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

周锦礼见明珠笑了，立刻给他俩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坐下谈。
　　三个人心里同时松了口气，只是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顾屿想着没说送客，就还有机会。
　　周锦礼捂着被砸过的肩膀——逃过一劫，可以说正事了。
　　唐奇根本没往投资上想。他看着明珠周身那圈颜色，刚才还是乱的，现在像忽然散开了一点，粉色多了些，轻快地乱跳着。
　　几分钟后，王妈处理完伤处，满意地收了手。
　　额头上原本只是微微红了一小块，现在贴着一层纱布，围了脑袋一圈，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顾屿能理解，金娃娃娇气，正常。
　　周锦礼嘴角抽了抽：刚刚不是就红了一小块，包完怎么像脑震荡出院。
　　只有唐奇，看着纱布，心里愧疚更深了一点。他平时很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直接把人弄伤了。
　　“对不起，如果后续还有问题，我负责。”
　　明珠摸了摸额头，其实一点都不疼，但王妈对她很好，她坚持，她也由着她。
　　但她喜欢唐奇的脑回路。
　　周锦礼多年挨打的经验告诉他，窗口期来了，“明珠妹妹，其实五哥今天来——”
　　“闭嘴。”
　　周锦礼：不是都好了吗？！
　　明珠头都没转，“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他憋回去了，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
　　明珠的手指，准确地落在唐奇身上。
　　“我要听他说。”
　　唐奇指了指自己：“……我？”
　　得到明珠鼓励的点头：“嗯，你说。”
　　坐得板正的唐奇，突然被点名，有点紧张。他不太擅长这种场合，这不是他负责的部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金娃娃周围那圈光越来越亮。
　　“我们想创业，美妆方向，公司名字都起好了——千鸟集，目前资金链出了问题。”
　　顾屿附和点头，对对对，终于进入正题了。
　　唐奇继续：“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没钱。”
　　顾屿：？
　　周锦礼：？
　　还有钱？
　　唐奇总结：“顾屿有工作能力，周锦礼有人脉，我有学历和科研成果。”
　　顾屿：“……”
　　周锦礼：“……”
　　唐奇补充：“只是目前暂时无法直接转换成现金。”
　　顾屿想捂脸，周锦礼想撞墙。
　　周明珠抱着抱枕，越听越想笑。“然后呢？”
　　唐奇看了看那圈颜色，好像更开心了。
　　“周锦礼说，你很有钱。”
　　在客厅门口的王妈都替他尴尬了。
　　顾屿怎么觉得，创业最累的不是没钱，是队友随机发挥？
　　周锦礼已经开始想，回家认错行不行？
　　下一秒，周明珠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什么都说？！”
　　周锦礼在心里答：因为他说不了假话啊！
　　唐奇坐在对面，看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颜色也跟着散开跳跃，像吹乱一池的光，比刚才更好看。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颜色是因为他在雀跃吗？
　　明珠笑够了，微微歪头看着他，“周锦礼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你为什么不甩了他，跟我？”
　　唐奇的认知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不要脸的想法……
　　周锦礼：当面撬墙角，真的好吗？
　　明珠看着懵在当场的唐奇，不逗老实人了，“你想要多少钱？”
　　顾屿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重点来了，终于来了。
　　唐奇算了算，实验室、设备、前期研发、办公、人力、生产、渠道……如果压缩预算，晚一点扩招，包装方案简化……应该够。
　　他没做过这种事，不好意思地伸出一只手掌，还没等开口——
　　明珠眨了下眼，想着不算过分，“五个亿？”
　　周锦礼眼睛唰一下亮了——五个亿？！卧槽，发了！
　　顾屿心脏猛跳了五下——五个亿，千鸟集明天就能冲上市！
　　唐奇马上摇头，“不用那么多，省一点，五千万够了。”
　　啪叽。
　　另外两颗心同时碎了。
　　明珠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抖了抖。别人拉投资都恨不得能要多少要多少，他还主动给她省钱。
　　“你这么诚实啊？”
　　唐奇只是照实说，“这些，应该够用了。”
　　唐奇看着她那圈颜色，又开始活跃，粉色和金色一闪一闪，像很轻的碎光。他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屿看不下去了，再笑公司真没了，立刻接过话。
　　“其实五千万确实很紧，前期研发投入就很大。我们的核心逻辑是先做产品壁垒，再做市场——”
　　明珠注意力转向顾屿，没打断他，安静听着。
　　周锦礼挺直脊背，像在面对他爷爷，更吓人的周明珠来了。顾屿不该接话，刚才气氛多好。钱用完了，让唐奇再来要嘛。
　　顾屿后背开始冒汗，因为他发现，周明珠的笑意消失，眼神变了，整个人没什么表情。
　　“你们选护肤切入，为什么不选彩妆？”周明珠开始提问，“彩妆复购率更高，客单价更稳。”
