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

唐奇以为很忙的人，其实刚睡醒。两边公司，都有她爸爸、妈妈亲自掌管着。
　　她还这么小，为什么要累死累活，真正接手还早着呢。没什么大事，不用天天去公司。
　　起床太早，容易失去对人生的热爱。
　　她从被子里拱出来，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
　　唐奇。
　　这个微信名，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和这个人本身一模一样。
　　她穿越过那么多世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能看见她灵魂发光的，还是头一个，关键还是肉体凡胎。
　　她翻了翻表情包，给他发过去一个，起床去洗漱。
　　这个小世界好玄幻。
　　唐奇坐在光学定制店里等着取眼镜，手边放着一杯热咖啡，捧着本书在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备注明珠妹妹发来的信息。
　　屏幕上是一个胖团揉眼睛的表情包，圆滚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
　　唐奇盯着这个表情包，又不自觉地笑。
　　这个表情包的社交含义是什么？
　　是打招呼？是告知当前状态？她刚睡醒？她现在不在公司？还是只是随手发的，没有特别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她会很忙，没敢打电话打扰她。
　　这个团子，白的，软的，胖乎乎，和她本人反差好大。
　　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哪里？损坏你的东西，我给你送过去。
　　眼镜店的师傅从里间出来，“唐先生，好了。”
　　唐奇站起来，把书收好，接过新配好的眼镜戴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多余的颜色信息被过滤掉。
　　手机又震了下，明珠妹妹回了一个字：在家。
　　唐奇笑着看着这个字，出了眼镜店，去最近的商场。
　　他找到那款屏幕，又找到配套的游戏手柄。付款时，店员问：“送货地址在哪里？什么时间方便我们送货上门？”
　　唐奇脱口而出：“不用，我自提。”
　　话说出口，他和店员都不可思议，为什么要自提？
　　他不禁想——他需要亲自去的理由是什么？
　　那圈光？
　　不是。那圈光是他想搞清楚的事，但搞清楚不需要他亲自扛屏幕上门。
　　他得出一个他作为科研工作者从来没有得出过的结论——没有理由，他在找机会想和她相处。
　　他想见她。
　　想通之后，他反而更高兴了，对着店员说：“帮我搬到楼下，放进后备箱。”
　　王妈开门的时候，看见昨天那个唐博士站在门口，自己扛着一个大屏幕，手边还提着手柄的包装盒和自己的公文包，笑容温和友善，朝她点头问好。
　　从来都是安装师傅送货，哪有自己扛上来的？
　　王妈不知道，柔弱的唐博士在门口，扶着腰喘了半天，把气喘匀，整理好自己，才敲的门。
　　不过，她心里门儿清，这是对小小姐有意思，她见得多了。
　　明珠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唐奇扛着屏幕走进来，她都不知道，这是想见她？还是他那个清奇的脑回路觉得自己造成的损失必须亲手赔偿？
　　决定先看看再说。
　　他摘下眼镜，回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不是那圈光。
　　她今天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裙，头发松松挽着，仅仅是站在那里，温柔的白都像有了归处。
　　而他站在她面前，也不该是别的颜色。
　　然后他才注意到光晕——平静，没有昨天的雀跃和跳动，粉色没有那么多……
　　他不理解，他建立的那个粗糙模型告诉他，光跳的时候是开心，光平静的时候是……不开心？不喜欢？还是很普通？
　　他不确定。昨天她不是这样对他的，她面对周锦礼很烦，颜色会乱。她面对顾屿，就像现在这样，没有反应。
　　为什么？她不想见到他吗？为什么今天会和昨天她面对顾屿时一样？
　　模型样本不足，他无法判断。
　　明珠：“……”
　　她看他一直盯着她看，“我脸上有什么？”
　　唐奇的开心少了些：“没有。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
　　明珠好奇：“哪里不一样？”
　　他有些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颜色没动。”
　　王妈：“……”
　　星星：“……”
　　明珠：“……”
　　她要怎么告诉他，又没亲亲抱抱举高高，谁会一直开心？有什么可开心的？就算他今天打扮的，用力戳她萌点也不行。
　　还是先把她游戏弄好更重要，她朝旧屏幕的方向指了指，“那个，你拆了吧。”
　　唐奇见明珠妹妹对他这么不见外，想来应该是亲近他的意思。马上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蹲下来开始拆包装。
　　明珠重新窝回沙发，抱着抱枕，看他忙活。
　　看了好几遍视频的唐奇，动作还挺利落，拆包装、拔线、对接口，不拖泥带水，确实是会的，不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珠妹妹没有昨天活泼，只能没话找话：“实验室设备多，有时候自己来更快。所以，我还挺擅长这方面。如果……你有其他需要，可以找我帮你。”
　　明珠嗯了一声，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说，我身上颜色会变？”
　　“对。”
　　她自己都看不见，他的眼睛可真神奇，“那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颜色？”
　　“现在蓝色居多，很平静。”
　　“昨天呢？”
　　这个问题，让他的失落又起来了，还是诚实地回答：“昨天一开始很乱，后来……后来粉色居多。而且，一直在跳，很活泼。”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不经意地强调一遍：“现在比昨天安静。”
　　明珠没在意，追问：“所以你能看见所有人身上的颜色？”
　　唐奇的手紧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把一根线接好，站起来检查角度。他强调的问题，好像明珠妹妹根本不在意。
　　“我的眼睛和普通人不一样，能分辨的颜色比普通人多，叫四色视者。”
　　明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特别的人，“所以你看见的世界，和我不一样？”
　　“对。很吵。颜色太多，什么都在抢注意力，很难集中。”
　　“那你摘掉眼镜后，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看别人的时候，皮肤的细纹、眼白的血管、衣服纤维的层次……所有细节都会被放大，全部涌进来，根本关不掉。所以要戴特制眼镜过滤掉多余的色彩。”
　　他解释的语气没多大起伏，但明珠听出来了，不只是“很吵”，是一种长年累月的疲惫。
　　唐奇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眼睛从来给他带来的都只有麻烦，但……她不一样。怕她误会，马上补了一句：“你不一样，你不吵……不是……你的颜色不吵。活泼的时候，很好看。”
　　明珠发现，他好像对她很有好感。是她干了什么？还是又被一见钟情了？但……他这个清奇的脑回路，又不能让她确定。
　　她试探地问：“你是在夸奖我吗？”
　　唐奇认为，要诚实地说出心里话，“我在陈述观测结果。”
　　明珠：“……”
　　她自作多情了？他明明看起来很主动，对她很关注，可这是个什么回答？
　　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忙的王妈都无语了，就这？还想抱得美人归，她看够呛。要不是她正面对着他有些发红的脸，就他这种说话方式，不怪小小姐迷茫了。
　　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她搭把手，那她不在这碍事儿了，正好昨天更新的电视剧还没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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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给李琪琪小姐姐的加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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