像在地球上。
　　她穿着厚重防寒服，扛着机器，从船上下来，耳边全是队员喊话的声音。
　　“电池别暴露太久！”
　　“镜头起雾了！”
　　“快把备用机拿过来！”
　　许雾踩进雪里，靴子瞬间陷下去一截。
　　她忽然想起白晓宇，有机会也带他来看看，人类真的很渺小。
　　第一通卫星电话，是到了安营地之后打的。
　　许雾：“喂。”
　　白晓宇立刻接起：“阿雾？！”
　　背景音乱得不行，一听就知道还在装修现场。
　　许雾：“你还没回去？”
　　“我刚调完灯。”
　　“几点了？”
　　白晓宇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你疯了？”
　　“没疯。老蔡和我一起呢，一边干活，一边等你电话。”
　　老蔡在那边，明显发出来“啧啧啧”的嘲笑声。白晓宇瞪了他一眼，真是少见多怪。
　　“信号还行吗？你冷不冷？！”
　　许雾：“我都好。”
　　白晓宇：“你吃饭了吗？”
　　许雾：“当然吃了。”
　　白晓宇：“吃的什么？”
　　许雾：“压缩饼干。”
　　白晓宇：“……就这个？”
　　许雾：“还有热牛肉汤。我现在还在喝。”
　　白晓宇：“那还好。明天能吃上热饭吗？”
　　许雾：“放心吧。条件好着呢。我们连厨师都有。还是个有国家证书的中国厨子。他今天说，明天给我炖老母鸡汤补补。”
　　白晓宇：“那就好，我们的厨子，做得顺口。你那边几度？”
　　许雾：“零下十八。”
　　其实各种环境因素加在一起，体感温度和零下四十度差不多。不过，许雾没说。
　　许雾：“白晓宇。等我回去，要看你的灯泡。”
　　白晓宇：“好。我装了好多。和伦敦家里一样的灯泡。”
　　主题店装修过了大半。
　　许雾靠在船舱边，看着远处冰面上扭扭哒哒的企鹅。
　　“我今天拍到企鹅了。”
　　“真的？！”
　　“嗯。”
　　“多吗？”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大概上万只。”
　　白晓宇倒吸一口凉气。
　　“那场面得多震撼……”
　　许雾“嗯”了一声。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安徒生看见，得灵感爆棚。”
　　白晓宇突然低声问：“阿雾。”
　　“怎么了？”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好看？”
　　许雾：“……”
　　他是怎么联想到这个问题的？
　　又过了几天。
　　许雾拍到一只摔倒的企鹅。
　　企鹅四脚朝天，扑腾半天，死活翻不起来。
　　她只能过去帮忙，把它扶正。
　　当天晚上。
　　白晓宇听完，突然觉得，摔倒的企鹅，他都没见过。世界确实可以很大，爱伦·坡只是其中的一角。
　　他的阿雾在拥抱他未曾见过的世界，他听着，就好像他也在拥抱天地间所有美好一样。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它谢谢你了吗？”
　　“它是企鹅。”
　　“企鹅就不用讲礼貌了？”
　　“……”
　　“它至少应该冲你点点头吧？”
　　“白晓宇。你真的很幼稚。”
　　“那怎么了。”他振振有词，“你现在在南极，我又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只关心企鹅有没有欺负你。”
　　许雾：“白晓宇，你赢了。”
　　第二个月，主题店正式开业了。
　　效果比他们预想得还好。
　　宣传和流量推送一分没省，许雾之前给他们的建议，全押对了。预约直接排到两周后。
　　老蔡每天看流水进账，跟看苍老师一样。
　　“白晓宇。”
　　“叫我干嘛？”
　　“你老婆是不是财神姐姐转世？”
　　科考站信号塔修好了，白晓宇一边回微信消息一边乐，“那当然。我老婆干什么都厉害。”
　　老蔡：“……”
　　玛的。
　　他就多余问。
　　白晓宇穿着白大褂，cos精神病医生，躲在角落发信息。
　　白晓宇：阿雾，今天拍什么了？
　　许雾：冰川。
　　白晓宇：好拍吗？
　　许雾：还行。就是今天光线不好，等明天早上再补一组。
　　白晓宇：冰川是那种蓝色的？
　　许雾：是。那种蓝，相机拍不出来。
　　白晓宇：那我在杂志上看到的呢？
　　许雾：你看什么相机参数都不够，因为人眼接收的颜色信息比镜头多。
　　白晓宇：那怎么办？
