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鲜花加更

第二章  带着爸爸去留学
　　林朝这个名字，取自千古传世名篇之一。
　　《鹊桥仙·纤云弄巧》
　　上户口的时候，她妈宋昕的原话是：跟我闺蜜约好的，我生女儿叫朝朝，她生女儿叫暮暮。没想到，我闺蜜恋爱脑上头，我没本事，没拉回来。听说她也没生出女儿来，约定就单方面烂尾了。
　　烂尾归烂尾，她宋昕可不是个不遵守约定的人，这名字就留下了。
　　林朝对这一世很满意。
　　爸爱她，妈爱她，爸妈之间……爱过了——这是她家的基本盘，三个人都接受良好。
　　她爸林正声，顶级律师，红圈所高级合伙人，收费贵到自己都不好意思报价，都是助理替他开口。
　　她妈宋昕，学医出身，毕业没进医院，一头扎进药企，从医学联络官一路做到欧洲分部执行总裁。固定年薪百万美元上下，再算奖金和股票，一年两三百万美元很正常。
　　两个都很厉害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厉害就互相抵消了。
　　双方都太强势，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
　　她十二岁那年，爸妈把她叫到客厅，神情严肃得像要宣布家里破产。
　　她妈说：“朝朝，爸爸妈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爸说：“你听了别难过。”
　　她直接一句：“你们要离婚吧，我早看出来了。离吧，我支持。”
　　她这一句话，把她爸妈都干懵了。
　　她妈先哭——不是伤心，是泪失禁体质，情绪一动，眼泪就止不住。她爸手忙脚乱递纸巾，递到一半，自己眼眶也红了。
　　最后反倒是她抽了两张纸，一人塞一张。
　　“你们体面点，别搞得像我抛弃了你们。”
　　离婚办得很漂亮。
　　家里的几套房子全部过户到朝朝名下，大平层母女继续住，另一套半层公寓，林正声住着。剩下的物业出租，租金都归朝朝自己存起来。
　　其他财产一人一半。
　　两个特别有契约精神的人，还往离婚协议里加了一条。
　　谁如果再婚，必须先把名下全部财产转给朝朝，以后每年净收入的三分之二，也必须按时打到朝朝账户。
　　林正声比谁都清楚，这条法院不会支持。限制婚姻自由，没有法律效力。
　　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写了下来，两个人签字、按手印，郑重得很有仪式感。
　　朝朝一直觉得，那不是离婚协议。那是两个嘴硬的人，写给女儿的一封道歉信。
　　收信人，是她。
　　她说没必要，她希望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契约就是契约。”
　　好吧。
　　如果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她尊重。
　　她跟妈妈生活，周末和爸爸去爷爷家，寒暑假三个人照样能坐一桌吃火锅。
　　她外婆去世的时候，气她妈妈不听话，为了朝朝，也不能在她那么小就离婚，不想搭理她妈妈。将所有财产越过她妈妈，都给了她。
　　朝朝未成年，已财富自由。
　　她爸后来的女朋友换过三任，每一任都得和她友好相处才能继续交往，且林先生极其现实，只接受各取所需。
　　他有资源、人脉、金钱，谁都别越界。不管是绿茶白莲，还是想靠肚子上位的手段，在一位顶级律师眼里，都是班门弄斧。
　　她妈偶尔找个消遣，解解压。大多时候是单身，不是没人追，是懒得挑——宋总裁的时间很贵，用在男人身上不划算。
　　朝朝极其欣赏从不鸡娃，只鸡自己的父母。
　　原主却不是这样。
　　原主会在那个客厅里哭到抽搐，会绝食，会把“你们离婚就是不要我了”当既定事实，闹着不许离。
　　宋昕会为了女儿咽下这段婚姻，在母爱的支撑下再耗二十年，耗到女儿出嫁，耗到自己退休，履历只停在中层。回头一看，人生最好的年份全喂了忍耐。
　　原主是自己也当了母亲，半夜被妈妈叫起来喂奶，看着怀里的孩子，才猛然想明白一件事——妈妈在成为妈妈之前，先是自己。
　　她看着妈妈苍老的样子，哭了半宿，还要妈妈哄。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是她耽误妈妈最好的时光。
　　她的愿望很短：希望妈妈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林朝就是来干这个的。
　　任务在她十二岁那年的客厅里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她继续当这个“支持离婚”，并且不会因为离婚不开心的女儿就行了。
