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喋血孤台，以尸为垒

落鹰台的白刃战已经失控。

特务营剩下的不到两百人，被第二师团三千多人压在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斜坡上。

双方挤作一团，连开枪的空间都被极度压缩。

日军的战术极为默契，一人前突吸引火力，左右两翼借机用刺刀突刺。

这是长期磨合练出的军阵杀人技。

那个独臂老兵带头冲上来了。

一千多号轻重伤员，没有排兵布阵，直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进日军的队列。

独臂老兵左肩空荡荡的，只有右手握着那把压满五发子弹的中正式步枪。

他撞在一个日军曹长身上，任凭对方的刺刀扎进自己的大腿。

借着这股冲力，他把枪口抵在日军的胸口，扣动扳机。

枪响，曹长后背爆出血洞，当场气绝。

老兵拔不出刺刀，干脆不管了，他丢下步枪，单手从腰间抠出一枚M24木柄手榴弹。

他用牙咬住底盖拉环，猛地一扯。

引信嘶嘶冒烟，他扑向旁边两个正围攻张震远的日本兵，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爆炸把三个人炸碎，血水混合着泥沙崩了张震远一脸。

这批伤兵的加入，并没有扭转战术上的劣势。

第二师团的士兵甚至没有因为这些残兵败将的疯狂而产生任何动摇。

在他们眼里，无论对面是健全人还是残废，只要穿着这身灰蓝色的军装，就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带队冲锋的是第二师团步兵第4联队长，松本大佐。

松本没有待在后方，他手里端着一把百式冲锋枪，这在日本陆军中极度罕见。

几发点射，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拄着拐的国军伤兵打成筛子。

突击！撕开防线，往下压！松本换了个弹匣。

吴凡踏上落鹰台的时候，脚下的冻土已经被血浆泡软。

他把大衣脱了扔在石头后头，左手拎着一支缴获来的MP38，右手握着那把改装过的二十响毛瑟手枪。

他没喊那些鼓舞士气的废话，只是把盒子炮的机头扳开，对着冲到面前十米处的一个日军伍长扣动扳机。

大口径手枪弹直接掀飞了伍长的天灵盖。

司令！张震远用机枪当拐杖撑着站起来，大腿上的绷带完全成了暗红色。

机枪给我架起来，用尸体垒掩体。

吴凡单手压住MP38的扳机，对着左前方扑过来的几个日军扫了半梭子。

冲锋枪在近距离的压制力毋庸置疑，三个日军倒在血泊中。

张震远指挥剩下的活人，把阵亡的国军和日军尸体拖过来，硬生生在落鹰台边缘堆起一道半米高的人肉胸墙。

MG42重新架设，这挺被称为撕裂者的通用机枪终于找到了发挥的空间。

换上全新枪管，7.92毫米弹链被副射手飞快送入供弹口。

沉闷的撕布声再次在山谷回荡。

松本联队的先锋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迎头痛击。

即使是甲种师团的精锐，肉体凡胎也无法对抗这种每分钟一千多发的极高射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在机枪的扫射下继续翻滚跳跃。

松本立刻做出了应对。

他打了个手势，日军迅速散开，趴在落鹰台上方那些犬牙交错的岩石后面。

九二式重机枪很快架设完毕，跟MG42展开了对射。

掷弹筒小队也找到了位置，八九式掷弹筒发出的特有闷响接连不断。

落鹰台太小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规避榴弹。

一发榴弹落在人肉胸墙后方，两个伤兵被炸得四分五裂。

吴凡贴在石壁背面，手里的毛瑟换了个弹匣。

仙台师团不好对付，他们不计伤亡，但也不无脑冲锋。

这是要把落鹰台上的防守力量一点点啃光。

老胡的重炮呢？能不能打？吴凡转头问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

通讯兵摇着手摇发电机，扯着嗓子喊，仰角不够！

落鹰台在炮兵死角里，开炮会打在自己人头上！

山地防守的死穴就在这里，盆地里那么多重火力，硬是帮不上忙。

正面的阳明堡防线，战局同样惨烈。

108和109两个乙种师团还在用人命填反坦克壕。

杜聿明亲自下到了壕沟后方的一个装甲掩体里。

外面的填壕作业已经初具规模，日军的工兵和决死队用尸体和沙袋，硬是把几处壕沟填出了坡度。

穿甲弹换高爆，打缓坡口，不能让他们成建制冲过来！杜聿明拍着车体吼道。

坦克主炮接连发威。

八十八毫米高爆榴弹砸在刚填平的缓坡上。

炮弹钻进人肉和沙袋混合的堆积物中起爆。

漫天飞舞的不是泥土，而是人的内脏、断骨和烂肉。原本填好的通道瞬间被炸出一个大坑。

日军第109师团第107联队长站在后方督战。

他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条例里，没有后退两个字。

继续填！他拔出军刀前指。

后面的日本兵背着土筐和炸药包，踩着同袍的碎肉继续往前冲。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国力与人命的消耗战。

国军消耗的是花高价训练招募，日军消耗的是从国内招募来的农家子弟。

忻口方向的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到胡宗南的手里。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已经攻破了南怀化的前沿阵地。

卫立煌的中央军预备队几乎拼光了。

南怀化主峰一天之内易手十二次，山头被炮火削平了五米。

长官部催促第一集团军立刻撤往太原。

胡宗南看着沙盘上的兵力分布，捏断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撤不了，吴凡被死死钉在落鹰台。

陈赓在茹越口跟第七师团绞肉。

关麟征在平型关堵着十六师团。

十四万日军从四个方向把盆地围成铁桶。

现在下达撤退令，这十万德械军连同几百门重炮，都会在撤退的路上被日军切割包抄，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必须死守。

落鹰台。

日军的掷弹筒敲掉了两挺MG42机枪。

张震远的特务营加上那些伤兵，能战斗的人数已经不足三百。

松本联队开始第二轮集团冲锋。

这群光着膀子、只穿单衣的关东军老兵，从石头后面跃出，借着地形的优势往下俯冲。

吴凡看了一眼弹药箱，长柄手榴弹还剩最后两箱。

把手榴弹盖全拧了，绑在一起！吴凡下达命令。

十几个活着的轻伤员，动作麻利地把五六枚木柄手榴弹用绑腿布缠在一起，做成集束炸药。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距离不到二十米。

吴凡扯着一捆集束手榴弹的导火索，用力抛了出去。

集束手榴弹在日军的散兵阵型中起爆，威力远超单枚手榴弹。

冲击波把几个日本兵直接撕成碎片，巨大的气浪甚至阻滞了日军的冲锋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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