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

彩妆线第一批产品进入最后测试阶段。
　　旗舰店装修过半、宣传方案敲定、供应链也基本跑通。
　　刚开完例会，顾屿打算和周锦礼去一趟明氏地产，“我们去找小明总汇报一下彩妆上线的进展？”
　　周锦礼点头，“行，我去拿车钥匙。”
　　唐奇坐在旁边，把笔记本合上，“我也去。”
　　周锦礼不理解：“你去干嘛？”
　　唐奇自认理由充分：“汇报研发进度。”
　　顾屿对公司情况最了解：“你每周在群里发的那个？”
　　唐奇义正严辞：“发群里和当面汇报不一样。研发部是核心部门，我的工作也很重要。”
　　周锦礼没想到，沈望带给唐奇的惊吓，还带后遗症的吗？
　　“下了班不能见吗？”
　　唐奇站起来去拿外套，坚持要跟着。他们能去，为什么他不能去？
　　这不公平。
　　顾屿：“……”
　　周锦礼：“……”
　　对，你有靠山，你随便。
　　半个小时后。
　　周明珠看着门口站着整整齐齐的三个人。
　　“今天怎么都来了？”
　　顾屿实话实说：“研发部强烈要求列席。”
　　唐奇对着她温柔笑说：“我来汇报工作。”
　　三人在明珠对面坐好。
　　顾屿先说彩妆上线的事，旗舰店进度、备货量、主播首发、媒体投放，说得清楚，明珠听着，偶尔问两句。
　　周锦礼补充其他后续安排，说到后来越说越有精神。
　　从供应链讲到市场，从市场讲到未来，从未来讲到品牌蓝图，都给自己说上头了。
　　“旗舰店的位置真是没话说，商圈人流量——”
　　明珠听烦了，直接打断他，转向唐奇，“研发这边说一下。”
　　周锦礼：“……”
　　他还没说完呢。
　　唐奇第一次给女朋友正式汇报工作，感觉很新奇：“第二款护肤品的两个核心专利上个月通过审查，配方壁垒比第一款高，竞品复刻成本至少是我们三倍。”
　　“第三款研发方向已经确定，六个月内进入测试阶段。彩妆线的技术做了优化，持妆时间比同类产品长两个小时，可以作为差异化卖点重点宣传。”
　　明珠点头，“这个很重要，让市场部重新看一下宣传方向，把这个数据加进去。”
　　她想了一下，她家小卷毛做得很好，研发进度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果然，钱能解决这个世界至少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他最近情商也一直在进步，与同事关系都好了不少，科研部的气氛更融洽了。表现得格外突出，值得鼓励。
　　“专利这部分，研发部做得特别好。供应链、宣传营销都可以补，可产品不行，这是千鸟集最核心的竞争力，继续保持。”
　　明珠妹妹只夸了研发部，他嘴角都下不去了，“嗯。我一定不会让明珠妹妹失望。”
　　顾屿：“……”
　　周锦礼：“……”
　　他俩可有可无呗，偏心得明目张胆，没眼看啊没眼看。
　　周锦礼轻咳了一下，“那个，我刚才说的位置——”
　　“听到了，”明珠说着她的安排，“旗舰店开业，我让媒体提前放风，千鸟集的资方是明家。”
　　“品牌初期最怕恶意竞争，这一步走在前面能省很多麻烦。开业的时候先宣传一轮，口碑先立起来。”
　　周锦礼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创业就能成功在望，很是感慨，“不得不说，我商业天赋还是有的，就是生得晚了，比不得大哥，不然周家的掌舵人，说不定是我呢。”
　　唐奇和顾屿，脸上同款“没想到他能飘成这种德行”的不可置信。
　　顾屿：毕竟，是这么多年朋友，算了。
　　唐奇：毕竟，是我未来五舅哥，算了。
　　明珠表情复杂，像看一只准备下水捞月亮的猴子，真让人惆怅。只能憋出一句，“三叔让你联姻，也是为你考虑了。”
　　周锦礼不服，“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哪不行了？”
　　“千鸟集不都是我提议创办的吗？不都是我拉着你们一起的吗？”
　　顾屿对于姓周的，都各有各的奇葩之处这一点，有时候，真让人忍不下去，吐槽了句：“上次差点出事是谁睡过去了？”
　　周锦礼：“那是意外！”
　　顾屿：“你这意外可真够吓人的。”
　　周锦礼认为，他已经将功补过了，干嘛非得提他的黑历史。
　　“乔布斯还被赶出董事会过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不是？”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
　　“我最近还看了好几本管理学。”
　　“员工激励、团队建设、企业文化，我都熟着呢。”
　　“你们不能因为一次小失误，就否定我的商业天赋。”
　　顾屿无奈：“你连自己都管不住……”
　　周锦礼正在兴头上，不允许别人泼他冷水：“我这个妹妹，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哥哥，怎么你也这样？朋友还做不做了？”
　　“你不说出个一二三，这事不算完。”
　　唐奇觉得周锦礼不严谨，哥哥绝不能随便叫，严肃纠正：“是五堂哥。”
　　周锦礼：“……”
　　“唐奇，你别太过分。别以为你有靠山就了不起。”
　　明珠都无语了，在座都知道他在吹牛。但是，他明知道唐奇有靠山，当着人家靠山的面，说人家，简直不自量力。
　　“周锦礼，注意你的言辞，是你别太过分啊。”
　　“我怎么过分了。我不是你哥吗？就是唐奇，他不也得叫哥！”
　　他飘成这样，她可不客气了，不打击打击他，再给她赔钱了怎么办。
　　“行。我问你，你认为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周锦礼挑了个他认为他做得最好的事，“我管理公司，管得不好吗？”
　　明珠只想让他认清现实，“那我问你个问题。”
　　周锦礼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你问，随便问。”
　　“从前有个地主。临终前把儿子叫到床边。”
　　“他问儿子：驴嫌活重，猪嫌食差，鸡怨窝破。”
　　“该怎么办？”
　　周锦礼觉得，这问题太简单。自信开口：“驴、猪、鸡的问题都不一样。”
　　“驴的问题是劳动负荷。重新评估工作量和效率，优化流程。”
　　“猪的问题是激励机制。改善伙食，提高一定福利。”
