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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学工会去哪里


闫解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马卫国站了起来,面向台下的战士。

"同志们,都听见了。从今天起,红帆同志就是咱们二连的编外人员。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除了给他腾一间屋子方便创作,其他方面不会有任何特殊待遇。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几十个嗓门一起吼,会议室的小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

然后掌声就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拍两下,是真使劲在拍。

有个战士巴掌都拍红了还在拍,旁边的人也不比他拍得轻。前排那个娃娃脸的小战士一边鼓掌一边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等掌声停下来以后,后排有个老兵举起了手。马卫国示意他站起来说。

"红帆同志,我叫刘德胜,三排的。我想代表咱们三排说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抖。

"您能来畹町学军,我们肯定好好教。巡边的时候您走中间,有蚂蟥先咬我们,不走您前面。"

话说得粗糙,但闫解成听出来了,这帮战士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之后的气氛就完全放松下来了。

正经座谈变成了闲聊。有战士讲上次巡边遇到野猪的事,说那野猪从林子里窜出来差点撞到最前面的尖兵,结果全班人举着枪对峙了半天,最后还是野猪自己拐了个弯跑了。

有战士说山里的旱蚂蟥特别厉害能钻到绑腿里边去,回来脱了裤子才发现腿上趴着好几条,拔的时候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还有战士比划着说前年夏天山洪把路冲断了他们断了三天的粮,最后是边民划着竹筏送了两筐木薯过来才撑过去的。

闫解成听着这些,没有打断,也没有往本子上记。

他就是听着,偶尔问两句细节,蚂蟥钻进去多深?野猪大概多重?边民送木薯的时候说没说什么话?战士们见他问得认真,讲得更细了。

一个战士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挠了挠头。

"红帆同志,这些事您记下来,不会是要写进书里吧?"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事都挺没劲的,站岗啊巡边啊,天天都一样。不像您书里写的那些,打仗,炸炮楼,多带劲。"

闫解成看着他。这战士最多十八九岁,嘴唇上的胡子还是软软的茸毛。

"你叫什么名字?"

"杨小满。"

"小满,你刚才说的天天都一样,站岗、巡边、跟蚂蟥打交道。这些事在你看来没什么劲,但在别人看来不是。你们在这山里一年到头守着,没人看见,没人知道,连信都寄得比别人慢。这本身就是最带劲的事。"

杨小满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马卫国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要巡边,今天先到这儿。"

战士们纷纷站起来。马扎收起来的声音哗啦啦响了一阵。

但很多人没有马上走,路过闫解成身边的时候都放慢了脚步。

有的点点头,有的说一句红帆同志早点休息,还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冲他笑一下。那个叫杨小满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闫解成一眼,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亮。

等战士们都散了,马卫国把煤油灯端起来。

"闫同志,我送您回去。"

两个人出了会议室。操场上一片黑,只有远处岗哨上挂着一盏马灯,光点小得像一颗星星。

山里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青草味,远处的热带雨林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政委这次不在,去军区学习了,要不他肯定也在。"

马卫国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轻了些。

闫解成心里动了一下。

"政委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个月。您到时候应该还在。"

马卫国推开小屋的门,把煤油灯放在三屉桌上。火苗稳住了,屋里亮堂了一些。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套军装。军装是旧款,棉布质地,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军装抖开,在闫解成身上比了比。

"你的尺码是之前给政委估计的。穿上试试。"

闫解成接过军装。布料的质地粗糙但结实,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小白布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畹町边防二连几个小字。他把外衣脱了,把军装套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袖口稍微长了一点,但肩膀和腰身都合适。

"挺好。"

马卫国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六点集合,穿这个来。"

闫解成点了点头。

马卫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闫同志。我是当兵的,不会说好听话。就一句谢谢你来了。"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山风吞掉了。

闫解成坐在行军床上把军装叠好放在床头。

墙上的旧报纸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黄,门框上那几道刻痕被新一层的光照亮了。

他想起马卫国刚才的话:谢谢你来了。又想起刘德胜说的:巡边的时候您走中间,有蚂蟥先咬我们。

他脱了鞋躺下,两只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木梁黑乎乎的,有几处被虫蛀了小洞。

学农去了东北,在大兴安岭里伐木,还混了一个六级伐木工。

学军来了西南的畹町,中缅边境,瘴气蚊虫蚂蟥毒蛇,是真正的前线哨所。

明天一早六点就要起来,穿这身军装站在队列里。

这种感觉和学农完全不一样,学农是苦,学军是苦里头还带着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心里知道不一样。

那学工呢?

自己以后学工去哪里?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学农去东北学军来西南,那学工岂不是得去西北?

但西北有什么?钢厂?油田?矿山?

不好说。

也许到时候组织上会有安排吧。

也可能到时候自己就不需要学工了,还有两年他大学都快毕业了。

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远处岗哨上传来了换岗的口令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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