　　她本来无所谓在哪读大学，妈妈要调来美国，也希望她能申请美国的大学。她就申请了斯坦福，翻了翻课程目录，好多她都学过了，翻到“心灵哲学”停住了。
　　——意识是什么？心灵和身体是什么关系？“我”存在于哪里？
　　一个换过无数具身体的灵魂看到这个课名，跟看到自己的病历似的。
　　这个她没学过诶，还是斯坦福的强项专业，她又喜欢听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故事，就它了。
　　出发前一周，妈妈的调令变了。
　　原定是加州总部，母女同城，公司连公寓都给准备好了。
　　结果欧洲分部的主管意外比明天先来了，人躺进  ICU，一摊子事没人接。
　　她妈妈挂了越洋会议出来，只说了一句：“朝朝，妈妈食言了。”
　　她劝妈妈：“多大点事，我一个人住大公寓，再雇个菲佣，自由。”
　　真正的变动发生在她过安检之后。
　　手机响，她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语速快得像生怕她已经登机了：公寓不住了；
　　有人接机；
　　接机的人叫刘若瑜；
　　妈妈的闺蜜；
　　你住她家；
　　她人特别好；
　　她有个儿子，也在美国读书。
　　最后一条语音，她妈的声音慢下来了。
　　“朝朝，这个阿姨……妈妈跟你讲过的，就是那个，吵散了的那个。”
　　讲过，不止一次。她妈喝红酒喝到第三杯，必讲上下铺，讲换着穿的外套，讲长安街上那家现在快要倒闭的赛特。
　　讲到楼道里那句“你再看看”，第四杯就见底了，眼泪流一脸，表情没什么起伏——泪失禁体质喝了酒，出水量翻倍。
　　十年的友谊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还是她们最好的十年。
　　其实，宋昕知道刘若瑜过得不开心，有同学给她传话。但是吧，拉不下脸。让她不听话，活该。
　　朝朝：知道了。你俩和好了？
　　妈妈：昨天，她主动发的消息。朝朝，她挺不容易的，你去了嘴甜点。
　　朝朝：宋女士，我嘴巴一直很甜。
　　妈妈：那不是得看我宝贝女儿的心情嘛。
　　妈妈：我和她说你成年了，自理能力极强，特别有主见，不用多费心。但她这个人，爱操心。她在大学，就爱照顾我。不照顾你，她心里过不去，你让她照顾，她心里能少些愧疚。
　　朝朝：放心吧，我懂。
　　妈妈：其实，她就是嘴巴硬气，实际软得不行。你帮妈妈，看着点。
　　朝朝：请宋女士放心，小事一桩。
　　挂了语音，林朝看了眼登机牌，又看了眼她爸新送的蓝气球。
　　距离登机四十五分钟。
　　她妈这个人，脾气倔，心里惦记了人家二十多年，嘴上一句软话没有。这样的妈托付她“照顾”的人，她不好空手啊。
　　当然，那位刘女士，她觉得也挺倔。
　　捷运到了  T3-E，挨着就是免税店。幸好办完行李托运了，她背着挎包，拖着登机箱开始跑。
　　珠宝柜台，梵克雅宝，这个可以。她在玻璃柜前扫了一圈，指了四叶草的胸针：“这个给我包起来。”
　　柜姐问要不要看看别的款。
　　朝朝摇头：“不用，送长辈，四叶草，幸运。她应该需要点好运气。”
　　太便宜的，她拿不出手。太贵的，人家不好收。
　　刷的是他爸美国运通的黑卡副卡。她爸给这张卡设的额度很感人，说是女儿要富养，她严重怀疑这个额度能在外面直接刷套房。
　　签完单，她想起来，那位阿姨好像有个儿子。
　　多大年纪来着？叫什么？她是不是忘了问？
　　登机广播催了第一遍。虽然头等舱会等她，但她干不出来那没素质的事。
　　礼物是没时间挑了，她抓着购物袋往登机口走，路过儿童玩具店，旁边一排货架，堆着当下正火的小黄人玩偶，穿背带裤，咧着嘴，贱兮兮的笑。
　　顺手薅了一个，结账，走人。
　　全程不到半分钟，比买胸针还快。这可不能怪她，大不了以后补一个他喜欢的。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伴着加州的晚霞落地。
　　朝朝推着行李车出关，远远看见到达口攒动的人头，和人头顶上高高低低的接机牌。
　　其中一块牌子上，是她的名字——朝朝。
　　牌子旁边的中年女士已经踮起了脚，和她一起的少年，一脸“我可不是自愿来的”，双手却将牌子举得老高，生怕人看不见。
　　朝朝没仔细看，她购物袋里那个顺手薅的小黄人，官方名字叫Kevin。
　　而那个“不是自愿来的”少年，即将为此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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