　　“鸡的问题是生产环境。适度升级环境，提高产出条件。”
　　“作为管理者，要先找到矛盾根源，再针对性解决。自然创造更大的价值。”
　　说完他还挺满意。
　　顾屿也认同地点头，“确实是这样。”
　　唐奇最近也学了不少，“逻辑成立。”
　　明珠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觉得此处该有歌声响起。
　　三只小白兔，白了又了白
　　六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
　　爱了吃了萝了卜了和了青了菜
　　蹦了蹦了跳了跳了真了可了爱
　　一个赛一个白啊。最白那只，还是她养的。
　　为什么感觉，她总是恶毒得格格不入？
　　其他小世界，只要有利益，资本就是对着头猪，都能吟唱咏叹调，深情吻上去。其他都是点缀，不是特别重要。
　　这里，其实挺单纯，没什么危险，也没那么现实。
　　她去过类似的小世界，知道这种地方，一般都鼓励，只要动机是真善美，就能赢得胜利。
　　那她也真善美一点吧。
　　她只警告了周锦礼：“如果你哪天因为飘了，敢把我的钱赔进去，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创业。你得双倍赔我损失，我直接找三叔要，让他从你零花钱里扣，扣到你还清为止。”
　　等着被表扬的周锦礼：“……这算什么？这和下次创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扣我的零花钱？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我可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明珠没好气，“你该庆幸你是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不然，谁管你飘不飘。”
　　明珠挥手，助理送客。
　　周锦礼还在抗议，以他对周明珠的了解，他的思路肯定有问题，“不是，你至少告诉我，哪里错了？”
　　顾屿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劝着，“回去问唐奇，不着急，快走吧。”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唐奇没被助理送客，明珠低头继续看新项目资料。
　　唐奇坐去旁边的沙发上，翻起桌上新一期的行业报告。
　　周明珠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唐奇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结束了？”
　　“嗯。我们下班回家吧。”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唐奇一直惦记着：“刚才那个问题，他答得不好？”
　　明珠随口说了句：“挺好的。”
　　唐奇的管理学水平，和周锦礼不相上下。但他了解明珠：“他是不是，答得不对？”
　　明珠无奈笑笑，“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怎么回答都可以，他的回答，并没有错。”
　　“只是……他的答案没变之前，只能当个中等公司的管理者。上升到集团层面，要考虑提高工资待遇之后呢？现金流怎么办？股东怎么办？市场周期怎么办？等等，很多问题。
　　“他想当周家的当家人，玩资本运作，就不够看了。二八定律，百分之二十的关键因素创造百分之八十的结果。他连那百分之二十的关键因素，都未必找得准。”
　　唐奇更好奇了，“答案还有什么？”
　　明珠认为，他们三个能玩到一起，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唐奇晃了下他们牵着的手，提醒明珠，还没回答他。
　　明珠很纠结，打击周锦礼无所谓。但对于唐奇，她不太忍心，答案是不是有点残忍？
　　“怎么就这么执着？”
　　唐奇初心不变：“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明珠：“……”
　　好纯爱的理由。
　　而且，成长从来不能说算是个坏事。
　　“很简单，只需告知：圈外有狼。”
　　唐奇惊讶地停住了脚步，这是……博弈论？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说周锦礼还当不了周家的掌舵人。
　　“这个答案……”
　　明珠简单解释了下：“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换个问题。”
　　“这个世界就这样，不管是哪个行业，也不管是一个家族、资本市场，甚至大到……都是人性的大型交易场。只是换个思路，既不需要付出多少成本，还能提高凝聚力，并且收获感激。”
　　又故意吓唬他：“如果是正常情况，我不会这么做。如果……我没得选，因为不知道未知的具体困境，我也说不好，我会怎么做。”
　　说完，她偏头笑看他，“怕吗？”
　　唐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只是想自保。”
　　他不知道为什么，摸了摸心口，“这个答案，让我心疼你。”
　　他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好像曾经吃过很多苦。
　　但是……说不通。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如果有那一天，我想当个白色的动物。”
　　明珠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联想？
　　唐奇莫名觉得，她会喜欢白色的动物。
　　“我想住在圈里。”
　　“陪着你。”
　　明珠：“……”
　　他好可爱。
　　服了。
　　善良又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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