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珠玉映霞帏

传统的中式婚礼，最后的环节是送入洞房。如今只能简化了，更像是个仪式性的过场。
　　喜房设在园林最深处的小院，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红烛高烧，床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伴郎团和伴娘团，八个人热热闹闹把新人送回新房，围着唐奇打趣了好一会儿。尺度之大，给唐奇说得面红耳赤。
　　还是温窈挡住了伴郎团的瞎起哄，将人一个个推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新婚夫妻。再欺负人家老公，周明珠要发脾气了。
　　温窈离开前，对明珠眨了眨眼。示意她：姐妹互相帮助，不用谢。
　　门关上，满园子的热闹一下隔远了，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明珠坐到床边，“终于结束了。”
　　她伸手就要拆凤冠，唐奇准备帮忙，“我来。”
　　他将后面的金簪一支支取下来，长发随之散落。又托住凤冠，小心放到梳妆台上。
　　这是他找了非遗老师傅，照着孝靖皇后的九龙九凤冠做的。明珠妹妹很喜欢，想要珍藏的。
　　没了那一大堆首饰，明珠的头都轻了，活动了一下肩膀，“舒服多了。”
　　唐奇站到她身后，手落在她肩上，慢慢替她按着。
　　“戴这么久，头疼不疼？”
　　“还好了，谁让我最喜欢这顶呢。”
　　“这里酸吗？”
　　“嗯。”
　　“现在呢？”
　　“舒服一点了。”
　　他的力道一点点调整，不停确认，“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重？”
　　明珠闭着眼，笑得满足，“唐博士，你这进步速度，都可以去开按摩店了。”
　　唐奇认为，在家里也能开，“可以兼职。”
　　“你还真考虑啊？”
　　“只要我老婆喜欢。”
　　明珠在心里自夸了下，她眼光向来最好，选了个努力上进的全能老公。
　　按了好一会儿，明珠说不要按了，他才停下。
　　他看着桌上的凤冠，又开始自我检讨，“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如果能再减轻些重量就好了。”
　　其实已经被唐奇改良过了，明珠摇头否决，“不要，再轻就不好看了。”
　　“唐小奇，除非你能改成又轻又好看，装饰一点都不许少。”
　　唐奇：“……”
　　这个难度不小，他再想想办法。
　　明珠怕热，“先把衣服脱了。”
　　唐奇一本正经地问：“谁先？”
　　明珠无奈提醒：“婚礼流程已经结束了！”
　　“哦……我……已经结束了。”
　　“……现在没有顺序，你想到什么做什么。”
　　“好。”
　　他本来想帮明珠，但一站起来才发现，他没办法做太细致的动作。为了追求美观，做得有些复杂了。只能先解自己的，再去帮她。
　　婚服层层叠叠，他第一层解错了，第二层卡住了，第三层彻底不会了，额头都冒了汗。
　　“之前不是试穿了？你不是查资料做的吗？”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怎么觉得和之前试穿的时候，不一样，“视频讲解不是这样的。”
　　善解人意的她，大度地没拆穿：“现实确实比视频复杂。”
　　唐奇更急了，越急越解不开。毕竟这不是真古代，考虑到婚礼不能出任何意外，设计师在里面加了不少扣子固定。
　　经验丰富的明珠，热心帮忙，两三下就解开了。
　　唐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语气十分诚恳，“还是你厉害，以后都给你解。”
　　明珠最爱干这事，痛快答应，“行。下次给你开开眼，我给你展示一下单手脱衣服。”
　　轮到明珠的时候，唐奇同样热心帮忙。
　　他每解开一枚嫁衣上的纽襻，都会抬头看看她。解嫁衣的感觉，有一种很特殊的仪式感。
　　“怎么一直看？”
　　“很好看。”
　　明珠又想给他挖坑：“今天最好看？”
　　唐奇迅速回想起之前的为难，此后他准备了更优秀的回答，“不是，第一次见最好看，今天也最好看……每次都最好看。”
　　明珠揉了揉他在帽子里藏了一天的小卷毛，“嘴巴怎么变得这么甜？”
　　唐奇知道自己情商有进步，但他还是不会说谎，“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终于解开最后一枚纽襻，红色的丝绸顺着她的肩自然地滑落，烛光落在她莹润的肌肤上，也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唐奇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继续，只是把她抱住，下巴抵在她颈窝，“先抱一会儿。”
　　“不继续了？”
　　“继续，可我没抱够。”
　　明珠由着他抱，手指插进他的卷毛里，慢慢顺着。这种互相依偎的温柔，有时候，比欲望更动人。
　　毕竟，好像没有比拥抱更柏拉图的动作了。
　　他即使没戴眼镜，也没再刻意去看那圈光，只是把脸埋在她颈间，将自己也挤进那圈光里。像是终于把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妥妥帖帖放回原处。
　　抱着抱着，亲吻落下。
　　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更多了笃定，像在完成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誓言。
　　烛火轻晃，又一次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慢慢交叠在一起。
　　明珠睡着前，还记得一件大事，“老公。”
　　“嗯。”
　　“明早要出发去度蜜月。”
　　“我知道。”
　　“一定要准时叫我起床。”
　　这个任务很艰巨，唐奇硬着头皮点点头，“好。我定了闹钟。”
　　明珠轻“嗯”了一声，最后归于均匀的呼吸。
　　唐奇看她睡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一起，脸贴在他胸口。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侧脸，轻唤了声，“娘子。”
　　他怎么会突然叫娘子？因为中式婚礼？
　　他怎么越来越喜欢做这么幼稚的动作？！
　　真奇怪……
　　窗外，东方泛起一点浅浅的白。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平凡又非凡的婚姻生活，也就从这一片初春的晨光里，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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