　　许雾：所以才叫摄影，不叫复制粘贴。
　　白晓宇：所以你拍出来的，是你看见的那部分，不是全部。
　　许雾：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白晓宇：可我就觉得阿雾拍得最好看。
　　许雾：……你这个评价标准没有价值。
　　白晓宇：怎么没价值？我明明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许雾：凭什么？你又不懂摄影。
　　白晓宇：因为我最懂你啊。
　　许雾：行吧，凑合算你说了句人话。
　　第三个月，白晓宇数着过日子。
　　许雾坐在船上往回走。
　　刚打完一个电话，又给白晓宇打。
　　“白晓宇。”
　　“阿雾。”
　　“你收到offer了吗？”
　　“什么offer？”
　　“BBC发给你的。”
　　白晓宇赶紧切出去看邮箱，人直接傻了，正式聘用合同，长期项目合作，时薪四十五镑。
　　白晓宇盯着邮件，好像失语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雾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导演很认可你。英国影视圈本来就很吃稳定合作团队。尤其纪录片，行业生态就是这样。”
　　“你本来就是设计师，很会画画，懂空间叙事，特别是东西方审美都没问题，这种人不好找，在BBC很吃香的。你还完全不怕那种不委婉的高效率沟通方式。”
　　“做得好，时薪还会涨。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有很强大的审美感知力。别低估了你的天赋。”
　　“你可以的。”
　　白晓宇还在发懵。
　　他以前的人生，真的很普通。
　　普通长大。
　　普通租房。
　　普通工作。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爱上了一个灵魂，在别人眼里可能是精神病那种不普通。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BBC会给他发正式邀请他加入的聘用合同。
　　许雾继续说：“我和他说了你的情况，导演那边已经申请给你做工作签证担保了。你准备材料，尽快去办长期工作签证。还有项目资料，尽快看完，准备好自己的初步设想。”
　　“别怕别人看不懂，就急着修改，先把你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很多时候，经典就是这么来的。”
　　“你不是在伺候‘花钱就是大爷’的甲方，你是在将世界讲给世界听。”
　　“第一次讨论会千万别迟到。”
　　白晓宇终于回神，“等等。”
　　“怎么了？”
　　“你刚刚说……讨论会？”
　　“对。”
　　“你不回北京？”
　　“不了。”
　　许雾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辽阔，“我们伦敦见。”
　　白晓宇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用站在原地，看着阿雾越走越远了。
　　爱与自由，也可以不冲突。
　　“卧槽！！！”
　　老蔡正在吃泡面，被他吓得差点呛住，“你有病啊？！”
　　白晓宇已经开始拿手机查航班了，“我要去伦敦！！”
　　“什么玩意儿？！”
　　“阿雾不回北京了！我们伦敦见！”
　　老蔡：“？？？？？”
　　白晓宇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以后都能跟我老婆一起工作了！”
　　“阿雾说导演认可我！我要去长期合作了！”
　　老蔡：“……”
　　白晓宇已经脱了白大褂，往外冲了。
　　老蔡坐在原地，抹了把脸，掏出手机。
　　默默搜索——雍和宫开放时间。
　　玛的。
　　苍天不公。
　　肯定是个girl。
　　她搁那儿卡颜呢。
　　他明明也是个好男人。
　　他也想要个能带他看世界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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