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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歌曲上线


旁边一个老兵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但转过头看闫解成的时候咧着嘴笑了一下。

闫解成坐在长条凳上,背挺得很直,那一瞬间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来之前确实通知自己这首歌随时可以播放,但什么时候能播,他也没打听过。

在连队里每天巡边干活,时间轴和他之前的认知节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忽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主持人念自己的笔名,恍如隔世。

优美的旋律从收音机里出来了。

前奏不长,配器很简单,节奏是进行曲式的,很提气。

这些字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改过好几遍写到稿纸上的,周围的战士们全竖着耳朵在听。

第一遍放完,收音机里主持人又重新报了一次。

"下面请您再次欣赏。"

第二遍。

第三遍。

连放了三遍。

这种待遇在广播里不算多见,连续播三遍一般意味着上头认为这首歌的传播价值很高,需要尽可能多得让人听到记住。

第二遍放的时候好几个战士已经开始跟着哼副歌了,第三遍有几人的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

三遍放完,文书把收音机关了。

食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马卫国从前排站起来,手里那根烟从头到尾都没点。

他当了近二十年兵,听过不知道多少军歌,随便来一段进行曲都能顺着哼完。

但这次砸在心口上。

歌里的那个人不是解放军战士这个泛称,主持人口中念出来的措辞就是边防。

为边防战士写的。

这么多年没什么人专门为守边境的这帮人写过歌。

今天有了。

现在不但有了,还写成了歌,全国都听见了。

可惜政委还没回来。

收音机收起来以后,闫解成站起来刚要往外走,被马卫国叫住了。

"你给说一说,这首歌是怎么想着写的。"

闫解成转过来看了看排成两排的战士,想了一下。

"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把词写好了交给了上面,至于灵感就是当时你们给我的那封信啊。。"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人格外安静的话。

"这首歌就是献给你们,献给和你们一样为国守护边防的战士,献给小刘,邓老兵等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没有你们就没有国家的安宁。"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忘了说话。

小刘这个名字在连队里还没人愿意随便提,但闫解成把它说出来了。

这首歌从收音机木壳子里传出去,顺着天线和电波在几天之内从一个边防哨所的食堂扩散到了全国。

红帆这个名字在读者里本来就有分量,看过他书的人多。

现在他不光写了书,还写了歌,而且是为边防战士写的。

这个群体的存在感以前在文艺作品里不高。

现在突然有一首,不是泛指的解放军,是边防战士。

红帆同志既然可以给边防战士写歌,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们写呢?

之后信件开始从全国各地往四九城这边涌。

写信的有边防战士:在雪山上站岗的老兵说听到副歌那天,手冻得握不住笔也要趴在山脊石头上写几个字。

海南岛的军人说歌词里好多东西不是自己的亲身经验,但听着觉得是自己人的经历。

有铁路工人在信里画了一张铁道线路的简图,旁边标了一个小人对着一根电线杆在唱歌。

有井下矿工说下了班在更衣室听广播,坐下来听完第三遍才换衣服。

所有人都在夸着红帆同志,但是在信件的结尾都会问。

你能不能为我们也写一首歌曲?

写信的不光是当兵的和各行业工人,也有普通老百姓。

有些信写得不太通顺,别字一大堆,但谢谢两个字每次都抄得格外工整。

还有一个信封里面不装信纸装了一片晒干的桉树叶,叶子背面歪歪扭扭地补了一句:叔叔你写的这首歌我爸每天晚上都放。

这些信闫解成并不知道多少,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自己现在远离四九城上,远离那些信件几千里地,自己也看不到,这些烦恼,等着以后回四九城再说。

他倒是无所谓,可是王铁军每天哼哧哼哧的骑着三轮车给他取信,差点没累死。

他的信件本来就多,现在有了这些歌迷,信更多了。

现在闫解成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在哨所,每天一早背上水壶和五六杠跟着队列走巡边线路。

东段西段,从二号碑走到四号碑,从五号碑折回八号碑,隔天轮一次。

路线还是那几条路线,但队列里的人换了,走在最前头探路的那个不是邓老兵了,队伍末尾那个哼小调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巡边路上偶尔能听到远处对山哨所里传来广播的回音。

隔着大片林子,歌词听不清,旋律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碎拍一荡一荡地荡过来。

每次听到他就停了半步,不仔细听的话那些碎片马上就散进树叶的声响里找不着了。

日复一日。

每天的流程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开始,洗漱、站队、吃早饭、领干粮、背上枪出发。

路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条,每一步踩在哪个位置都熟了,但每次踩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雨季来了以后碎石道上的青苔比上个月厚了一层,溪水也涨了,过独木桥的时候水流声比以前响得多。

有时候山里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全队拉长成一列靠着前后的脚步声分辨彼此。

有时候晴天的午后太阳把整片林子晒得发闷,汗从钢盔边沿流到脖子里,一天下来军装背后一层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盐花。

闫解成融在这个节奏里,每天和战士们一起走同样的路,吃同样的干粮,在同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喝水。

他在连队里的身份越来越模糊,作家也好、退伍军人也好、八级伐木工也好、红帆也好,没人再把这些挂他在前面了。叫他闫同志的时候,和在食堂打饭别人喊一声老王多给你打一勺是一样的语气。

界碑上的五角星定期有人来擦。

大家都是兄弟。

雨季来得密,每擦干净没两天又被雾水蒙上一层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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