　　顾屿：“护肤的技术壁垒更高，配方专利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彩妆拼的是供应链和营销，那条路我们打不过资本更雄厚的对手。护肤拼的是研发，这是唐奇的强项。彩妆是我们第二步计划，也已经在研发了。”
　　明珠：“研发周期呢？第一款产品什么时候能上市？”
　　顾屿：“已经完成了基础研发，核心配方专利申请中，按目前进度，第一款产品最快半年内可以量产。如果资金到位的话。”
　　明珠：“如果竞品提前入局，同类配方已经在市面上跑了六个月，你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顾屿预演过，但被这么直接问出来，还是要想清楚再答。
　　“我们的配方专利保护的是核心成分的复配比例，不是单一成分，竞品很难做到完全复刻。但如果市场已经被教育过了，对我们反而是好事，省去了消费者认知成本，我们可以直接打差异化。”
　　周明珠不停追问，顾屿答到一身汗。
　　这已经不是聊天了，是答辩。他很后悔，干嘛非得嘴欠？！
　　唐奇面对的，明明是个漂亮小姑娘。为什么轮到他，就要面对强势资本家？
　　唐奇坐在旁边，发现她周身的颜色安静下来了，粉色少了，流光不跳了，变得很安静。
　　她现在是不开心？又不像。更像……没有喜怒哀乐？
　　顾屿一个接着一个回答越来越刁钻的问题，快撑不住了。
　　明珠见他的意志力快到头了，倒也满意。算有韧性，是个能干实事的。这才叫了停，“够了。”
　　她想着项目方向没问题，人也不错，尤其某个人，还有专利，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五千万太少，创业最怕意外，原料、渠道、市场，哪怕一个出问题，资金链都可能断，他们一点备用金都没有，其实不太安全。
　　“先给一个亿。剩下的算备用金，如果出了意外，又联系不到我的时候，能先扛一下。”
　　顾屿和周锦礼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明珠转向唐奇，“你觉得可以吗？”
　　唐奇没想到会征求他的意见，“可以。谢谢……小小姐。”
　　明珠笑说，“你是我五哥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顾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就喝。周锦礼沉浸在第一次创业没有半途而废的巨大喜悦里。
　　没人发现唐奇开始在心里推导。
　　朋友。五哥。朋友。
　　已知：周锦礼是金娃娃五哥，自己是周锦礼朋友。朋友关系存在延伸性。通常社交规则里，朋友的妹妹，可以叫妹妹。属于礼貌且能拉近关系的正常称呼。
　　而且他刚回国，需要尽快适应国内社交体系。
　　结论：合理。
　　唐奇认真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明珠妹妹。”
　　顾屿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周锦礼缓缓转头，像看斯巴达勇士一样给唐奇行注目礼。
　　明珠也愣了，她只是客气一下。
　　唐奇看着三人的反应，疑惑起来。哪里不对？他开始迅速回忆刚刚的逻辑，试图找漏洞。
　　明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知道他脑回路异于常人，“好吧，你开心就好。”
　　周锦礼见明珠这么好说话，胆子又活了。
　　“那个……其实我们现在的办公地点，地理位置不太理想。你也知道，给公司形象拖后腿了。你看，就旁边明氏地产的双子塔，能不能便宜租我们半层？”
　　“这样人家一提起千鸟集，在超甲级写字楼——双子塔。一看就实力雄厚，公司形象多好。”
　　明珠嫌弃地看着不要脸的周锦礼，“你怎么不去做梦？要不要我给你买张床？梦里什么都有。你一个初创公司，要在市中心租写字楼？”
　　周锦礼半点不慌，“你是投资人嘛，赚了钱，你拿大头。放眼皮子底下监督，也方便。”
　　明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想着，项目不错，美妆利润本来就高，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太久了，好像没特别意识到，唐奇的眼睛和专利有多值钱……
　　她带着对着未来牛马的温柔可亲：“唐奇，你喜欢在双子塔办公吗？”
　　唐奇又被点名，脱口而出，“双子塔采光很好，交通方便，如果是高层建实验室的话，日照时间更长，自然光对色彩研究有——”
　　“行了，知道你喜欢。”
　　唐奇：“……”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回忆了一遍语言逻辑，他是在表达喜欢吗？
　　周明珠拿起手机发信息，“我让招商看看，有没有快到期不续或者空着的。房租不减，算我追加投资，换股份。”
　　顾屿只想着尽快把公司搞起来：“没问题。”
　　唐奇觉得都是应该的，“当然可以。”
　　周锦礼在旁边歪嘴——黑心资本家连吃带拿。
　　明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抬眼看过来，“你有意见？”
　　周锦礼摇头，“没有。资本家万岁。”
　　明珠不满，“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谁出钱，谁是爸爸。
　　周锦礼恨不得敬个礼，“明珠妹妹万岁！”
　　很好，千鸟集前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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